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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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浸在舊夢中的兩人突然被“咣當”一聲瓷瓶破裂的聲音驚擾,從李文學的肩膀看過去,馬熙拉驚訝地看見被落在地上的食物殘渣濺了滿身的金賢靜。

李文學轉身站起,盯著目光怨念的金賢靜,一時倒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李文學!你!你怎麽能這麽對我!”金賢靜哭喊著,氣得渾身顫抖,盯著馬熙拉的眼神越發怨毒了。

“金主播,好端端地,你怎麽來了?”李文學將馬熙拉護在身後,明顯和金賢靜成了對立。

“是!我是不該來,不該打擾你和別人老婆偷情!”金賢靜一句話激怒了李文學,登時被惹得火冒三丈。

“金主播,在我還冷靜的時候,我勸你立刻從我辦公室出去,我做什麽和你沒有半點幹系!”李文學盡量壓低聲音,縱然再氣惱,他也努力保持著理智。這是他和金賢靜婚後的第一天,他來上班是博了拼事業的名,她來送食盒是得了賢妻的名,若是這般吵鬧被別人聽了去,他們苦心演的這出戲無疑會成為一場鬧劇。

李文學的眼中燃著火焰,全然沒有了方才對馬熙拉的種種溫情。他橫眉冷對的樣子讓金賢靜痛心,她不過是想向他示好,不過是想表明心跡,不過是真的想做他的賢內助,才在知道他收到繼父信息之後想主動來求得他的諒解解釋給他聽。可是,他不在意,他不在乎,甚至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

他的人,他的心,都在他身後的樸夫人那裏,是他口中親切喚著的“熙拉”,是他新婚之夜手中牢牢握著的絲巾的主人。金賢靜全部的忍耐已經被妒意吞沒,如果眼神可以殺死人,她眼中上萬條毒蛇足以令馬熙拉頃刻斃命。同為女人,馬熙拉甚至覺得自己身上正在金賢靜的憎恨中生出陣陣寒意。

像被突然的沖擊力推著向前,金賢靜像箭一般沖向李文學身後的馬熙拉,她不知道這個女人哪裏強過自己,她憑什麽霸占著李文學整個身心。如章魚觸角般伸出的手就要落在馬熙拉臉上,李文學已先她一步將她的手臂緊緊鉗住。

“金賢靜!你瘋了嗎!”李文學手上用力,金賢靜一下被推倒在地。

眼淚已把濃妝哭成兩行黑色的印記,李文學唇上殘留的口紅更是如尖刀般紮在金賢靜的心上。她明明一開始就知道李文學對她無情,可真正親眼見到,她還是不甘心不願信。

“我才是代表夫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妻子啊!”金賢靜哭著,馬熙拉的臉在她眼裏就像正張著血盆大口要將她吞噬的妖精。那個被李文學護著的女人,正驕傲地審視著地上撒潑大罵的金賢靜。馬熙拉忽然覺得這位金主播也不過是個可悲之人,只是,愛情從來都是自私的,容不得半點慷慨贈予。

“你是代表夫人!你是所有人的代表夫人!但你要清楚,你不是我李文學的夫人!你要鬧就鬧,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不敢保證外面那些記者會寫些什麽出來!你最好想清楚再從這裏走出去!”李文學牽起馬熙拉的手繞過金賢靜,門被重重地帶上,只留下咬著手背嚶嚶哭泣卻再不敢放聲出來的金賢靜。

地上,一片狼藉,金賢靜趴在即使是夏日也依舊冰冷的地上,茶幾上碧綠的茶水和那只精致的茶盒從她眼中一直戳進心裏。她的心意,竟成了他討好別人的花樣,淚水如洪,卻永遠無法治愈清晰可見的痛。

麻痹,又當如何麻痹。想是她這一生就註定命途坎坷,不然,又為何總也如此動蕩不堪呢。

那杯馬熙拉一口未嘗的茶水已然冷卻,懸浮的茶葉已經沈底。金賢靜的眼中似要滴出血來,她恨,這從來不公的命運。

剛走出辦公室,馬熙拉就警惕地從李文學手中掙脫開來,李文學回頭看了她一眼,停頓一下便徑直大步走到停車場去。過了一會兒,馬熙拉才從辦公樓裏姍姍而出,待她坐進副駕,李文學即刻驅車一路向北,朝城市最邊緣進發。

