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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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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

馬熙拉突然使勁搖著頭嗚咽著像是吶喊,李文學不明白她的意思,心中更是著急。金賢靜走過去扯開了塞在她嘴裏的衣角,拍了拍她的臉說,“怎麽了,還有什麽遺言要說麽?也是,馬上要死了,想說什麽就趕緊吧。”

馬熙拉也不理會金賢靜的奚落,沖李文學大喊著,“在俊!他是你的兒子!是你的兒子!”

金賢靜已楞在原地,李文學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得嘴唇抖動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的手指微微曲伸,眼中全是馬熙拉梨花帶雨的樣子,她的目光,柔情又赤城,他靜靜凝望著,忽而,兩行熱淚滾下,順著臉頰,一直落進地上的灰塵裏。

他,竟會有兒子,是和她的兒子,他們的兒子。

李文學躺在地上,嘴角緩緩揚起一個微笑。他看向馬熙拉的眼中,是淚光,是笑意,更是多年貯藏的深情。此刻,雖死無憾了。

“別動!舉起手來!”

倉庫大門突然徹底敞開,門外的光線一下刺得人睜不開眼。兩隊警察舉著手槍小跑而進,李文學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回到了胸腔裏。

兩個彪形大漢雖然看上去威猛可怕,但在警察的子彈面前,依然軟了下來,立刻倒戈指著金賢靜說只是受雇於她。倒是金賢靜,眼見已被逼上絕路,倒不如拉人一起陪葬。

“熙拉!”李文學眼見舉著匕首刺向馬熙拉的金賢靜,不顧渾身傷痛,奮力一撲將馬熙拉牢牢護在懷裏。隨著匕首劃破手臂的熱血奔流,金賢靜在槍聲中應聲倒下。

“文學!你怎麽這麽傻!”被解開繩子的馬熙拉一下撲進了李文學懷裏,他手臂的鮮血讓她更是焦心。

“別哭啊,我不是好好的嗎,只是……只是暫時沒法抱你了。”李文學忍著痛用一只手給馬熙拉披上外套,又撥開貼在她額頭的散亂頭發,聲音低沈著,卻努力勾起一個微笑。

“李代表,對不起,我們來晚了。您受傷了,先送您去醫院吧。”一個警察氣喘籲籲地跑來,馬熙拉這才想起要立刻處理李文學的傷才行。

“麻煩你們了。”李文學被馬熙拉扶著站起身來,感激地看了警察一眼,又見身後的金賢靜已經被幾個人擡走了,這才有些趔趄地一步步向倉庫外走去。

李文學的手臂被綁上了馬熙拉的外套,他卻執拗地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警察奇怪地打量著這兩人,又因為李文學是局長的朋友而不敢過分猜測,只能趕緊請兩人上車,即刻送去了醫院。

李文學簡單包紮後,硬是讓馬熙拉住進了醫院,用他的話來說,就是“熙拉,你受了那麽大驚嚇,一定要在醫院好好恢覆才行”。

始終拗不過李文學,馬熙拉只好隨他心意,又因為在俊的事情順利解決,倒也沒有別的牽掛,索性安心住進了李文學托人找好的特護病房。

待警察做完筆錄,病房裏終於只有李文學和馬熙拉兩人,李文學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靠在枕頭上坐著的馬熙拉,一雙手握住她纖纖素手,憋了許久想問的話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在俊……真是我的孩子?”李文學的心湧著千萬層巨浪,他知道馬熙拉在倉庫裏絕不是因為人之將死才編出這樣的話來安慰他,可是,他想了一路,忍了一路,還是想聽她親口告訴他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馬熙拉註視著李文學的眼睛,他的渴望,他的驚覺,他的疑問,他所有的心思從眼神裏出賣了他。她沈默了,只是安靜地由他握著自己的手,整間病房也一下沈寂下來。

良久,她的眼睛望向窗外,像是終於下定決心,在心中埋藏二十三年的秘密從口中緩緩道出……

“你離開之後,我發現我懷孕了。本來沒想要他,可是又沒有勇氣打掉。倉促地嫁給樸泰秀,不到十個月就生了他。只有我和老師知道,在俊不是早產,是健健康康的孩子,是你的孩子。”

馬熙拉也曾想過當自己說出在俊身世的時候一定是淚流滿面的,可是她沒有,她平靜地像在講一個故事,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

李文學伸手將馬熙拉攬進懷中,短短幾句,他的熱淚就已奪眶,他不知道她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是如何獨自一人守著這樣的秘密度過一天又一天的。是他對不起她,是他不負責任自以為是地選擇了離開,是他沒有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我以為我會討厭在俊,因為是你的孩子,因為是你拋棄的孩子……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在俊是我的命,是我的一切……”

“熙拉!對不起!對不起!”

