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真真假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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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擁擠的人流,白璃茉已經回到寢室。

心裏一直想著沈琰給她的那小碟紙,看著是一張紙疊了又疊的樣子。從口袋裏掏出來,打開,折痕分明,上面寫著:

“小白,我猶豫了很久,才落筆給你寫這封信。昔日的美好回憶還猶如昨日,我們一起同桌的日子真的很快樂。今天是愚人節,但是我並不想因為玩樂而愚弄你,因為,我知道,你一直是個內心脆弱的人。你說過,‘不要和我開玩笑,我會當真。’其實有時候我覺得我每次和你開玩笑,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心底隱隱所期待著的又是什麽呢。小白,你很好,我其實……其實,很早就知道你喜歡我了。分開後,我終於如願以償和葛璐在一起了,可是卻和想象中的愛情不那麽一樣。她不愛我,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在自欺欺人。我總會想起你,想到你傻傻呆呆的模樣,想到你被我的一個玩笑氣得暴跳如雷的樣子,想到你一絲不茍的側影,想到你在我生病時,大亂方寸,為我臨時到處找藥。太多了,我不敢再去想。你,真的很好。可是,我現在卻沒有資格說什麽了。我已經有了葛璐。

當你因為我無意間的一句話,和我鬧別扭,一整天都不願意和我說話的時候,心悶的感覺真的很難受。而現在,即使我每天依舊人群環繞,我依舊清楚地知道,我已經失去了什麽。那種心悶的感覺,在每一次喧嘩退散,冷靜的夜裏,越發清晰,磨人。

還有,小白,謝謝你,那麽喜歡我。可是我可能不會愛你。

——沈琰 ”

拿著紙的手,開始輕|顫,他—原來一直都知道,原來我這麽藏不住,都知道啊。可他依舊不願意選擇我,我,真的還是太差勁了吧。罷了罷了。白璃茉深呼一口氣,漸漸恢覆平穩的呼吸。

她把這張紙按著痕跡回折,塞進自己一個小的木盒子裏。翻出書包裏的筆袋,準備做會作業。一張對折的紙跳入她視線,呵,今天大家都喜歡寫紙條?打開,看筆跡,白璃茉已經知道是誰寫的了,想起白天的夏淩晨,今天,他很反常。

低頭看著,紙上英氣漂亮的行楷字很賞心悅目,上面寫著:“璃茉,還記得白天的冰檸檬水嗎?很酸是不是,我嘗過,很酸,酸到骨子裏,是我特意榨的汁,和你一樣,我也不喜歡酸,很討厭。

可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酸,和我隨影而行。我真的很討厭,就像你,真的讓我很討厭,討厭總是不願意看我的你,討厭滿心滿眼都沒有我的你,即使我就坐在你身邊,你的眼神卻總會越過人群,盯著那個他。我的心,很寒,很酸,像那瓶冰檸檬汁,在冰寒地凍的冰箱裏冒著酸氣。

可是,我要怎樣呢?怎樣讓你也喜歡上我,也愛上我?你和我說的話,我已經考慮清楚了,我會選擇理科,也會出國留學。但,我不會放開你,絕對不會。你,能不能等我?能不能不要愛上別人?能不能看我一眼呢?

稀裏糊塗,竟寫了那麽多胡話,如果你不愛看,看完就扔了吧。

哦,對了,今天是愚人節呢,再問一句,冰檸檬還好喝嗎?

——夏淩晨 ”

白璃茉看完,疊了紙,照樣把它塞進了那個小盒子了。心想,真是會選日子,國外的日子,你們過得那麽火熱。

真的?假的?

那又如何?與我何幹?

