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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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在俊是去給母親買糕點的時候遇到樸民俊才知道父親也住在這家醫院的。這段時日,樸家幾乎和在俊斷了聯系,顯然,因為馬熙拉的緣故,從小倍受寵愛的在俊也受了牽連。

兄弟倆像仇人一樣誰也沒理誰,但作為兒子,樸在俊還是多爬了一層樓梯去看了看父親。再怎麽不濟,至少這個蒼老的男人是撫養他長大的人。

“爸爸,您還好嗎。”在俊有些局促,卻還是站在了樸泰秀身邊。

見到兒子的樸泰秀著實吃了一驚,心裏的喜悅卻因為擔心面子上掛不住而故意神色淩厲。他無法忘記樸在俊說出的那些傷人的話,兒子怎麽能拋棄自己的父親。

“你怎麽來了,誰告訴你我在這兒的。”樸泰秀靠在床頭,語氣也不那麽熱情。

“沒人告訴我,我自己來的。”在俊把買來的糕點放在桌上,轉頭說,“剛買的,您嘗嘗吧。”

“誰知道是不是毒藥。你和你那個媽一樣,學醫就是為了害人的吧!”樸泰秀背過身子,樸在俊的血液卻一點一點往頭上聚攏。

“您怎麽說我都行,但是,請別說我媽!”在俊一字一頓的強調著,很明顯他在克制著情緒。

“怎麽,翅膀硬了,想反老子了?我說你媽怎麽了,你媽和李文學背著我鬼混,我還不能說她了!”樸泰秀冷哼著,轉過身來梗著脖子瞪向樸在俊。他不能忍受自己的兒子永遠都像一條餵不熟的狼,無論他對在俊怎樣好,在在俊心裏,馬熙拉永遠是高於他的。

“我再說一遍,不許汙蔑我媽!”在俊像在咆哮,他無法容忍每次和樸泰秀見面都要發生不愉快的事情,尤其是針對他最愛的母親。

“看來,我是不該來看您的。在您心裏,恐怕就只有一個兒子吧。”在俊有些失落,更多的卻是憤怒。

“好!既然你媽在你眼裏那麽神聖,那你就親自去問她吧!看她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是不是和李文學有見不得人的事情!”樸泰秀早就對在俊失望了,尤其見他處處維護馬熙拉更是氣得吹胡子瞪眼。

樸在俊被逼紅了眼睛,如果面前這個人不是父親的話,他絕對要沖上去和他拼命。他不信,怎麽能信。母親是怎樣的女人他比誰都清楚,怎麽會和李文學……

可是,李文學婚禮上那些奇怪的話,當晚他似乎從醉酒的母親口中聽到李文學的名字,金賢靜來家裏大鬧,李文學不顧一切地去救母親……

所有的記憶碎片像被施了咒語般連在一起,在俊太亂了,他捂著腦袋奪門而出靠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裏,每個行走的人都像鬼魅一樣纏著他。他們在笑,他們在不停地笑。對,就是笑,嘲笑他竟有一個這樣的母親,這樣一個和有婦之夫廝混在一起的母親!

踉踉蹌蹌才走回了母親的病房,馬熙拉正站在窗前望著樓下的花園。陽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尊出塵無欲的聖母像。

在俊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這個熟悉了二十多年的背影,可是越看,就越是看不懂,越看,就越覺得可怕陌生。他的母親,怎麽能和他的敵人攪在一起,怎麽會和他曾處心積慮想要擊敗的李文學混在一起!

門“砰”一聲關緊,馬熙拉聞聲轉過身來,臉上依然是柔和的笑意,“怎麽去了這麽久,對了,今天沒有約伊瑟出去嗎?”

見在俊只是直直地瞪著自己,馬熙拉不知他出了什麽事,一下緊張起來,“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馬熙拉上前去握在俊的手,卻被他一下子躲開了。想到昨晚母親的顧左右而言他,在俊再也不去顧及太多了。

“媽媽,請您老老實實告訴我,您,和李文學,究竟是怎麽回事!”樸在俊這一問,倒讓馬熙拉怔在了那裏,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凝固了一樣。

親眼看到母親的變化,樸在俊更加相信了樸泰秀的話,如果,母親不是真的有什麽,父親也不會用這種事來詆毀她吧。

“像別人說的那樣,你們……你們有見不得人的事情?”樸在俊痛心地問道,卻得到馬熙拉一個響亮的耳光。

“這是一個兒子該說得話嗎!怎麽能說出這樣大不敬的話!”馬熙拉眼含淚水,打過兒子的手還被震得發麻。

“大不敬?媽媽,您憑什麽打我!有什麽資格打我!您不愛爸爸我可以理解,我也發誓要帶您離開那個家,可是,您怎麽能和李文學!您……您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樸在俊捂著發紅的臉毒視著母親,他從未想過,自己的母親會變成這樣讓他不齒的人,就連想說的話,他都再也說不下去了。

馬熙拉再也不忍心看著樸在俊,又重新走到了窗邊,窗外的樹,高大又挺拔,可是畢竟秋天了,葉子,被風卷著全都散落了。但那些落葉,都是歸了根吧。也許,她再也不能隱瞞了,在俊,也該回到親生父親身邊了。

