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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益和向其父剖白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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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長興侯,陳克松正在書房中細細地研究西京城墻布防圖,因著城墻和護城河乃是守城的根本,所以一絲都不得怠慢。這時,忽然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以及敲門聲,一並傳來了兒子陳三郎的聲音,他心覺奇怪,不動聲色地收起了書桌上的圖紙,這才讓陳益和進了書房。

在陳克松的眼裏,三郎不僅樣貌出色,從小到大就懂事乖巧,不爭不搶,遇事冷靜。而此刻的陳益和,卻是呼吸急促,滿頭的汗水,頭頂上掉落的碎卷發粘在額頭上,陳克松哪裏見過兒子這般狼狽的模樣?他心覺詫異,不緊不慢地問道,“何事讓你如此慌張?可是在勳衛中出了事?”

陳益和搖了搖頭,咬了咬嘴唇,兩手的拳頭一握道,“兒是想來與父親說說配婚令相關事宜。”

陳克松一聽是配婚令的事,倒是松了口氣,以為這小子在勳衛中闖了什麽禍呢,如此驚慌失措的,隨即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道,“原來是為了配婚令之事而來,怎的還這般大驚小怪。你年方十五,恰恰就是配婚令中的適齡郎君,為父想在明年給你定下親事。雖然也有許多同僚問起你,但是這畢竟涉及終生大事,還是謹慎挑選的好。對方家小娘子的相貌,品性,以及家境都得細細考量才是。”

“父親,兒已有心上人,求父親成全。” 陳益和堅定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聲,作為在家中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庶長子,他從未如此勇敢地在父親面前主動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哦?說說,是哪家娘子?” 陳克松好奇的問到。

“那小娘子,沈四娘乃是我長豐書院的同窗沈仲明之妹,其父是揚州允判,沈慶元。”

陳克松的眉頭皺了皺,揚州允判,從六品官,門戶真真是低了。

“這小娘子有何過人之處,竟教你這般失了方寸?出身不過六品,高攀我們侯府?還是遠在揚州的,難道這偌大的西京城,就找不出一個勝過她的?”

陳益和看著剛剛還面色柔和,這會兒卻變了臉色的父親,心一橫,兩膝著地,直接跪倒在父親身邊,緩緩道來,“兒當年年僅九歲,去求考長豐書院,渡船於河上時落了水,恰沈家船路過,將兒救上了船,那小娘子央其母贈藥的場景依然歷歷在目,這救命之恩乃其一。”

陳克松冷哼了一聲,“那陳七跟著你難道是擺設?沒有沈家人,你也不會有生命之憂。少跟我說救命之恩,難道就得以身相許了?笑話!”

陳益和並沒有退縮,繼續說道,“再後來,兒與其兄成為同窗,平日多有照應,也曾去沈府做客,那一家人友善非常,讓兒生出親近之感。起初兒也視那小娘子為妹,可是不知不覺幾年過去,兒才發現,見不到其人時,心中思念難忍。原來,那小娘子的一顰一笑,已在兒子的心中默默紮根。也許她並不是世間女郎中最好的,也不是多麽完美無瑕,但是在兒子的心中,她就是能勝過一切珍寶。” 說到情深處,已經眼含熱淚的陳益和,還用握拳的右手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心口。

陳克松看見跪在自己面前的兒子,已經十五歲的少年,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他倔強地擡臉看著自己,都是為了心儀的女郎而勇敢無畏。那張臉奇異地與當年夏錦那美麗的臉重合到了一起。

當年的夏錦也是這樣跪在其父面前,求他的成全,就是為了與自己相守;身懷六甲的身子,楞是翻山越嶺,義無反顧地隨自己到西京來。血緣真是個神奇的東西,陳益和有著與母親相似的五官,在屋內的燭光下看著是那樣的瑩白無暇,平時看著是個乖巧懂事的,一旦心中有了主意,十匹馬都拉不回來,與那時候的夏錦真是何其相似!