白璃茉安靜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剛剛讀到腦子裏的話,一句句,被她混在一起。真真假假 ,假假真真,她已經記不清是哪句是哪個的了。唉,好煩啊,閉上眼,就感覺被夢靨纏繞在心頭,斷夢不斷,夢醒夢滅,夢中夢外,白璃茉已經難辨真假了。

*夢。

斷橋崖邊,高峰峻嶺,古樹參天,攀枝覆雜。怪鳥集群,幾聲亂叫從山崖的這頭,飛到另一頭的林子裏。斷崖峭壁上,掛著一條由破舊木板搭成的橋,繩索晃蕩,險峻不已。

這是夢,但白璃茉不知道,腦海裏閃過層層影像,她只知這死了人,對她很重要的人,她要來調查兇手,找出真兇。她身穿幹練的玄色長袍,一把長劍別在腰間。一串鈴鐺,隨山間的風獵獵作響。穩步走在木板橋上,快到山崖中間,冤家路窄,恰遇一人,沈琰。他一身錦袍,雖看不清眉目,但她知道,就是他。

蹙眉,她說:“讓一讓。”沈琰依舊紋絲不動,衣袂隨風飄揚,輕啟朱|唇,透著一股傲意:“可我,不想讓。”

白璃茉惱怒,不願與他廢話,飛身欲越過他,哪知腰間一緊,被一只大手掠過,未反應過來什麽,已被對方制服,身子一高,腳下風雲流逝,眨眼睛已經到了地面。

畫面一轉,兩人已經走到一處破敗的詭異的宅院中,荒草淒淒,蜘網密布。兩人各自行動,在屋中四處搜尋,死氣沈沈。白璃茉無意間打開一間,竟看到沈琰已在屋中,四目相對,眼神幽深隱晦,各有心思。轉身欲走,背後響起冷音:“回來。你就那麽不待見我?”

不理他,擡腳裝備離去。一陣風從身後襲來,未看清,一只大手,狠狠捏住她的下顎,疼痛感壓上神經,她忍不住皺眉。他逼|迫著她擡頭看他的臉,陰冷而暴怒的語氣,像條毒蛇的信子鉆進人心:“你,擡頭。仔細看看我,到底是誰?”

掙紮著看他,待未看清,一股霸道氣息壓上來,唇|瓣被緊緊壓住,炙熱的氣息像火苗一樣,瘋狂地竄進她的口腔,廝|磨碾壓,追逐著她不斷閃躲的舌。忍不住閉眼,沈醉,細胞在瘋狂地肆虐著發狂。像墜入萬丈深淵,心底暗想,怎麽會是他?怎麽…原來是他,夏淩晨……

“滴滴滴——”刺耳地聲音在耳邊響起,白璃茉從睡夢中驚醒,夢?是夢!她心中暗叫一聲,原來是夢啊。大呼一口氣,但想起剛剛在夢裏那清晰而真實的觸感,“咻——”她的臉由下到上立刻紅成了番茄。這,這都什麽和什麽啊?!

孩子,只能說你潛意識裏想的太多了。

宋小笛也被鬧鐘聲吵醒,迷糊著眼看向白璃茉,嘟囔著:“璃茉,快把你鬧鐘關了,人家還困著呢。”

“抱歉抱歉。”眼疾手快,立刻按下鬧鈴,結束刺耳地吵鬧。

上午,語文課上。

語文老師在講堂上講著文言文,白璃茉困意席卷,越想打起精神認真聽,越覺得晦澀難懂,枯燥無味,不知不覺,眼皮子打架,已經點了幾次頭,又突然驚醒。

夏淩晨早已察覺她的困意,動胳膊碰了碰她的右手,小聲問:“璃茉,你怎麽了?晚上沒睡好?”才問完,想起自己昨天塞給她的紙條,小心地再開口:“還是…還是…因為我的原因?”

