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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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聽說民俊準備和Lena鄭結婚了,不知道讓民俊新婚就和老婆分開去中國會不會舍不得啊。”馬熙拉明顯感覺到樸泰秀的身子向旁邊歪了一下,她趕緊將他穩穩地扶住。

“你說什麽?結婚?他居然想要和那個狐貍精結婚!”樸泰秀感覺渾身的血都往腦袋上竄,眼前又恍惚有著一個又一個重影,他下意識握緊馬熙拉的手,依然搖晃著像是馬上就要站不住。

“呀,老公,你怎麽了?”馬熙拉一邊支撐著樸泰秀的身體,一邊觀察著他的情況,突然的動怒讓樸泰秀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身上的睡衣很快就被浸透了,手也開始止不住地顫抖著。馬熙拉故作手忙腳亂地將他帶到床邊,樸泰秀仰頭栽到床上如抽搐般扭曲著臉龐。

“不能……不能結!”樸泰秀使勁瞪著雙眼,手微微指著窗外,馬熙拉才不在意他要做什麽,只用被子輕輕蓋在他身上,他的汗水就更是如雨般落下了。

“好了,別氣了,民俊決定的事誰能勸得住,還是養好身體最重要啊。以後這個家還不是要指著民俊,何必和孩子鬧得那麽僵呢。”馬熙拉隔著被子撫著樸泰秀的胸口,這麽多年,她時常望著他熟睡後的胸腔出神,什麽時候,他胸腔裏的心跳就永遠安靜下來了呢?

樸泰秀的臉色越發白得嚇人,馬熙拉清楚,這個男人□□慣了,誰都不能忤逆他,就算是他用心栽培的兒子,也不能觸了他的逆鱗。她遲遲才去擦拭他額頭的汗,樸泰秀突然抓住了馬熙拉的手,她一驚,手帕落在了他的枕邊。樸泰秀的眼神讓馬熙拉覺得可怖,那深邃又憤怒的目光是他從未給過她的眼神。

“阻……阻止他們結婚……”樸泰秀將馬熙拉當作最後的救命仙丹,他身邊再無可信之人,再無可用之人,他直直盯著馬熙拉,要這個自己呵護疼愛了二十多年的女人替他阻止兒子可笑的婚姻。

馬熙拉懸著的心落了下來,她雙手握住樸泰秀的手,她避開了他的話,將他的手重新放回被子裏,嘆了口氣說,“別想那麽多了,好好休息,我給你熬藥去。”

望著因為頭疼欲裂而捂住臉的樸泰秀,馬熙拉突然覺得床上這個蒼老的人很可憐。掩門走了出來,馬熙拉坐在客廳裏泡了杯茶。她伸手揉著太陽穴,閉目想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她知道,她最大的砝碼,最後的賭註,都在樸泰秀身上了。

李文學和樸在俊見面後,約了馬熙拉好幾遍,馬熙拉卻一直遲疑著要不要見他。不見,她又著實牽掛得緊;見,以兩人現在的身份處境又何必要見。可是,她還是去了,哪怕只是看他一眼,在他結婚後的第一天,緩她掛念,使她心安。

地點不是什麽隱蔽之處,而是李文學的出版社。和樸在俊告別後李文學就回到出版社,馬熙拉也覺得他辦公室才是避嫌的最佳場所。與昨日李文學婚禮上的淡妝不同,馬熙拉塗了火紅的唇色,素凈白皙的面容更襯得這紅唇烈如焰火。勾了黛眉,施了粉黛,一身白色套裙更突顯著她天生淡雅的氣質,篤篤的高跟鞋踩在門外,門裏的人已迫不及待地將門打開。

“熙拉,你來了。”李文學一面讓出道請馬熙拉進來,一面目不轉睛地望著他昨夜擔心了一宿的人。

馬熙拉應了一聲便走進裏面,李文學立即關上門隨在她身後,似有似無的香味便盈盈纏綿上他的鼻尖。

愛一個人,每次相見都像久別重逢。李文學同馬熙拉坐在沙發上,又局促地站了起來,“你坐,我去給你泡杯茶。”

馬熙拉也不答他,只是看著他兀自忙活著,不一會兒一杯熱騰騰的綠茶便放在了她面前。

“新鮮的綠茶,是別人從中國帶回來的。想著你應該喜歡就特意留著的,一會兒你全都帶走吧。”李文學笑著,把一個精美的包裝盒推到馬熙拉跟前,這是上次金賢靜送他的那盒茶,他一直惦記著要讓真正懂茶的馬熙拉品。

“哪有喝了人家東西還要帶走的道理,還是你留著吧。別人送你的,你又給我,豈不是辜負人家一番心意。”馬熙拉只是無心說著,李文學神色卻添了幾分不自然。對於金賢靜,他不是愚笨之人,自然曉得她眼底的真情,只是,他只能辜負她的錯愛,因他這一生,心裏除了馬熙拉,再也裝不下旁人。

