凡煙小說

第二十卷 死亡的蔓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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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個人

在“左右小區”三單元的13樓1313號房間,門口本來掛著“鳴武偵探事務所”,沒錯,這裏是刑偵顧問魏仁武及其助手岳鳴的辦公場所和住所,很奇怪,今日那塊招牌卻收了起來,這是預示著偵探事務所歇業嗎?

掛牌就是開業,停牌就意味著歇業,這是恒古不變的硬道理。

“鳴武偵探事務所”歇業,是魏仁武和岳鳴不幹了?

不,他們只是想專心做一件事情而已。

“五個人。”魏仁武穿著睡衣仰坐在家中的沙發上,叼著香煙,悠悠地說道。

魏仁武的對面,岳鳴專程放了一張板凳坐下,他摸著自己的下巴,疑惑道:“你是說‘死神’有五個人?”

魏仁武朝天吐出五個煙圈,說道:“目前來看,就是五個人。”

岳鳴問道:“你是怎麽看的?”

魏仁武說道:“我整理了一下我們目前所收集的有關‘死神’那個案子的碎片,慢慢拼湊出來的。”

岳鳴十分感興趣地說道:“說來聽聽。”

魏仁武說道:“首先是‘白虎’,他是‘死神’獵殺的目標,他必須要在‘麻石橋’的既定位置上,才能實現‘死神’的機會,‘封神會’可以先透露消息,讓‘白虎’去到‘麻石橋’,但是‘白虎’可以站在‘麻石橋’的任何位置,卻偏偏站在了那個讓他走向死亡的位置,這裏面肯定是有貓膩的。他一定是在那個位置上看到了一種標志,而且他只能在那個位置才能看到,我相信那個標志是一個人發出來的信號,只會出現一瞬間,而且發信號的人一定不會是‘封神會’的人。”

岳鳴疑惑道:“為什麽不能是‘封神會’的人?”

魏仁武笑道:“你傻啊,‘封神會’花這麽多的價錢請‘死神’來刺殺‘白虎’,就是不想自己沾上幹系,所以他們根本不可能會親自出馬的,那個發信號的人,只有可能是‘死神’,所以,這是第一個人。”

岳鳴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魏仁武接著說道:“確定了‘白虎’的位置,就該是肇事司機出場。我們兩個都知道,司機是因為家裏孩子要生產,他才會急急忙忙地開車經過‘麻石橋’。可能你不知道的是,我又去調查了一遍司機的老婆,他老婆是剖腹產,也就是說,他老婆不是急產。老婆要做剖腹產,老公卻不知道,這就很奇怪了。”

岳鳴茫然問道:“很奇怪嗎?”

魏仁武說道:“你沒生過孩子,肯定很難發現這裏面的蹊蹺。”

岳鳴不屑道:“說得好像你生過孩子似的。”

“咳咳。”魏仁武立即把話題給拉回來,“總之,司機肯定之前是不知道自己老婆的生產計劃,或者他本來知道,只是計劃突然有變。這麽重要的生產計劃,怎麽可能說變就變呢?這中間一定被人人為操作了。”

“這怎麽操作啊?”岳鳴不解道,“難道‘死神’親自剖開司機老婆的肚子?”

魏仁武吸了一口香煙,悠悠說道:“那倒不至於,方法有很多,比如,操控醫生,或者想辦法讓司機老婆知道順產有多疼,嚇她一嚇,總之她一定是被人為才造成的那個時候生產的。司機也就順理成章那個時候出發,這就是第二個人要做的事,控制司機的出發時間。”

岳鳴點頭道:“聽著有一些道理,你有去求證過嗎?”

魏仁武搖頭道:“現在去求證也來不及了,該有的證據,恐怕早就被清除了,我就不去浪費那個時間了,我只需要知道結果,那確實是‘死神’中的一員幹的。”

岳鳴癟嘴道:“好吧,你已經說了兩個人了,那麽咱們說說第三個人吧。”

魏仁武說道:“對,第三個人,司機從辦公室出發去醫院,他到底什麽時候能夠到達‘麻石橋’,我相信他們之前有測算過,但是還是需要有人看著,所以,第三個人一定也開著車,跟著肇事司機。”

岳鳴說道:“這恐怕只是你的猜測吧,你不能確認一定非要有人跟著司機啊。”