白璃茉被他的話一下子驚醒,昨晚那個夢一下子晃在眼前,突然打了個激靈,急忙開口:“沒有沒有,真的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

做賊心虛啊,昨晚上你可不是這樣的。

夏淩晨看著她這樣極力否認,也不好說什麽。尷尬地陷入沈默。隨後,想了想,還是開口:“璃茉,你想睡就睡吧,我幫你看著老師,放心。”

白璃茉實在是困得厲害,也沒有拒絕,雙手在桌子上一盤,倒頭就睡。

沈琰也無心聽課,昨天,葛璐是說要給小白一個驚喜,她湊在耳邊說的他一字一句都聽在耳裏。她叫自己給小白寫一封情書,最後再狠狠地嘲笑她一番。聽完葛璐的建議,沈琰的臉上惡趣味十足,心卻是冷的。自己的女朋友叫自己寫情書給別人,只是為了耍人?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寫給葛璐的18封情書,都被葛璐轉手丟在了垃圾桶,都是小白偷偷去撿回來收著,他也不是不知道小白對他的心。

平安夜那頭,小胖和胡子一直在慫恿著他再次表白,可他正在糾結著給小白送什麽聖誕禮物,原來,他也有送禮物不想要只是看收據數字的時候,原來,他也有想要一個人因他笑,因他哭,因他鬧的時候。

騎虎難下,熱情的兄弟們已經為他準備了一切方案,鮮花,玫瑰,掌聲,應有盡有。被推搡著到人群中央,他和葛璐在舞臺中央舞動,隨音樂搖擺。他看到她臉色陰冷,轉身離去,他看到他背著琴盒,跟在他身後。

只是他已經回不了頭了,當玫瑰掌聲皆上,所有人都粉墨登場,演著早已排練好的話劇,講著熟悉無比地臺詞,他自然而然地說出了那句臺詞,接著,他什麽也看不到了。心裏冷笑,面上笑得燦爛,他有沒有說過“我天生是個演員。”所有人都祝福著他和葛璐有情人終成眷屬,他只能沈醉其中,笑得春風得意。

何況,他弄不清自己對小白是怎樣的心。他不敢給她一個答案,所以他裝傻,天真地以為,只要這樣,他們就不會散。

遠遠越過一排排桌椅人群,他看到她慵懶地睡著,而他眼神溫柔,安靜地看著她的睡顏。

起風了。

窗外的風吹著柳條,微微晃動,校園裏彌漫著白絨絨的柳絮,四處飄揚。

☆、離別

在白璃茉的認知裏,自從真正意識到時間的重要性以後,時間就開始毫不留情地溜走。太快,太匆匆。她有時候甚至懷疑,自己很多年後回想現在,可能會恍如昨日。

而事實,就是如此。

高一下學期,密密麻麻的知識點,反反覆覆的學習生活。讓白璃茉忘記了對沈琰那幾近無理的執著。忘記了夏淩晨對她安靜而深沈的愛戀。

很快,分班近在眼前。再一次核對選科表。

“文科”兩個字緊緊地跟在她名字後面,她拿起筆,在後面的欄裏,一筆一劃地寫下“正確”二字。

那一刻,她知道,離別即將到來。

短暫的假期一結束,升入高二。陌生班級,陌生的面孔。白璃茉變得更沈默。

學校很大,上千個人,沒緣的話,很久都見不到一個熟人。她開始習慣一個人獨來獨往,食堂,操場,超市。

每一次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她心裏都隱隱約約期待著,期待著看到熟人。看到——他或是他。

也許是真的在心裏念叨太久了,老天可憐她,他們會相遇。沈琰還是那樣吊兒郎當地和她打招呼,喊她“小白,好久不見。”夏淩晨更多時候,是抿著唇,一言不發,緊緊地盯著她。

她緊張,害怕,往往抱著書,低頭就走了或者面色僵硬,假裝沒看到他們。

為什麽會這樣?她也不知道,是太在意,還是太自卑。她真的不知道。

她漸漸也學會了偽裝,敏感而脆弱。

白璃茉時常僵著臉,假裝不在意,卻忍不住探聽與他們相關的消息。宋小笛看在眼裏,卻不知道怎麽勸她,璃茉,這到底是怎麽了?