見李文學不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馬熙拉不知他在想些什麽,她端詳著茶幾上碧綠的茶水,那茶葉懸浮如她游移漂浮的心情。她側著頭看那陽光下的綠意,像是孟婆親手熬制的一碗清湯,那穿腸而過的新痕舊傷,痛斷了回憶的肝腸。

“你,昨晚還好嗎?”李文學擔心她的身體,又想到她酒後真情流露,眉間頓時攏了濃雲。

馬熙拉聽他一問,忍不住心虛起來,今早才跟兒子糊弄過去昨夜的事情,現在她的心事就坐在面前,馬熙拉不禁慌亂起來。想必是自己酒後失態讓李文學知道了,可她又實在想不起究竟發生了些什麽,只草草回了聲“還好”,又連忙避了過去。

“我……熙拉,我昨晚真的嚇壞了,以為你出了什麽事,沒辦法只好給在俊打了電話,你怎麽能喝酒呢,你從不喝酒的!”李文學想起昨晚,仍是後怕,心裏扯得生疼,話也像責怪似的,卻怪的不是馬熙拉,而是自責在那種情況下自己無法陪著她。

馬熙拉低著頭也不說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她本來心中疑惑在俊怎麽會突然回家,現在才知道,原來是李文學一直記掛著自己。可是,酒卻不夠烈,夜卻不夠長,她的醉意,還是醒了。

“新婚第一天就上班,新娘不會介意嗎。”話鋒一轉,淡淡一句,卻問得驚心。

李文學坐近了些,他凝望著她,本來帶著微微怒氣的臉上黯淡下來,又輕輕地嘆氣道,“熙拉,我說過,我和金主播只是工作上的合作夥伴,走了結婚這步也是不得已的下策。再等我一陣子,我會和她離婚,到時候我們就去威尼斯好嗎?”

威尼斯,那是他們兩個人曾經的夢,每次聽到這個名字就像舊人重提一樣讓人難過。

他是單膝跪在她面前的,像是求婚一樣鄭重其事,哪怕沒有鮮花,沒有鉆石,可是他的心,就是最寶貴的承諾,從過去,到現在,到將來依然如此。

馬熙拉輕撫上他的臉,眼中已噙著淚花,“你知道嗎,這些年,我想過很多次重新見到你,我恨你,甚至恨到想殺了你。李文學,我是真的好恨你!恨你一次又一次丟下我,恨你和別人結婚,恨你現在還能堂而皇之在我面前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掌心用力,包裹著她摩挲在自己臉上的素手,她眼中的淚,心底的情,在兩人四目相對中擴散醞釀。她的話,他懂,因為在她眼中,他又何嘗能尋到一絲恨意。

“如果殺了我可以讓你不再恨,可以讓你能輕松地生活,我願意死在你手裏,哪怕再刺我千刀萬刀,我都不會有半句怨言。熙拉,真的那麽恨我嗎?”李文學握著馬熙拉的手一下又一下捶打在他被她刺過的胸口上,紗布下的傷口隱隱發作著真實的疼痛,他卻絲毫沒有皺眉,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馬熙拉知道那是他被傷到的地方,手不自覺地往回縮,她的眉間攏著愁雲,另一只手去推李文學抓著自己的手,見他忽而顯出蒼白的面色,急著嚷道,“你做什麽,快放開我,李文學,你不要命了嗎!”

“不是恨我嗎,不是想殺了我嗎,我……”李文學痛心的話還未完全出口就被馬熙拉溫柔地堵上了。

她的唇如蜻蜓點水般覆在他的唇上,她不要恨他,不要他這樣折磨自己,更不要他死。他是她無法斑駁的時光,回眸便覺溫暖,時光越久越是無法忘卻。在所有已經失去的快樂裏,她最想念他,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裏,她最懷念他。馬熙拉的淚水帶著她的溫度落在李文學臉龐,被這忽而膩在皮膚上的液體觸碰,李文學再也無法隱忍住胸腔裏火熱的思念。

她的主動是他最渴望的回答,他的手終於停下緩緩擁上她,熾熱的吻,綿長著歡喜和痛苦,交織著熱情和冷寂。她是愛他的,因愛才生出那樣多盤根錯節的恨,可是曾經再多的恨,也無法擋住她愛他,太愛太愛他。

風吹簾動,一對有情人放肆地感受著彼此最濃厚的愛意,他們擁吻著,在陽光下,把那些說不出的愛都化作唇齒間無言的眷戀,像是重新遇到年少的彼此,曾經的彼此,完完全全屬於對方的彼此。

如此,也不枉她宿醉一場,也不負他一夜無眠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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