一路無話,沈悶的氛圍快要將車倉擠破,馬熙拉望著車水馬龍的城市越來越遠,伸手將車窗打開,撲面而來的新鮮空氣便迅速灌了進來,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車急速行駛著,有兩次會車時李文學都疾馳而過,馬熙拉抓緊了車把手,擔心地看向李文學被陽光鑲嵌的側臉。他的臉上,一團慍色,車輪也隨著主人的情緒暴躁向前,身旁的車輛很快便被趕超過去。

“你慢點開,慢點!”馬熙拉實在受不了這樣風馳電掣的速度,提醒道。

被這麽一說,李文學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將車速飈到了九十多邁,趕緊松開油門將車速緩了下來。

本以為李文學會送自己回家,可是車輛越發與家的方向背道而馳,馬熙拉忍不住問道,“你這是要去哪?”

李文學心裏想著剛才在辦公室發生的一切,因為金賢靜的緣故,擾了他和馬熙拉好不容易的坦然相對。和金賢靜的這樁交易,想必是他沈浮商海中做的最愚蠢的決定。

“問你話呢,到底要去哪裏!”馬熙拉聲音擡高,對李文學的態度大為惱火。

“啊?說什麽?”李文學猛然回過神來看向馬熙拉,只見她瞪了自己一眼就別過頭去不再言語。

“我……我剛才沒聽清,你說什麽了?”李文學輕咳一聲想緩解這微妙的尷尬,馬熙拉卻自顧自地望著窗外景色,不再問他去哪,不再開口一句。

本就因為金賢靜氣鼓鼓的李文學這下更不知如何是好了。他心裏清楚馬熙拉一直和自己保持距離的原因,現在金賢靜再橫插一杠,他更是擔心和馬熙拉之間再無轉寰的餘地,又想起金賢靜剛才差點傷到馬熙拉,李文學忍不住又憤憤不平。

心中忐忑,面上也更窘迫,趁著車輛慢慢行駛的空當,李文學偷眼瞧向馬熙拉,她只隨意靠在椅背上,被風吹亂的頭發更襯出她自然慵懶的風情,可是她的表情,讓他心虛。

“不涼嗎?別吹著你。”李文學開著車,從馬熙拉一側吹來的風一刻不停,連他出口的話都在風裏顯得生硬。

馬熙拉側過頭看向他,他的眉頭從離開辦公室後就一直沒有展平,在語氣略顯急躁的李文學面前,她未免又不知所措了些,只低低應了句“還好”便又將頭轉向窗外。

她一瞬的失神全都刻進他的心裏,可她依然不理不睬地望著車外。馬熙拉的心,灌了鉛一樣,她心中壓著太多想要說的話,有太多委屈和顧慮,卻如同北漢山上的巨石一樣,堅韌不移,只能以沈默回應。

李文學再也受不了這樣的煎熬,騰出方向盤上的右手,伸過去握住馬熙拉的左手,仿佛這樣才能讓她懂自己的心急和情意。

被這突然的舉動驚擾,馬熙拉眼中的恍惚有一刻的停駐,閃出的一星慰藉卻又很快黯淡了下去。她用力抽出手來,依然默然不語。

怕自己再次因為開車不穩讓馬熙拉不安,李文學嘆了口氣,眉頭鎖得更深,臉色聚得更沈,兩只手把著方向盤穩穩前行,心裏卻七上八下不曾安寧。

馬熙拉像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完全忽略了李文學在一旁幹著急。再這樣沈悶下去,李文學簡直要喘不上氣,他望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大山,緩了緩道,“熙拉,你看,前面就是北漢山了,現在這種天氣正適合去避暑,你看到了嗎,山上全是大樹。”

馬熙拉也不回答,也不去看他說的大山,只獨自將臉朝向車窗外,田間的景色一一進入眼簾,又一一像沒有被她看過一樣退到身後去。

李文學有些急,馬熙拉越是不說話他越是如坐針氈,可又無處發洩,只能繼續沒話找話,“我聽說山上的北漢山城是為了抵禦外敵侵入才建的,一直想去看看,好多年了,竟都沒有抽出時間來看看。你來過嗎熙拉?”

馬熙拉雙手交握,安靜地坐著,仿佛聽不到李文學的話語。兩彎淺月久久沈寂,像被夏風迷了眼睛。

車輪駛向更北的方向,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李文學鼻中不斷傳來馬熙拉淡淡的香氣,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恐懼感充實於他整個身心。他明白,只要她在身邊,自己所有細胞,就是圓滿而新生的。那麽,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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