魏仁武說道:“錯了,我很確定,必須有人開車跟著司機,他的職責還不止跟著這麽簡單,他還要給第四個人報告位置。”

“第四個人?”終於講到第四個人了,岳鳴仔細地聽著。

魏仁武說道:“還記得司機說過,當時他經過‘麻石橋’的時候,突然被一道強光刺眼,等眼睛恢覆視力的時候,就發現有一個小女孩突然出現在車前。正如我之前說過的,當時是下午,太陽在西邊,司機能被強陽光刺眼,那只能是反射的光,這自然也是人為的,被人用鏡面在遠方反射陽光,剛好對準過路口的肇事司機的眼睛,這就是第四個人的工作。”

岳鳴說道:“我想第五個人,應該和小女孩有關吧。”

“這次對了,你總算跟上我的節奏。”魏仁武掐滅香煙,稱讚道,“第五個人要在適當的時候,把小女孩喜歡的洋娃娃放在街面上,而且小女孩剛好看到,所以才能引誘小女孩跑到街中央。”

魏仁武的碎片整理得差不多了,岳鳴的反應稍為遲鈍一點,他把碎片全部放進自己的腦中,漸漸地組成了一個畫面。

還沒等岳鳴的腦中全部將碎片重組完畢,魏仁武又說道:“對了,這個時候,第三個人又得發揮作用,肇事司機在發現小女孩的時候,第三個人必須開車與司機並行,擋在司機的左邊,逼迫司機只能朝右轉彎避讓小女孩,這時,就剛好撞倒了路邊的‘白虎’與我。老實講,‘死神’的殺人計劃幾乎是完美的,我還從來沒遇到過能把殺人這件事做到這麽細致的罪犯。”

岳鳴好奇道:“為什麽是幾乎完美?我覺得這就是完美的犯罪了。”

魏仁武哈哈大笑起來,他得意地笑道:“因為既然被我找到了他們的作案方法,那他們就不能算是完美的,只能近乎於完美。”

岳鳴嘲諷道:“你還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剛好碰上了。”

魏仁武反駁道:“世上哪兒來那麽多的運氣,所謂的運氣,都是實力剛好達到。”

“好好好,是你厲害,行了吧。”岳鳴不去跟魏仁武爭辯,他知道跟魏仁武爭論沒有結果的事情,永遠也不會得到結果的,魏仁武根本不懂得謙讓,“話說,雖然知道他們是五個人,分工明確,各司其職,但是我還是覺得他們太不可思議了,竟然能把這起案子計算地如此精密,我想這五個人一定都是絕頂聰明的人。”

魏仁武的八字胡往上翹,變成了倒八字,他似乎有點興奮,他說道:“我知道他們都是聰明人,如果這點能耐都沒有,也不配做我魏仁武的對手。”

岳鳴說道:“現在,碎片已經整理完畢,五個人在這個案子所做的事情,也已經非常清楚,我想問的是,魏先生,咱們要順著這五條線繼續往上摸索嗎?”

魏仁武沈默了,他撫摸著八字胡,緩緩說道:“不,那條線基本上死了,我能確認‘死神’是五個人,這已經是極限。現在要重新去翻這條線的話,也許能完整地把五個人的底子都挖出來,但是時間上,會很長,我得騰出一年的時間,這還是較為保守的估計了。”

岳鳴急道:“那你難道就不查了嗎?”

魏仁武呸了一聲,沖著岳鳴大聲喊道:“我廢了這麽大勁追查‘死神’,我怎麽可能不查?我只是說,不從這條線查了。”

岳鳴不解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魏仁武說道:“你就不能換一個思路想麽,我不從這條線追查,我準備重新找一條線出來。”

“重新找一條線?我們還有‘死神’其他的線嗎?”岳鳴越聽越不明白。

魏仁武沒有立即回答,他沖著岳鳴微微一笑,他的笑意中間似乎隱藏著什麽秘密,他笑道:“本來是沒有線的,但是如果你願意幫助我的話,線就有了。”

“我?我能幫你什麽?”岳鳴摸著自己的後腦勺,像個未經世事的小學生。

魏仁武笑道:“你可以借我錢啊。”

“錢?”岳鳴突然明白了過來,他大驚失色,使勁搖頭道,“不行,不行,這個忙我不幫,你的想法太危險了。”

魏仁武悠悠道:“看來,你已經想到了,別那麽緊張好嗎?這只是一個局而已。”

岳鳴堅決道:“總之,你想都別想,你也應該知道,‘死神’從來沒有失手過,你會死的!”