只有白璃茉自己知道,她每天都把心事寫到日記裏。白璃茉並不喜歡寫日記,因為她有個性情多疑的父親,小時候寫的日記被發現了,會被逼著一字一句地當面讀出來。從那以後,她不願再寫日記。

她在這本日記本的扉頁,寫上第一句話:

“有文字的地方,就一定會暴露秘密。”

她寫日記,就是為了給人看,給真正想知道她心裏想法的人看,“我沒有勇氣告訴你,那麽哪天,你有緣看到了這日記的內容。也是天意使然了。”

望著窗外的樹,樹葉綠了落,落了發,發了綠,再落。循循環環,轉眼間,在市三中已近三年。

高三真的很苦,白璃茉每天埋在題海裏,一道道練習,淩晨黑夜未散,起床挑燈看書,讀書到深夜再遲遲睡去。

老師說的沒錯,到市三中來,絕對不是來享福的,是吃苦,狠狠地吃苦。

白璃茉瘦了十幾斤,下巴變尖,沒有了剛入學時,那份憨憨的可愛模樣,但卻越發美麗高挑,果真女大十八變。

高考結束,走出考場,聽著樹上聒噪的蟬鳴,白璃茉有些暈眩,天旋地轉。“璃茉!”隨著這聲驚呼,白璃茉倒入一個熟悉的懷抱。一樣的俊秀的臉,瘦削的輪廓,和那年運動會倒下後看到的側臉漸漸重合。

原來是他。白璃茉笑了,弄錯了啊。

夏淩晨焦急地扶著她來到樹蔭下,感受到手下胳膊的纖細,不禁一楞,她,怎麽瘦了那麽多?

喝了些水,白璃茉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她看著夏淩晨,微微一笑:“夏淩晨,還好你剛剛在啊,謝謝了。”

夏淩晨皺起眉,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你是笨蛋嗎?一個高考,把自己的身體弄的這麽弱!”

白璃茉淺笑:“這可關乎著我的未來啊,人生的第一大轉折點呢。你沒聽老師說過嗎?”

夏淩晨說不過他,只好叮囑:“考也考完了,多吃點好的補補,你現在太弱了。”

漸漸恢覆過來的白璃茉想到高考結束,心情大好,兩只手捧著臉賣萌:“淩晨啊,你看我瘦了那麽多,是不是更好看了啊?嗯~”

“你肉肉的更好看,我喜歡。”夏淩晨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聽了這話,白璃茉內心百轉千回,再喜歡,你也要拋棄社會主義的妞,轉向資本主義的偉大懷抱了吧。想起來,內心不由得沮喪。

她開口說:“你決定好去哪讀大學了嗎?”

“美國。”夏淩晨不想瞞她,但說完,又有些後悔。

“果然是高大上的America,好吧,我只能說‘茍富貴,勿相忘’了。”白璃茉努力掩飾著內心的失落,和他開著玩笑。

靜靜地看著她的夏淩晨,每一秒,都在努力記著她的臉龐,她的笑容,她的聲音。

他開口:“我一定不會忘,一定。你也是,不要忘了,我。”說到最後,他心底泛著焦躁的火焰,不要忘了我,不要。

一定要等我,等我來愛你。

白璃茉被他認真地語氣鎮住,連忙打著哈哈,“好的、好的。你放心,以後你留學歸來,就是一只大大的金色海龜啊。前途無量,我巴結你還來不及呢。”

夏淩晨:“歡迎巴結。隨時可以釣。”

“……”白璃茉。

這小子怎麽這麽登鼻子上眼呢?我也只是客氣客氣而已嘛。

聊了幾句分開後,白璃茉回寢室收拾東西,匆匆三年,買的東西不少,取取舍舍,丟的丟,留的留。看到那本日記,厚厚的,已經不知記下了多少漫長等待的心情。不能帶回家,丟了?隨隨便便塞進包裏,她便趕到畢業晚會的地點。

這家酒店離學校較近,今天高考結束,不少班級也在這裏進行畢業聚餐。她知道,夏淩晨他們班聚餐,也在這裏。

寬廣的大廳,不少班級靠得很近,他們的桌子相隔不遠。

白璃茉今天作為晚會的主持人,她穿了一套提前訂購的禮裙配著一雙小高跟,盤著雲髻,化著淡妝。一出場,就驚艷了不少在場的人。

夏淩晨遠遠看著,暗暗吃著味,穿這麽漂亮幹嘛?

