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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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二十幾個小時的時間,我在晚上八點鐘來到了加拿大。我什麽行李都沒有,我隨著人流出了機場口。

一出機場口,刺骨的寒風朝我吹來,我不禁打了個寒顫,拉緊了衣服,我朝大街走去。天氣太冷了,街上的行人並不多,只有寥寥幾個。這大冬天的街上那麽冷,誰願意在外邊瞎晃悠。

風越來越大,不知是誰叫了句:“It'ssnowing”我擡起頭來,伸手去接,還沒有看清楚便融化了。

我仿佛處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大片大片的雪花從天而降,仿佛一場永無止境的哭泣,那樣的美,也那樣的傷。

可我忽略了個事實,身處異國,身無分文,還無家可歸。堂堂的陳家大小姐獨自漂流街頭,這要是傳出去,恐怕這是誰也無法相信的,可事實就是如此。

我同齊靖笙離婚後,他把我媽生前所有的財產都轉到了我名下,可我卻什麽都沒有拿,這些東西都是他的,甚至我們陳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我不想再欠他什麽。

雪越下越大,還夾著雨,看來老天都不想我好過。我身上有些濕了,無奈之下,我躲在了車站下,果然車站是一個好地方,總是會有人在哪裏躲雪,可他們沒有過多久就一個個都走了,只留下我一個人。

我感到從未有過的孤獨與害怕。

冷,我全身都冷,我現在好想以前在家的時候,我很怕冷,我媽就會給我放上滿滿的熱水,上面還要灑些玫瑰花瓣,我一進去泡就是一個小時,我媽總是說我是不是要睡死在裏面。

我蹲下身,將自己抱住一團,也許這樣能減輕寒冷。我望著天空,傳說人死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在那遙遠的地方註視著你。

“媽,我想你了。”

街上一個人也沒有,好冷清好心酸,我覺得我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由最開始的小聲抽泣變成嚎啕大哭,我想這世界再沒有比我更可憐的人了。

正當我我哭得起勁,我感覺我旁邊多出了一個人,他拍拍我的肩,我聽他用英文說:“Dontcry,everythingwillbeok。”(別哭了,一切都會好的)。

還好我媽從小把我當成一位天才來培養,小時候就因為英語不知道請了多少老師,要不然我身處異國,什麽都聽不懂,被人拐走了都不知道。

我擡起頭,用我那通紅的雙眼望著他,他長得很像中國人又很像外國人,我猜他一定是個混血兒。

我哭著問他:“你也被人拋棄了嗎?”

他蹲在我身邊:“是啊,我也是個被拋棄的孩子,所以無家可歸的你要不要去我家息息腳?”

“可我沒錢。”

“不要錢。”

我就那麽同他上了車,我不擔心他是一個拐賣人的。因為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覺得很親切,再說我知道他一定是顧何叫來的,顧何總是這樣在我有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會出現,即使他總和我拌嘴。從小到大,哪一次都是,他就像是我的親人一樣。

可他並沒有親自出現在我的面前,他知道我看見他會有些尷尬,可他每次還是都會為我想好後路,一次又一次。

他曾經問過我“如果沒有齊靖笙,你會不會愛上我”。

我只跟他說“對不起”。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如果。

我無法面對他,無法面對他的感情,我總是傷他一次又一次,他這樣的人值得更好的人去愛。

我和他能夠成為世界上最親最親的親人,卻唯獨不可能是愛人。

阮以東將我帶到一所湖邊的房子,不大不小,卻有一個大院子,雖說是寒冷的冬季,櫻樹早就光禿禿的沒一片葉子,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阮以東問我:“你喜歡櫻樹。”

“嗯。”

其實我並不喜歡什麽樹什麽花的,只是我家院子裏種了一棵很大的櫻樹,每年的春天都會開出粉紅粉紅的花朵,可是卻只開幾天。花瓣落得滿地,我媽卻叫王姨不要掃,我問她為什麽。