魏仁武一臉輕松,毫不在意地說道:“是的,‘死神’從來沒有失手過,可是,也從來沒有人發現他們是五個人,現在卻被我發現了,這就說明形勢在改變,‘死神’的第一次失手,也將會是他們最後一次失手。”

岳鳴站了起來,揮手道:“你不用廢話了,總之我不會同意的,我不會拿你去冒險,這樣我會愧疚一輩子的。”

“真的不同意?”魏仁武試問道。

岳鳴再重申一次:“就算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會跟你說,我不同意。”

二、大限已至

五月已過,成都開始進入暑天。

天氣一熱,人們身上的衣服也就會越來越單薄,特別是那女人白花花的大腿。

當然,夏天不只是有美女,美女和啤酒缺一不可。

然而這兩樣都集中在成都夜晚最繁華的地方——九眼橋。

說到九眼橋,就不得不提提九眼橋的奇跡——“奇跡酒吧”,一個富有傳奇色彩的酒吧,然而這座酒吧最傳奇的地方,還是它有一位常駐的傳奇客人。

要說這位客人的傳奇之事,可能話上三五天都難以說完,但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無疑能給這座古老的城市帶來前所未有的光輝。

人們也許不能完全知道他做過什麽,但是都無疑知道他的大名,也許不知道他長什麽樣,但是都一定知道他的那一對修整的極為漂亮的八字胡。

這個人就是刑偵顧問——魏仁武。

魏仁武坐在奇跡酒吧的角落裏,面對著酒吧的舞臺,聽著臺上戴著爵士帽的男歌手吟唱著饒有腔調的爵士歌曲,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今天的魏仁武可以說尋常,也可以說不尋常。

尋常,是指魏仁武本身就喜愛酒吧夜生活,“奇跡酒吧”就像他第二個家一樣,所以他在“奇跡酒吧”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不尋常,是指魏仁武本是個好色好酒之徒,他到酒吧來,通常都會來喝花酒,絕對不可能獨自一人喝幹酒。

可是,魏仁武的不尋常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他連續一周多的時間都是一個人來“奇跡酒吧”喝幹酒,這完全不是正常魏仁武該做的事情。

但是,好歹今天和前幾周也有一些改變,今天不再是一個人,他的座位旁這時多了一個女人。

魏仁武旁邊多出的一個女人,留有幹練的短發,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穿著紅色的運動衫,英氣十足。

這個短發女人來頭也不小,她是四川省公安廳直屬重案第二支隊的隊長——林星辰。

林星辰一坐下來,便調侃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居然請我喝酒?”

魏仁武說道:“怎麽?請你喝杯酒,就讓你無所適從了?”

林星辰切了一聲,不屑道:”別人不知道你魏仁武,我還不知道麽?你這個鐵公雞,不是有事求我,怎麽可能舍得掏錢的?哦!我明白了,是不是你沒帶錢,找我來結賬的?”

魏仁武搖頭道:“這次你真誤會了,我既沒有事情要求你,也帶著錢的。你就不能有一次把我想簡單點嗎?”

林星辰說道:“那也得是一個簡單的人才行啊。你倒是說說,你找我來到底是為了什麽事情?”

“沒事。”魏仁武淡定地說道。

“沒事?”林星辰註意到魏仁武不但今天請她喝酒這件事很反常,就連魏仁武的表情也很反常,平日裏,魏仁武總是掛著笑容在臉上,很少看到他如今日般嚴肅,“我不信,我想聽實話。”

魏仁武輕嘆一聲,說道:“實話就是我寂寞了。”

林星辰疑惑道:“寂寞?就因為小岳請假回深圳?話說,他為什麽要請假回去?”

魏仁武說道:“兩個原因,一個原因是想回去陪陪他的女朋友,另一個原因是想避開我。”

林星辰突然大笑道:“哈哈哈,他回去陪女朋友,你就這樣一蹶不振,難道你吃醋了?”