原本理科班認識白璃茉的人眼球也被吸引過來,在底下小聲議論。

“那不是白璃茉嗎?嘖嘖,兩年不見,變漂亮了不少啊。”

“是啊是啊,那時候在我們班名頭響當當,多少老師寵著她啊,可惜跑去學文了。”

“你們忘了?她那時候和沈琰糾纏不清,還整天和夏淩晨膩著,緋聞傳的到處都是呢?”又一個小女生在嚼舌根,什麽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都翻出來,劈裏啪啦說個不停。

坐在附近的沈琰,早就按捺不住了,直接站起身走上前,語氣冰冷,暴怒著喊:“你們幾個,說夠了沒有!”

幾個小女生嚇得噤了音,即使沒有擡頭,也感受到沈琰身上散發出來的股股怒氣。

一旁的葛璐柳眉一挑,說:“喲,都那麽久了,還那麽計較。她們又沒有說謊,不都是事實嗎…”

未說完,沈琰一個眼神斜過來,她竟也被嚇住了,閉了口。沈琰,你這是要怎樣?

隨即,她妒火中燒,朝著他發火:“沈琰,你想清楚,你那麽護著白璃茉幹嘛?誰才是你女朋友?!”

沈琰聽了,毫不在意,彎身,貼近葛璐的耳|垂,用低沈而陰冷的聲音說:“那我告訴你,我玩夠了。今天大家散夥,你和我也散了吧。你最好別大吵大鬧,我丟得起這個人,你葛璐大小姐可不一定丟得起。”說完,站起身,像沒事人一樣走開。

陰冷絕情的話語,就像毒蛇的信子鉆進葛璐的身體,她感到深深的屈辱和恨意,一雙玉手緊緊得握起來。

沈琰,我一定要你後悔!

白璃茉這邊,多才多藝的同學踴躍地上臺表演,許多人按耐不住,唱著一首首暗藏心思的情歌。情到深處,聲音嘶啞,聽的人也知道是唱給誰。起哄的起哄,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飯菜沒動多少,啤酒瓶卻東倒西歪地滾在桌子下面。

幾個班差不多大同小異,有些忘不掉的老歌,被一次次大合唱,唱的人想著什麽誰清楚呢?

白璃茉早已下臺,一個人在桌子上吃菜喝酒,不知是誰又點了一首《同桌的你》,上百個人跟著合唱,她也跟著音樂唱起來。

“明天你是否會想起昨天你寫的日記

明天你是否還惦記曾經最愛哭的你

老師們都已想不起猜不出問題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

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誰看了你的日記

誰把你的長發盤起誰給你做的嫁衣

你從前總是很小心問我借半塊橡皮

你也曾無意中說起喜歡和我在一起

那時候天總是很藍 日子總過的太慢

你總說畢業遙遙無期轉眼就各奔東西

誰遇到多愁善感的你誰安慰愛哭的你

誰看了我給你寫的信誰把它丟在風裏

從前的日子都遠去我也將有我的妻

我也會給她看相片給她講同桌的你

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誰安慰愛哭的你

誰把你的長發盤起誰給你做的嫁衣... ”

曲終人散,她卻像著了魔似的,一遍遍唱著:“明天你是否會想起,昨天你寫的日記 ,明天你是否會惦記,曾經最愛哭的你……”