“在俊,我知道你現在心裏恨我,可是,我來給你講個故事吧。”馬熙拉沒有回頭,她知道在俊一定在聽,“二十三年前,在大學校園裏有一對相愛的戀人,他們私定終身認定了彼此,以為能那樣一直生活一輩子。可是這個女孩家破產了,女孩的爸爸也因為破產被逼死了,女孩的媽媽嫌男孩家裏太窮就逼男孩離開她,讓她嫁給了年紀可以當她爸爸的男人。女孩雖然愛著男孩,可是因為男孩離開了,她又發現自己懷了身孕,心灰意冷之下,只好嫁給了這個害她家破產的男人。”

馬熙拉閉上了雙眼,二十三年的日夜都一一回映在腦海裏,苦盼、憤恨、思念和不甘心。

“二十三年了,兩人再次相見時,男孩更成熟了,卻依然愛著女孩,女孩因為心裏的恨一次又一次傷害他……可是,那女孩終於覺醒了,明白自己的心了。她還愛著那個人,一天都沒有真正放下。在俊,你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個早產兒吧,可是,你是我十月懷胎辛苦生下的孩子,你就是那男孩和那女孩的孩子!你知道嗎!我之所以這麽對樸泰秀,是因為害死你外公的人就是他,就是這個你叫了二十三年爸爸的人!”

馬熙拉抱著雙臂陷入了痛苦中,在俊卻像定住一樣立在原地。他聽了一個好簡單的故事,卻又長得令人發指,疼得讓人透不過氣。

房間裏沒有大喊大叫,沒有大吵大嚷,在俊很安靜,安靜地不像話。他的眼前閃著一幕幕和李文學相見的畫面,那個男人,紳士、博學、氣度、風雅、他還曾偷偷想過如果自己能有一個這樣的父親。可是,他真的擁有,他是這世上唯一擁有這位父親的人。他的身上,有李文學的血液在流淌,有李文學的輪廓在成長,有李文學的學識在傳承,有李文學的智慧在延續。他是另一個李文學,是因為李文學而來到這個世上。

但年輕的心還是一時無法接受,家庭變故已經讓他快要窮途末路了,沒想到自己的母親和所謂的父親還有這樣不共戴天的怨仇。尤其此時,他更知道了這個驚天的秘密,他是李文學的孩子,是他敵人的孩子。

“要恨,就恨我吧,是我瞞了你們這麽多年,你爸爸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在俊,不要去恨他。”馬熙拉拍了拍在俊的肩,擦幹眼中的淚水,徑直走出門去。

她知道,在俊還是個孩子,要給他時間,去接受這樣的事實,哪怕他無法接受。

醫院樓下的花園裏,西風掃落葉,天涼好個秋,馬熙拉站在樹下,深深地舒了口氣。二十三年了,她從未有過的踏實,從未有過的寧靜。她終於,再也沒有任何秘密了。

從醫院大樓下來,李文學一眼就看到花園裏的馬熙拉,旁人都匆忙而過,唯有她,靜得像一幅畫。

支走了金賢靜繼父,李文學走了過去,“怎麽一個人站在這裏,不涼嗎?”

馬熙拉回頭見是李文學,嘆了口氣,“他都知道了。”

“嗯?”李文學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在俊,我都告訴他了。”馬熙拉說完,再次轉過身去。

李文學一下明白了馬熙拉為何有淡淡的愁容,他走上前站在她身邊說,“他早晚都要知道的,早一點知道也好。”

馬熙拉卻搖了搖頭,“你不要多想,我不是不想告訴他,只是覺得,我們一家人分開得太久了。”

沒有過多情緒的一句話,卻讓李文學鼻子一酸,他仰頭望著蒼穹,竟是從未有過的曠遠。一家人,是的,他們是一家人。

“金賢靜已經同意和我離婚了。熙拉,我們結婚吧,再也不要浪費時間了。讓我來照顧你,也讓我對在俊,盡一點做父親的責任。”李文學堅定的目光讓馬熙拉也驀地動情,她是想安定了,想有一個真正的家。

“謝謝你,過了這麽多年,還願意和我在一起。”馬熙拉說得心酸,李文學聽得心疼。

“我們原本,就是一家人的。”馬熙拉雙瞳剪水,李文學癡癡地望著,如煙似霧的過去,又點點浮現。他忽而眼前一亮,聲音也洋溢起來,“熙拉,還記得北漢山的石壁嗎,我們結婚的時候,一定要去廟裏還願,北漢山可是我的福地。”

馬熙拉也淡淡地笑了,樹上的黃葉落在她肩頭一片,李文學伸手輕輕拂去,“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在俊那裏,我會跟他好好談的。”

“給他點時間,他會理解的。”馬熙拉側過身子看向李文學,他終究還是原來的他。

“你回去吧,我也準備回家了。”見李文學神色微變,馬熙拉笑了笑,“是回在俊的公寓。”

因被猜中了心思的李文學有點不好意思,“那,我送你?”

“不用了,在俊還在上面呢,你這個時候出現,怕他還接受不了。”馬熙拉又囑咐他放心雲雲,李文學這才依依別去。

遠遠望到母親向樓裏走來的身影,樸在俊閃到了窗簾後面。

這些年母親是怎麽過來的,他比誰都更懂。父親的粗鄙越發讓母親孤獨冷傲,可是他知道,母親分明就是個溫暖的人。她和李文學站在一起,像一對恩愛多年的夫妻,他竟不忍心去破壞這樣的和諧。他們,本來就該是這樣的吧。

這難道不是自己所想嗎,母親能夠幸福,自己能有一個以之為傲的父親。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姜伊瑟,想起母親為自己而讓步接納姜伊瑟,取消和徐家的婚約,在俊有些動搖了。

母親為他含辛茹苦,他真的能親手毀掉母親的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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