魏仁武罵道:“放屁,我可是個直男,就算我喜歡男的,那也必須找我自己這樣的,怎麽可能找小岳那樣的傻瓜,你再開這種玩笑,我可要發火了。”

“好好好,不開你玩笑,沒想到你居然連玩笑都開不起了,果然是不對勁啊。”林星辰掩嘴笑道,“可是小岳為什麽要避開你?”

魏仁武長嘆道:“哎!還不是因為他不能答應我的一個要求,他怕我逼迫他,所以就躲了起來。”

“你到底要求了他什麽?”林星辰好奇道。

魏仁武說道:“一件違背原則的事情。”

林星辰癟嘴道:“我討厭聽你講廢話,你就不能直接說什麽事麽?”

魏仁武搖頭道:“既然他都沒有答應,這件事情也就不能成立,我覺得也沒有說的必要了。”

林星辰拿起桌上的酒瓶,為自己斟上一杯酒,一飲而盡,才緩緩說道:“我真不明白,你今天心裏不痛快,把我講過來陪你喝酒,酒我也喝了,你卻什麽也不願意說。”

魏仁武也喝上一杯酒,說道:“當講的,我自然會講,不當講的,我從來不多話,你認識我這麽久,還不了解我嗎?”

林星辰問道:“我們認識有多少年了?”

魏仁武仔細回憶了一陣,最終還是搖頭道:“記不得了,好像有十多年了吧。”

“十三年。”林星辰嚴肅地說道,林星辰永遠都不會忘記和魏仁武第一次見面的場景,那個時候的魏仁武簡直冒失得像個流氓。

魏仁武說道:“你倒是記得很清楚嘛。”

林星辰說道:“我是記得很清楚,可是我們認識了十三年,我依然不了解你,你封閉自己,你做過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承受過什麽,我也不知道,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像個怪物。”

魏仁武陰沈著一張臉,說道:“我不需要別人來了解我,也不需要別人來關心我,有些事情,我不能分享出來,有些黑暗,我必須獨自去承擔。”

林星辰關切道:“你就從來沒有感到過孤獨嗎?”

“孤獨?”魏仁武又猛灌自己一杯酒,“我一直都覺得自己很孤獨,世間有孤獨,就總得有人去承受,我願意做那個人。”

林星辰嘆息道:“老實講,我一直都是覺得你是個孤獨而又古怪的人,可是在最近一年裏,我覺得你變了,變得正常了不少。”

“我變了嗎?”魏仁武十分驚訝,他沒有想到林星辰會這樣評價。

林星辰點頭道:“變了,就在遇到小岳之後,你徹底變了,你從一個對其他人和其他事漠不關心的人,變成懂得關心和照顧別人感受的人,你真的有很長足的進步。“

魏仁武說道:“我並不認為這是進步,我反而認為這是一種牽絆。”

林星辰搖頭道:“這不叫牽絆,這叫羈絆,是你和小岳之間的羈絆。你看看你現在,小岳一走,你立馬便打回原形,又開始對所有的事情漠不關心,你可知道,你已經有好幾周都沒有工作了,我的辦公桌可堆著好多案件的卷宗。”

魏仁武說道:“堆著就堆著,這都是些小案子,等我哪天有心情了,一個下午就能掃空的辦公桌。”

林星辰嘲諷道:“誰又知道我們的魏大顧問什麽時候能有心情?”

魏仁武聳聳肩,說道:“反正現在沒有心情。”

林星辰說道:“我覺得吧,你沒有心情,主要還是小岳沒在,如果他在的話,可能你的心情也就跟著好了,要不,我去把他找回來?”

“別別別。”魏仁武急道,“我心情不好,和小岳沒有一點關系,你就不要去打攪他了,他好不容易有時間休息,等他休息夠了,自然會回來的。”

林星辰說道:“我就說你變了吧,以前的你,怎麽可能這麽關心一個人。”

魏仁武癟嘴道:“我承認,還不行嗎?”如果說,這個世界還有人能在拌嘴上勝過魏仁武,那麽這個人一定是林星辰,魏仁武也不是一定拌不過林星辰,他只是故意讓著她。

林星辰噗得一聲笑了出來,她笑道:“凡事都應該有一個原因吧,你心情不好,總不會是因為大姨媽來了吧。”