從酒店出來,已近午夜。

一群人三三兩兩,有些提著啤酒瓶,有著搭著夥伴的肩膀。夏淩晨在白璃茉旁邊緊緊地跟著她。白璃茉背著包,全然醉得忘乎所以,對著漆黑的夜大聲唱著:“那時候、天、總是很藍~日子總過得太慢~你總說、畢業遙遙無期~轉眼就、就各奔東西xi—xi嗚嗚嗚——”

唱著唱著,走在路燈下的白璃茉再也忍不住了,一股濃濃的酸澀湧上心頭,她蹲下去大聲哭著:“嗚嗚嗚----轉眼就、就、各奔東西西西嗚嗚嗚……”

這一哭,許多人都忍不住了,像崩斷的弦,眼淚直流。午夜的馬路上,一群即將天涯各方的少女少年,將眼淚宣洩在漆黑的夜色裏。

路燈下,一個少年緊緊地抱著懷中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女 ,強忍著顫抖的嘴唇,他摸著她的頭,用喑啞地聲音一遍遍傷心地安慰著她:“璃茉別哭,別哭。我會回來的,大家會再見面的,別哭,璃茉,我的小豬。別哭……”

☆、敵意

機場,白璃茉仰頭看向遠方飛去的航班。雲闊天高。

他已經走了。

她低頭走出機場大廳,腦海裏盤旋著他最後一句話:

“不要忘了我,等我回來。”

背包裏那本日記已經不知去向,白璃茉那夜醉酒,斷片了。次日醒來,已經回到宿舍,包裏的日記不知去向。聽宋小笛說,收舊書的大|爺來過,許是他們匆匆一收,被夾雜著賣了。

算了,本就是要丟的。

五年後。

“白璃茉,這份資料拿去覆印5五份,等會開會前給我。”一個幹練的女人把一份文件遞給在格子間忙碌的白璃茉。

白璃茉手忙腳亂地從電腦前擡頭,點點頭,說:“好的好的。”

五年前,白璃茉高考順利考到上海的一所名牌大學,學習中文專業,在人才濟濟的市場,她這個專業冷得凍人。

堅持到畢業,找到這家還算不錯的傳媒公司上班,現在還是一個小白領。新人,總是被各種壓榨。平時工作忙到深更半夜,回到自己的小出租房裏,倒頭就睡,睡醒,又是忙碌的一天。

“璃茉,我去吃午飯了,要不要給你帶點。”同期的女孩和她說。

白璃茉擡頭,說:“那小雨,謝謝你了啊。真是不好意思。”

“客氣什麽。”那女孩笑笑就走了。

低下頭,白璃茉在整理最新一期的娛樂新聞,眼角瞄過右下角角落,一小行標題“新晉小鮮肉沈琰將與最年輕影後合作年度大戲《桃花庵人》”底下附帶一張一張圖片,面容俊朗,成熟迷人的男人身邊站著一位美麗佳人,兩人面對這鏡頭微笑。

佳偶天成。

白璃茉腦海裏蹦出這四個字。

當年的同學考到天南海北,聚的聚,散的散,但不少人畢業後都湧到了上海這座魔都。果真是有魅力。

沈琰當年考到戲劇學院,也是讓一群人大跌眼鏡。他家裏財大業大,他就算不隨他父親學法律,也會繼承家業才對,誰知他卻執意要攪到這演藝圈裏。前幾年,因為一些小的作品和頻繁的出鏡率,他儼然開始漸漸走紅。

白璃茉看著他的照片,依舊是那麽金光閃閃的迷人,容顏未變,多了一份成熟穩定。

我們,終究是越來越遠了啊。

白璃茉的頂頭上司鶴顏走過來,說:“資料印好沒有?”