李文學用力將馬熙拉揉在懷裏,雖然手臂上的傷被扯得生疼,卻絲毫沒有心裏的疼更深更痛。他緊緊地,生怕再失去她一樣,要將她刻進骨血一般。他真的怕了,就算此時已經遠離了那間倉庫,但那也成為了永遠的夢魘。

“別再推開我了,熙拉,我再也不會走了,再也不會。以後……以後,我們三個,我們一家人都在一起,再也不要分開了。”李文學的胸口因情緒激動而起伏不定,馬熙拉環在他身後的手輕輕推開他,拭去他臉上的淚水,再次靠進他的懷中。

她的心意,無需言明,十指交纏是最好的回答。

“傷口還疼麽?又不是鐵人,總是因為我受傷,胸口留了疤,手臂上還要再留一個麽。你怎麽那麽傻,總是那麽傻。”馬熙拉眼中的晶瑩終於落下一滴,夜色淺淺的,月光倒影在淚裏。

“傻了二十多年,到現在也無法給你安定。熙拉,如果今天真有什麽意外,我實在對不起你,更對不起在俊。如果你真的有什麽事,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活。”李文學將她的手指捂得溫熱,再也不是冰冷的了。

”別說傻話,你沒有對不起誰,是我一直在傷害你。這次在俊的事多虧有你,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馬熙拉說著,敲門聲急切地響了起來。

李文學見馬熙拉疑惑地看著自己,想到剛才告訴了在俊找到馬熙拉的消息,拍了拍她的手,起身去開門,不出所料,沖進來的果然是在俊。

“媽媽!媽媽您怎麽樣了!”在俊大口喘著氣飛奔進病房,一看到馬熙拉眼圈立刻紅了,急著撲到床邊,緊緊抱住了母親。

“在俊,你媽媽沒事,別太擔心。”李文學站在一邊,看到相擁在一起的母子,心裏別是一番滋味。

“李代表,謝謝您,真的謝謝您。”在俊回頭誠懇地說著,眼中還噙著淚水。

李文學看在俊的眼神越發覆雜,卻什麽話都沒有說。

“媽媽沒事,倒是你,終於能重新回到醫院了。在俊,是李代表幫你查清了真相,他是你的恩人呀。”馬熙拉撫摸著在俊的臉龐,又看向他身後的李文學,她有千言萬語想說,卻一時不知該先說哪一句。

“什麽恩人不恩人,夫人,言重了。”李文學把”夫人“二字說得那樣重,像是在提醒她什麽。

”李代表,今天多虧了您,我已經從警察那裏知道了,謝謝您,是您救了我媽媽。“樸在俊抹了抹眼中的淚水,走到李文學身邊,看到他手臂上的紗布洇出殷紅的血跡,感激地說,”讓您受了傷,我真的很抱歉。雖然綁架我媽媽的是您夫人,可還是要謝謝您救了我媽媽。李代表,今天已經太晚了,就不耽誤您的時間了,您先回家休息吧,這裏交給我吧,我會照顧好媽媽的,改日我一定去登門道謝。“

”那個……其實……“

李文學看向馬熙拉,卻被她打斷道,”李代表,在俊說的是,今天已經麻煩您那麽多了,您又受了傷,就請回去休息吧。不然,我心裏也過意不去。“

”好吧,那你們也好好休息。“李文學看出馬熙拉的不安,他知道她擔心什麽。可是,他會等,他絕不逼她。

“在俊,你媽媽她受了驚嚇,晚上好好陪著她。”李文學又囑咐了一堆,雖然還是不放心,但他知道,自己現在還沒有留下來的身份,只好不舍地告別離去。

李文學離開的背影讓馬熙拉有一刻的恍惚,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留住他。她知道,對他,自己是依戀的。

”媽媽,您嚇死我了,可是,金賢靜為什麽會綁架您?她為什麽總找您的麻煩?還有,李文學是怎麽找到您的?“在俊關緊門後將心裏的疑問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馬熙拉被問得心裏發慌,勉強笑著摸向在俊的頭,”你問題這麽多,叫媽媽怎麽回答。對了,在俊,上次你說李文學要和你合作,事情怎麽樣了?“

”合作的事,暫時放下了。但其實,我很喜歡李代表的,好像跟他有莫名的親近感。像朋友,又像老師,還像……媽媽,說句不敬的話,我覺得李代表比爸爸更像一個父親。可這樣一個人,卻是我們樸家的敵人,所以,每次面對他的時候,心裏也很矛盾。“在俊說著李文學的種種,神采飛揚卻漸漸失落。

”在俊,以後不要把他當成敵人,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對你很好。而且,今天也是他救了媽媽。“馬熙拉心裏酸楚,拉起兒子的手,”無論樸家發生什麽,你都不要再管,我們已經和那個家沒有任何瓜葛了。聽我說,你絕對不能把李文學當成敵人,他是你應該尊敬的人。“

“媽媽,我知道怎麽做,我也從心裏感激他的。可是,今天究竟發生了什麽,您能告訴我麽?”樸在俊以為母親被李文學救了才對他態度發生這麽大的轉變,也就順著母親的意思應了下來,但今天的事情還梗在心裏沒個答案,不禁又問出了口。