魏仁武沒有再因為林星辰的調侃而生氣,他的眉頭突然皺成一團,一張臉變得十分地陰郁。

林星辰察覺到不對,她也不再開魏仁武的玩笑,轉而關切道:“你怎麽了?我感覺你身上有事。”

魏仁武拿起酒杯,卻遲遲不能放到嘴邊,杯中酒在往外灑,酒杯在抖,不,應該是魏仁武的手在抖。

向來冷靜,又無所畏懼的魏仁武,他的手竟然在發抖,不止是他的手,他的全身都在發抖,林星辰看得出來,那是來自一種恐懼的發抖,她見過太多的罪人在伏法時都會如此的發抖,現在的魏仁武便和那些人一樣。

“你到底在害怕什麽?”林星辰急道。

魏仁武的嘴唇微微顫動,緩緩吐出話來:“沒錯,你說對了,我身上的確有事情,我也的確在害怕。”

“那你倒是說啊,你害怕什麽?”話到嘴邊,魏仁武卻始終說不出他該說的話,這把林星辰給急的。

魏仁武深呼吸一口,才說道:“我今天叫你來,其實是想見你最後一面,我怕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

“你喝醉了嗎?什麽叫見我最後一面?你的酒量不該只有這點啊,怎麽就開始胡說八道了?”林星辰指著魏仁武的鼻子大喊道。

其實,林星辰自己的心裏也開始有些害怕了,她知道魏仁武從來都不會隨便開這種玩笑,更何況是現在害怕極了的魏仁武。

魏仁武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林星辰,陰郁地說道:“我沒有胡說,我的大限已至。”

砰!

一聲巨響。

三、魏仁武之死

像是爆炸聲,聲音很大,大到壓過酒吧歌手的歌聲。

本來男歌手富有磁性的聲音,已經足夠吸引酒吧眾人的註意,但是這個爆炸聲,卻嚇到了眾人的神經,包括那個爵士男歌手。

爆炸聲後,整個酒吧變得異常安靜,大家都把關註點放在爆炸的來源上,爆炸來源於一臺微波爐,不,爆炸前它還是一臺微波爐,現在的它也就是一堆燃著火的鐵碎片。

“啊!”

“好痛!”

“操,我的腿受傷了!”

客人焦慮的聲音,此起彼伏,林星辰這才發現爆炸後,有許多的人都大大小小不同程度的受了傷。

“啊!是釘子。”

林星辰註意到,客人們都是被鐵釘所刺傷,鐵釘不知道從何而來,但是應該和爆炸有關。

“這是怎麽……”林星辰試圖從魏仁武那裏找到這場莫名意外的答案,可是她的問題還沒有說完,卻發現魏仁武已經無法回答她。

魏仁武雙手緊捂自己的胸口,鮮血不住地從指縫間流出,原來魏仁武也中招了。

林星辰驚慌了,向來以冷靜著稱的林星辰,這個時候徹底慌掉,她不是第一次陷入這種驚慌,在她的姐姐林言被殘害的時候,她也有過這樣的驚慌。

林星辰一把扶住正在朝椅子下滑落的魏仁武,她發現魏仁武的瞳孔正在往上翻,這是失去意識的前兆,林星辰沖他的耳邊大喊道:“不要倒下,立起來,你是個男人。”

不知道魏仁武是聽到林星辰的聲音重新振作,還是回光返照,他的眼睛在那一刻突然恢覆了精神,竟然還能說出話來。

“星……星辰,我……我可能不……行了。”魏仁武的聲音很微弱,林星辰要湊近耳朵才能聽清楚。

“你別說話,你好好按住傷口。”林星辰急得眼淚都崩了出來,他沖著酒吧裏其他的人大喊,“有沒有叫一下救護車,這裏有人受了重傷。”

其實,酒吧裏早就有人叫了救護車,因為受傷的也本來不止魏仁武一個人,可是只要救護車沒有到達“奇跡酒吧”,林星辰就總感覺沒有人在叫救護車,這都是她太心急造成的。

“星……星辰,我……我想……我想……最後告訴你……我……愛……”魏仁武話沒有說完,他的雙眼便徹底合上,看來剛剛的確只是回光返照,現在的他已經徹底斷氣。

林星辰緊緊地抱住魏仁武,她還不能接受,剛剛的魏仁武還能活生生的坐在她的旁邊,下一秒便與她天人相隔。

林星辰無法接受,這叫她如何能接受,她抱住魏仁武的屍體,失聲痛哭,她再也得不到魏仁武的幫助,她再也沒法和魏仁武鬥嘴,她再也聽不到魏仁武說完他這輩子最想說的三個字。

“快醒醒啊,快醒醒啊。”林星辰仰天痛哭,“醫生,有沒有醫生?救救他!”