白璃茉急忙遞上,說:“印好了。”

她翻了翻,說:“不錯,小白。你的能力我也一直看到到,進公司那麽久了,一直勤學苦幹,任勞任怨,繼續好好做,下個月,我帶著你做個大項目。”

白璃茉欣喜,說:“謝謝鶴顏姐。”

鶴顏走後,白璃茉繼續開始趕文案,做策劃。她一直在跟娛樂界版塊,這個月,娛樂圈,事太多。

忙了一天,已經夜深,摸黑著走進小區樓道。這是棟舊樓,年久失修,樓道裏的感應燈時好時壞,物業修了幾回,就再也不管了。白璃茉拖著疲憊的身軀,爬到頂樓,頂樓只有她一戶人家,也好,落得清凈。從包裏摸出鑰匙,劃開手機,借著手機微弱的燈光,把鑰匙插入門孔,扭動,門開,走進去,帶上門。

屋子裏漆黑黑的一片,白璃茉不怕黑,不怕一個人,她只怕一直是一個人。

開燈,小屋裏染上一片溫暖的色調。這個出租屋很小,但幸好,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因為在頂樓,便宜些,房東是個不錯的中年婦女,看她小姑娘在外不容易,也沒有太狠下心,價錢公道。

剛來的時候,一個人住,家具沒有幾樣,她每個月發工資,隔三差五的去二手家具市場逛一圈,慢慢的家裏也滿了起來。不算太溫馨,但也算簡潔得體。23歲的單身女人,打開衣櫃,衣櫃裏沒幾件像樣的衣服,活的單調無味。

白璃茉不僅一次被上司鶴顏說:“你是在傳媒界混,不是普通的歐巴桑,小小年紀不知道打扮自己,以後老了打扮起來,人家說三道四的時候就晚了。”

“叮咚”手機收到簡訊。白璃茉拿起手機一看,疲憊的臉上微微一笑。

“璃茉啊,我今天正式在大上海安家啦,明天周末出來聚啊,謝恩不殺! 小笛”

看完,白璃茉失笑,打著字回覆:“女王陛下,收到了。茉”

回頭看看衣櫃,嗯,改天去買點衣服吧。

咖啡廳。

宋小笛一頭大|波浪,穿著靚麗,踩著細高跟從咖啡廳外徑直走進來,看到坐在窗邊的白璃茉,點頭打招呼。

坐下。白璃茉笑了一下,說:“小笛,這麽久不見,你變得真漂亮啊。”

“就你嘴甜。你怎麽還是老樣子,像我以前給你打扮的那樣啊。虧你長了一張美人臉,過成黃臉婆的樣子。”宋小笛從上到下打量了白璃茉一番,最後結果,還是搖搖頭。

白璃茉失笑:“我知道了,我上司也說我這樣不行,我正改天去買點衣服呢。還好到月底了,工資快發了。”

“哦?”宋小笛聽了,眼睛發光。“那就到我那去吧。我現在就在一家服裝公司給模特啊,明星啊,搭配服裝什麽的。”

白璃茉猶豫,說:“這不太好吧。你才去上班就…”

“哎,想那麽多幹嘛走。”宋小笛直接拉起白璃茉,風風火火得往自己所在公司的大賣場而去。

大賣場裏。

宋小笛拉著她的手,興奮的說:“今年夏季新出來的服裝全都在在二樓,我們去看看。”

白璃茉下意識地考慮到她的錢包,今天要流血了。

宋小笛和自己在這認識的姐妹打了聲招呼,然後就肆無忌憚地拉著白璃茉試衣服。

看到被塞到手裏的這麽多衣服,白璃茉忍不住皺眉,說;“小笛,我買不起這麽多啊。”

宋小笛推著她進試衣間,說:“你先試試啊,喜歡了再說。”

無奈,拿著一堆衣服走進試衣間。換好後,出來,宋小笛皺皺眉,說:“不行,這件太長了,襯得你矮了一大截。換掉,試試淡綠色那條裙子。”

再換了出來,淡綠色紗裙,襯得白璃茉膚色雪白,氣質典雅,領口處簡潔流暢的設計,又給人一種職場女性的幹練感。

宋小笛點點頭,表示滿意,說:“這件不錯,璃茉,再去試試,多買幾件。”

聽話得拿著幾件衣服,再次走進試衣間。

幾番折騰,宋小笛再給她化了一下妝,嘴裏念叨著:“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女孩子不化妝就出門,怎麽行呢?”