我媽說“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那時候我只覺得我媽說得特別深奧。

我可不懂。

阮以東把樓上的房間整理出來,這是他用中文對我說:“你先洗個澡吧,那裏有換洗的衣服,洗完後喝碗姜湯再睡吧,萬一感冒了可就不好了。”

我沒有因為他會說中文而驚訝,本來就算半個中國人,怎麽不會說呢。

“謝謝。”

“不必客氣。”

我將浴缸放了滿滿的水,我習慣性的伸手去抓花瓣,可是那裏卻什麽都沒有,倒是有幾只小黃鴨,我小聲地喃喃道“阮以東這什麽怪癖,可我卻義無反顧的將小黃鴨丟了進去。

以前和齊靖笙在一起的時候,他說我這是什麽怪癖,洗澡放什麽花瓣。我卻一本正經的說“我這是遺傳了我媽,我媽是個愛美之人”。

我將衣服脫了個精光,躺在了浴缸裏,剛進去的時候不小心把小黃鴨踩了它一下,它“嘎嘎”的叫。

倒是把我嚇了一跳,我想著就來氣,拿起小黃鴨使勁的一捏。

“嘎嘎嘎…”

捏累了,我不禁感嘆道“這真是一個解氣的好東西”。

我穿好衣服,衣服卻出奇的合適,甚至連內衣都是我的尺寸,“顧何不可能連我內衣的尺寸都知道吧!”

我正奇怪呢,門外卻響起了聲音。

“你好了嗎?”

“好了。”

我打開門,與阮以東一同走下樓去,他讓我先坐一會兒,他去給我端姜湯,他小心翼翼的端過來遞給我。

“你…”

“叫我朝君吧。”

我接過姜湯湊著鼻子聞了聞,一大股怪味,卻還是硬著頭皮喝了下去。

阮以東元遞給我一顆奶糖。

我接過:“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奶糖的。”

“因為我也喜歡吃啊!”

“哦。”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我慢慢剝開紙將糖放在我嘴裏,甜甜的味道充滿了我整張嘴。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一聲,我打開看是顧何發來的信息。

“朝君,生日快樂”。

我才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是我27歲的生日,不,在中國已經過去了,但加拿大比中國慢了12個小時,我看看時間,加拿大才晚上十一點49分,還沒有過去呢。都27歲了,真是個老女人。

“沒事兒的話,就早點休息吧,我就先去睡了。”

“晚安。”

“晚安。”

我回到了樓上的房間,躺在床上,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齊靖笙的生日。他剛好比我大兩歲,和我在同一天的生日。我閉上眼睛默默的念道。

“齊靖笙祝你生日快樂,也祝我生日快樂。”

半夜裏我發燒了,看來那碗姜湯根本沒用。我做了個夢,我夢見我處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在那邊的遠處有一道光,我奮力的朝那道光奔去,可我跑的再怎麽快我也追不上那道光,我害怕得哭了起來。

再當我擡起頭來,我看見了我媽,還有齊靖笙,他們正往黑暗中走去,我叫他們,他們不回答我,也不回頭看我一眼,我想要去抓住他們,可我根本抓不住他們。他們越走越遠,我快追不上了,他們最終還是被黑暗吞沒了。

我哭著叫著:“別離開我,求求你們,別離開我。”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有雙溫暖的手將我抱著,輕輕拍打著我的背,好聽的聲音傳來“別怕”,我像是在懸崖中抓住了一顆救命的稻草,我緊緊的將他抱住,他身上有種好熟悉的味道,“好香啊”,我慢慢的安靜下來沈睡過去。

我這一睡,便睡到第二天早晨十一點鐘,我覺得頭有些昏沈沈的,臉上有些黏黏的,嘴裏還有一點苦苦的味道像喝了藥樣一樣。

難不成昨天我喝了藥?