救護車很快便來到了“奇跡酒吧”,醫生護士清點了一下受傷人群,總共受傷了八個人,死亡一人,而死亡的這個人便是魏仁武。

魏仁武是鐵釘穿心,失血過多而死,醫生在剛到酒吧,查看魏仁武的傷勢的時候,便立下判斷,並且立馬告訴林星辰,魏仁武已經沒救了。

林星辰仿佛沒有聽到醫生在說什麽,她失魂落魄的坐在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她的眼淚已經流幹,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她感覺自己全身都沒有力氣,甚至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救護車帶走了所有傷員,唯獨留著魏仁武,醫院就是這樣,他們只帶走有救的,沒有救的他們帶回去也沒用,沒救的人,自然也不能一直留著,殯儀館的人會帶走屍體。

殯儀館的人來得就沒有救護車那麽快,救護車是來救人的,自然可以快一些,殯儀館只是負責搬屍體,沒有人搬屍體還這麽積極的,所以,救護車走後的一個小時裏,殯儀館的人才到現場。

殯儀館兩個穿白大褂的男人一看到躺在地上,胸口滿是鮮血的魏仁武的屍體,便向四處大喊道:“誰是這個人的家人?”

“我。”林星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舉起手回答,她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整,總算能恢覆一些精神來。

殯儀館的人要帶走屍體,而魏仁武沒有親人,林星辰只能臨時充當一下親人,在殯儀館這些人的手續上簽字。

魏仁武的屍體被帶走了。

酒吧裏只剩下林星辰和酒吧的工作人員。

林星辰走到一個留有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面前,這個男人是“奇跡酒吧”的老板,林星辰也來過不少次“奇跡酒吧”,她知道這個男人是老板,她狠狠對老板說道:“你難道沒有報警嗎?”

酒吧老板沒想到林星辰會突然質問他,他驚訝道:“我……我已經報過警了,就在爆炸剛發生過後。”

“人呢?”林星辰的眼睛似要噴出火來,雖然警察遲到和酒吧老板沒有一點關系,但是現在的林星辰可不是那個一定會講道理的林星辰,她已經喪失了所有的冷靜。

酒吧老板尷尬道:“應該快到了吧。”

“發生了什麽事?”說曹操,曹操便到,這時大門口剛好來了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一個白白凈凈的年輕警察,一個滿臉褶子的中年警察。

林星辰二話不說,兩步並著一步,便沖到兩位警察的面前,冷冷道:“你們是哪個派出所的?”作為警察多年,林星辰一眼就看出來,這兩人是片區民警,她沒想到這麽嚴重的事件,卻只派了兩個民警過來,而且還來晚了一個多小時。

那個中年警察剛到酒吧,就被一個女人觸了黴頭,自然不會太高興,他怒斥道:“管你什麽事?”

林星辰冷哼一聲道:“身上還有酒味,原來是因為這個才遲到了這麽久的吧,真不知道你們上級是怎麽教導你們的?”

這次,那個中年警察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個年輕的警察倒是先跳出來立在林星辰的面前,指著林星辰的鼻子吼道:“警察辦事,你還沒有資格來教訓我們,我警告你,你最後閃到一邊,信不信我把你帶回去?”

“警察辦事?資格?”換做平日裏的林星辰,肯定會好好地嘲諷一番這兩個敗類警察,可是今天她真的沒有那個心情。

林星辰從兜裏掏出自己的警官證,狠狠地摔在年輕警察的臉上,怒道:“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到底有沒有資格?”