原本臉色漸冷的陳克松,此刻的臉部線條竟然莫名地柔和了起來。陳益和一直在觀察著父親的臉色,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此刻也是忐忑不安。

“那小娘子就這般好?你當初連安城公主的駙馬都不當,為父也一直不想為你找個差的,要知道若是娶那沈家小娘子進門,對你日後可毫無助益。她的出身做正妻是低了些,倒可以擡進來做妾。”

陳益和堅定地搖了搖頭道,“做妾,是萬萬不能的,兒不能將她委屈在後宅做妾。兒今天來求父親,也是深思熟慮想了許久,那小娘子的娘家也許不會對兒以後的做官有多幫助,但是只要我二人,夫妻恩愛,她將內宅管理得井井有條,家中一片和睦團結,兒也能在外靠自己闖出一片天。有她在身邊,兒不怕辛苦。”想到沈珍珍,陳益和的嘴角忽然露出一絲甜蜜的微笑。

陳益和緊接道,“兒本身出身庶出,還要照顧母親的感受,若是娶了高門嫡女,母親心中怕是會多想,因此沈小娘子的出身恰恰是最合適兒子的。”

陳克松靜靜地看著兒子,長嘆了一口氣,如此好的兒子,即便是為了自己的婚事,也還思慮著家中的平衡,他本不悅的心情霎時間消散不少。這一生他欠夏錦良多,是不能償還的了。如今他和夏錦的兒子已長大成人,這孩子從未求過什麽,這還是他第一次開口,叫他反倒不知如何生硬的拒絕了。一個鐵錚錚的戰場軍人,想起曾經心愛的少女,此刻的心中竟覺得分外柔軟。

“起來說話,我問你,那沈府在西京可有本家?”

“那小娘子的伯父,名為沈慶林,乃是京官,現居西京。聽說其父親兄弟二人,感情甚篤,沈二老爺對沈大老爺的的話是言聽計從。”

“吏部郎中沈慶林?原來沈慶林的阿弟在揚州做官!”

長興侯雖然擔了個武職,但是因其是肅宗的心腹之一,因此對朝中人員自是了解不少,雖然沈慶林的品級比自己低,但是其在年輕一輩的文官中,絕對是個可圈可點的人物,年紀不大,卻是察言觀色的個中好手,幹事起來也不耍奸溜滑,頗受其上峰的喜愛,這未來官途不可限量。若真是這樣,與沈家結親的事那就當另當別論了。

陳克松略微思索了一陣,對陳益和緩聲道,“此事我知道了,容我想幾天,還跪著幹嘛?起來吧。天氣倒是越來越冷了,你也要看顧好自己的身子,在勳衛中有所作為。”

陳益和卻並沒有起身,而是一咬牙道,“兒還有一事相求。”

陳克松斜睨了一眼兒子,詫異道,“平時不見你求人,怎的今兒忽然就有如此多的事情相求,說吧!”

“兒想將房中的侍女香雪調去伺候母親。”

陳克松冷笑一聲道,“這還沒成親,倒是替你未來的娘子打算起來,莫非那沈家小娘子還是個善妒的?那香雪不是一直在你房中伺候的好好的?”

陳益和臉色泛紅道,“兒正年輕氣壯,正是好好幹事的時候,怎能沈浸美色。那香雪幾年前就想勾著兒做不軌之事,礙於母親的臉面,兒一直隱忍不發。可是如今這香雪越發變本加厲,兒實在是覺得不妥。。。”

陳克松心裏哪裏能不知道自己妻子和她娘家人打的那些算盤,都是滿肚子壞水。當年,趙家人生怕趙舒薇嫁進來不受自己的喜愛,視夏錦為眼中釘,這一碗藥下去人沒了。現在這趙家人又要來禍害夏錦的兒子,真真是爛到根得無可救藥了。香雪的事,他自然是清清楚楚,以前並沒有多管兒子房中這些瑣事,也是想借機看看三郎的定力。如今這小子腦子好使,又十分清楚分寸,香雪那枚爛棋也不必在這礙眼了。

“這是小事,待你婚事一定,尋了機會就將其打發了就是。你母親那裏若是有事,我擔著。”

“謝父親!”陳益和一臉感激。

從頭到尾一直不忘觀察父親臉色的陳益和,發現父親大人最初的厲色已經消失不見了,他心知求娶沈珍珍之事已經成了六成,這才慢慢起了身,膝蓋已經開始隱隱有刺痛感,但是心裏卻如喝了蜜一般說不出的甜。萬事開頭難,現在的他距離沈珍珍可謂是又進了一大步。

陳克松擺了擺手道,“下去吧,今日你所求之事,為父已經知曉。只是婚姻大事,不能兒戲,容我再想幾日。明日你還要去勳衛當值,還是早點安歇吧。”

陳益和這才從父親的書房退了出來,盡管滿心歡喜,卻不喜形於色。但是,儼然已經沒有了回來時的驚慌失措,反而生出了一種豪氣,那是對沈珍珍志在必得的信心。於是整個人立刻看著神采奕奕,精神煥發起來,連回到自己屋子的腳步都是輕盈的。

作者有話要說: 陳小郎君為愛勇敢了一回,帥氣不帥氣,大家快來給他撒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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