想起昨天那個夢,明明是假的,卻又那麽的真實。

我穿好衣服下了樓,阮以東不在屋裏,桌上有張字條,“廚房裏有熱的稀飯,知道你肯定不習慣吃這裏的東西,所以有小籠包,我有點事要出去下”——阮以東

“這字真醜啊!”其實我的字並不比他好看多少,但看到他的字我就覺得特別有成就感。

我將廚房裏的稀飯小籠包都拿了出來,昨天什麽東西都沒有吃,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現在我要全部吃回來。

果然早上吃小籠包是最好的:“要是有點豆漿就好了。”

吃完後我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如果阮以東在我面前的話,我一定不會這般沒有形象。

我吃完了簡單的將碗筷收拾好,我就去了院子,一打開門我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

昨天下了一夜的雪,都墊起了好厚的一層雪,我覺得我好像是在冰雪王國之中,而我就是冰雪王國中的艾莎女王。

我看見院子裏有一排很整齊的腳印。

這一定是早上阮以東出去時留下的,我順著他的腳印一步一步的走,腳踩下去“哢嚓哢嚓”的響。

街上好多人拿著鏟子在鏟雪,我也心血來潮拿起鏟子去鏟。我往湖邊望去,湖面結冰了。

我想著等我把院子裏的小路鏟出來了,我就要去湖上滑滑。

過路的一位白發老爺爺看見我,對我說:“HappyNewYear。”

舊的一年過去了,新的一年來啦,所有的事都從新開始。

是不是意味著我也該重新開始了。

我笑著回他:“Thesametoyou。”

我邊哼著歌邊鏟著雪,沒過多久那條被雪覆蓋的小路便重新出現,我身上也暖和了許多,我得意的望著我的成果,想想好歹也是別人家裏住著,還是多少得做些事唄。

鏟完雪,我就去了湖邊,湖水結了冰,看起來還是很結實的,可我還是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伸出我的腳放在上面,又很快的伸回來。

正當我猶豫不決的時候,我身後有個傳來阮以東的聲音。

“很結實的,放心大膽的踩吧。”

我真誠的望著他,估企相信他一次。

我將右腳放上去,又慢慢的將左腳放上去。

“咦,沒掉誒。”

“難不成我還騙你。”

我身體一動我便滑到了一邊,拿起旁邊的雪捏成個球,朝他扔過去。

“哎呀!”

“陳朝君,你想和我玩是不。”於是阮以東也捏起雪球扔我。

“嗶~正中目標。”

“看招。”

明明昨天才認識,我和阮以東到像是認識了好久一樣。

正當我們玩得不亦樂乎時,我覺得我身後有一道目光一直我們盯著,我往那邊看過去,發現馬路旁,有一個熟悉的黑色身影。

“齊靖笙?”

我忙停下來朝那個黑色的身影跑去,可那個黑色的身影似乎看見我過來了,慌忙的往車裏跑去。

“齊靖笙。”我朝著那輛車大叫。

可車子卻很快的開走了,我去追,怎麽可能追的上,我腳底一滑,摔倒在雪地裏。

還好這是冬天我穿的厚,不然我這一摔不知又要摔成什麽樣。

我看著車子離我越來越遠,最後車子無情的拐了個彎。消失在這條街,仿佛那輛車從來未出現過。

我倒在雪地裏,腳摔疼了,我不想起來,也起不來,阮以東跑過來將我扶起來:“這是怎麽了,快起來。”

阮以東一瘸一拐的將我扶進屋,他小心翼翼的把我褲子卷起來,我的膝蓋沒有破皮卻紅腫了,他給我噴了一些藥。

“地很滑,就不要出去了,好好的養兩天腳上的傷就好了。”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別總說對不起。”

“阮以東。”

“嗯。”

“謝謝。”

在離這所房子不遠的地方,路邊停了一輛黑色的車,車上下來一位穿著一身黑衣的男人,眉目狹長,輪廓削瘦。他嘆了口氣,從口袋中摸出煙點上,他的雙眼在煙霧中閉上。

他聽見齊家樂在他身後說道:“不去看嗎?”

他淡淡的開口:“不必了。”

熄滅了煙,上了車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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