警官證撞在年輕警察的臉上後便跌落到地上,年輕警察根本沒有看警官證,年輕氣盛的他,哪裏受過這種氣,他伸出右手便欲給林星辰一耳光。

還是稍微有閱歷一點的中年警察沈得住氣,他眼尖地瞥見了地上警官證的警徽,他趕緊抓住年輕警察的右手,避免年輕警察鑄下大錯,他勸解道:“你等一下。”

中年警察撿起地上的警官證,看了一眼裏面的內容,趕緊合上抵給林星辰,並向林星辰敬了一個軍禮,恭敬地喊道:“長官,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剛剛實在抱歉。”

“她是誰啊?”年輕警察不明白中年警察為什麽突然對林星辰態度變得如此好,十分驚訝。

中年警察猛敲年輕警察的後腦勺,罵道:“你這兔崽子,知道你得罪的是什麽人嗎?這位大美女可是省公安廳重案第二支隊的林隊長,還不趕緊跟人家賠禮道歉。”

年輕警察就算再冒失,再沒有經驗,也明白公安廳重案第二支隊的隊長是屬於什麽級別的警察,她可比自己這種片區民警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年輕警察趕緊站直了身子,敬禮道歉道:“林隊長,我不知道是您老人家,剛剛多有得罪,您老人家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林星辰不是那種小氣的人,就算她是個小氣的人,現在也沒有多少精力去追究這兩個敗類警察,她說道:“剛剛的事情就算了,你們兩個可能不知道,這裏發生的爆炸很有可能是一場恐怖襲擊,這不是你們兩位警察能夠應付的,我要你們現在立即封鎖現場,我會通知我重案第二支隊的弟兄們來接管這裏。”

一老一少警察並排站著,挺直了胸膛向林星辰敬禮道:“是的,長官。”他倆一聽林星辰不會追究,頓時才能松下一口氣,現在林星辰說什麽,他們都會當是聖旨一般,生怕再一次得罪林星辰。

林星辰揮揮手說道:“現在就開始工作,我要先走一步,這裏就有勞二位了。”

兩人又敬禮道:“好的,長官。”

林星辰離開“奇跡酒吧”,便給雷龍打了一個電話:“雷龍,立即召集所有弟兄,趕往九眼橋的‘奇跡酒吧’,我要你們今晚就把酒吧裏的現場勘查一清二楚,明天早上把報告放到我的辦公桌前。”

雷龍在電話那頭一頭霧水,他疑惑道:“隊長,發生了什麽事?”

林星辰就簡單地跟雷龍說明了情況,她本來不想提魏仁武的死,她怕自己會心痛,但為了強調嚴重性,她還是忍痛提及。

雷龍一聽魏仁武出事了,他立馬掛斷電話召集其他人。

林星辰通知了重案第二支隊,他還必須通知一個人,一個對魏仁武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四、噩夢與噩耗

“時辰不早了,你還不睡嗎?”沈依躺在床的一邊,含情脈脈地看著坐在床的另一邊的岳鳴,溫柔地說道。

即使美人在旁,岳鳴似乎也不為所動,他堅持借著臺燈的燈光在看一部精裝版的《福爾摩斯探案集》,目不轉睛,只是嘴上回應道:“你先睡吧,我再看一會兒就睡。”

沈依無可奈何,她已經困了,只得側過身去,先行入睡。

岳鳴感覺到沈依已經漸漸進入熟睡後,他才合上書,把書放在床頭櫃上,他望著天花板,長嘆一口氣,他其實並沒有真正看進去小說,他實際上腦子裏很亂,根本看不進任何東西。

他回到深圳,回到他的女人身邊,過著清閑而又快活的日子,這也許是很多人的願望,但這絕對不是岳鳴的願望,岳鳴回到這裏實屬無奈,如果可以的話,他寧可在成都,進行著連覺都睡不好的忙碌工作,可是他不能,他不忍心看著魏仁武走向自我毀滅。

即使不忍心使他離開了成都,眼不見為凈,可是眼不見,心卻一直在見。

他回到深圳後的每一晚都沒有睡好覺,他總是能夠夢到魏仁武在他的面前以各種死法慘死。

岳鳴甚至有些懼怕睡覺,他不想看到魏仁武任何不測,即使那只是他腦中的幻想。

可是人終究不是鐵造的,就算強撐,也會有疲倦的時候,岳鳴還是敵不過困意,他關掉臺燈,睡進被子,調整呼吸,放松自己的神經,開始進入夢鄉。

岳鳴突然感覺進入了無比的黑暗,他看不見周圍的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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