“今天是個意外,過去了就別再提了,我也不想再去想了。”馬熙拉松開在俊的手,兀自躺下後把被子往身上拽了拽。

“媽媽!”在俊知道母親是怕自己擔心,可是她越是不說,他心裏的疑團就越是無解。

“好了,醫生說媽媽要多休息,你也回去吧。”馬熙拉躺了下來,擺手示意在俊離開。

雖然沒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在俊也不願強迫母親,他掩了掩母親身上的被角,將病房的燈關了,“您睡吧,我在這兒陪您。”

樸在俊和衣躺在另一張床上,眼睛卻仍然留在母親這邊。馬熙拉知道再說什麽也是沒用,也沒再讓在俊離開。

母子兩人躺在同一間房裏,黑暗中,卻都想著各自的心事,誰都無法安心睡去。

夜一點一點地深了,月光愈發清亮,看著地上從簾中流瀉進的月光,像在俊兒時天真的目光。馬熙拉的頭沈沈地,卻夜不成眠,那月光,也更加亮汪汪,像水一樣。

李文學一早就來到了醫院,倒不是急著去看馬熙拉,而是隔著厚厚的玻璃窗,等著去見病房裏的金賢靜。在他身邊,還站著一個滿臉胡茬面色滄桑的老人。如果不是知道這老人對金賢靜的所作所為,李文學實在想不出這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老者會是那樣猥瑣下流之人。

昨天在倉庫裏,警察的子彈故意打偏在金賢靜手臂上,又因她失血過多陷入昏迷,作為法律上的丈夫,李文學自然有照看她的責任。礙於警方的交代,李文學也不得不顧及到已經轉醒的她。

房門很快就打開了,一位警察走過來說,“李代表,因為局長的特批,您可以進去,但金賢靜是我們要看押的嫌疑人,所以您進去時間不要太長。還有……”警察瞥向李文學身邊的老人,有些為難,“局長只說讓您一個人進去,這位是?”

“哦,這是金賢靜的父親,麻煩您通融一下,讓他也進去吧。”李文學給金賢靜的繼父遞了個眼色,老人立刻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讓我進去吧,我想看看我的女兒,求你了警官。”這繼父說著眼淚就要往下掉,人心都是肉長的,何況是和李文學一起來的人,警察只好讓兩人都進了病房。

金賢靜怔怔地盯著天花板發呆,對進來的兩個人沒有一點反應。病房裏的沈悶像死去一樣有著寂滅之感,李文學不自覺輕聲咳了一下。

繼父知道今天來的目的,因為收了李文學的錢,自然要替人辦事,只要金賢靜同意離婚,他自然能得到更大的好處,這讓嗜賭成性的他信誓旦旦地應了下來。

“賢靜啊,你怎麽能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呢,還要傷害李女婿!雖然是你的親人,也不得不為李女婿說話了……”

繼父剛要開始發表提前準備好的長篇大論,就被金賢靜惡毒的眼神嚇住了,聲音也漸漸沒有了。

“你來做什麽?他給了你多少錢?”金賢靜瞪了一眼繼父,又瞄了一眼李文學綁著繃帶的手臂,笑道,“真不愧是夫妻呢,連受傷的地方都一樣。昨天那一刀,應該會留疤吧?你那位馬熙拉也心疼了吧?”

李文學沒有說話,卻目光如炬地盯著她。金賢靜自顧自地繼續說,“你不就是想和我離婚嗎,好啊,離吧,我成全你,何必要找不相幹的人過來。可是你要永遠記住,是你毀了我這一生。”

繼父沒想到金賢靜這麽快就松口了,暗自擔心李文學會不會賴賬不給錢。李文學更是震驚地不知說什麽好,他以為這次一定更加難纏,說不定又會無功而返,卻想不到金賢靜居然會主動提出離婚。

“金主播,我……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任何人。只是,從一開始,我就錯了。”李文學雖然痛恨金賢靜一再地傷害馬熙拉,可是眼前這個躺在病床上虛弱蒼白的女人,竟讓他一點也恨不起來。

如果愛是毒藥,那麽李文學就是害金賢靜一步步走向罪惡的根源。可事已至此,是是非非,孰對孰錯,就算辨明了,又能挽回什麽?

“你走吧,我會請律師找你的,以後再也不會見了。”金賢靜話音落下,將頭埋進了被子裏。

李文學在她床邊站了良久,在警察催促了好幾聲後,才沈沈地道了一聲“保重”。

金賢靜,他給不了她愛情,給不了她家庭,給不了她一個女人需要的一切。因為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把所有,都給了另一個人。

李文學沒有回頭,一聲關門聲後,金賢靜終於放聲大哭。失去的,再也得不到了。她從來,就沒有得到過。她不能將幸福雙手捧至李文學面前,不能做他的賢妻,不能在他的未來。而他的以後,無論何其豐盛美好,都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痛了,就可以放手了。因為她親眼見到,他寧願陪另一個女人去死,也不願給她一星哪怕是謊言的承諾。

世間癡男怨女太多,可有些感情,只能祭奠給眼淚。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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