白璃茉低頭想了想,說:“沒辦法,邋遢慣了。”

化妝後,白璃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感到熟悉又陌生。娥眉清婉,眼若桃花。很漂亮,她很喜歡。

宋小笛也很滿意自己的傑作,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

無意間擡頭看到三樓的模特海報,白璃茉有些楞神。

“怎麽了?”宋小笛走上前,順著她的目光看上去,一個眼神魅惑,身段妖|嬈的美女,穿著今年夏天的爆款。

妝太濃,白璃茉看不清她的五官,但是感覺太熟悉。

白璃茉疑惑,問:“她是?…”

“葛璐啊,就是以前高中時候那個校長家女兒啊。你不記得了?也難怪,和你不太熟,你性子那麽懶,恐怕早忘了。”宋小笛說。

“沒忘。剛剛就是覺得太熟了。”白璃茉淺笑。

宋小笛想起來什麽,說:“她啊,性子還是和以前一樣,傲氣淩人,前幾年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進入模特界。現在是模特界的小紅人,越發不把人放在眼裏。不過平時嘛,笑臉迎人的。唉,娛樂圈就是這樣,兩面三刀的人太多。”

白璃茉安靜聽著,說:“沒事,和我們沒什麽關系。”

宋小笛嘆氣,說:“我倒想沒什麽關系,可是,我在服裝設計這行混,難免會與她打照面。”

白璃茉好奇,問:“你遇到她了?”

宋小笛聳聳肩膀,說:“還沒有,但是她是和我們公司簽約的模特,我遲早會碰到。”

說著說著,兩人提著衣服,在賣場裏閑逛。沒走幾步,一個聲音喊住她,陌生中帶著冷意:

“白璃茉。是…你麽?”

聞聲兩人回頭,一個摩登女郎帶著黑色太陽鏡,披著一件皮衣,高挑迷人,氣勢淩人。她身後還跟著兩個男人,看樣子像保鏢。

白璃茉有些汗顏,這是…什麽陣仗?

那女人摘下太陽鏡,頭一甩,波浪卷發甩在肩後,露出一張精致美艷的臉。白璃茉熟悉,這就是剛剛海報上的人,葛璐。

白璃茉淺笑:“好久不見,葛璐。難得你還記得我。”

葛璐邁著看似優雅的步伐,走到白璃茉面前,紅唇輕吐,說:“怎麽會不記得呢?我們可是…老、同、學。”

被她一字一句的說出來,白璃茉顯然感受到了敵意,悄然後退一步,面容不改,說:“當然,忘不了。”

葛璐睨了她們一眼,眼角下斜,語氣柔和卻難掩冷傲:“哦,還有這位…宋小笛是吧?這麽多年了,你們還膩在一起,感情真好。”

看到她們手裏的服裝袋,繼續說:“你們來買衣服啊,璃茉你身上的衣服確實…太過時了,正巧,這家店和我熟,多買點好看的,我可以說說給你打折。哦,送你幾件也可以。就當是給我讚助。”

宋小笛已經在旁邊開始磨牙,想要和葛璐頂撞,白璃茉一直暗暗拉著她。

白璃茉說:“不用了,我又不是模特,衣服夠穿就行。葛璐你繼續逛街吧。我們先走了。”說完,轉身拉著宋小笛就徑直走出賣場,也不管身後的葛璐。

葛璐看著走遠的兩人,雙手環胸,從鼻尖裏哼笑一聲:“鄉巴佬,今天真是冤家路窄!”歪過頭,對身後的男人說:“去查查她們剛剛買了什麽衣服,從我的試穿名單裏劃掉。”

“是。”男人應聲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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