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13【銅寺山音1】

關燈
湍急的河流中藏著一個人。他抓著繡樓的柱子等待。一只手緊緊地抱著沒有呼吸的穿山甲,透濕的衣服裏露出一枚金色的小鹿胸針。

那枚胸針在他心臟被掏出時可以救他一命。而他身體裏有多少顆心臟,便是死了多少次。如今又新出一顆,他終於恢覆意識。

聽到了高寅的話,他終於明白,那些人想要殺了他的目的,是為了得到康宇。

看來,康宇是‘康家’人的身份已經暴露,尋南墨隱瞞多年的秘密,被人發現了。而身為‘康家’人的康宇,正是他義兄的孩子,一個他好不容易找回來的人骨。

他們要康宇做什麽?

尋南墨神色微冷,康家有做出起死回生之物的手,這,是不是他們的目的......

抱緊穿山甲,將它的屍體放在繡樓的柵欄處,尋南墨爬到窗戶下方,等待。

他要等‘棕布袋’最虛弱無力的時候解決他。

待與鬼打被整個吞入‘棕布袋’的肚子裏,尋南墨接近窗戶,看著‘棕布袋’進入生產狀態,他猛地跳入。

棕布袋驚恐,想要掙紮著從墻上起身,可是,他的肚子讓他動彈不得。

一只手伸向他的肚子,尋南墨將裏面的東西拽了出來,棕紅色的肉球在地上滾了個圈兒,直到幹癟。棕布袋怔怔倒地,沒有再起來。

擦了擦手上的血,尋南墨跳出繡樓,將穿山甲的屍體抱在手裏,乘著竹排離開。

咒笛拿在手裏,尋南墨回到精靈樓,將笛子和搶來的舌頭放在了一起,他從今天起就是咒笛的主人了,盯著有意向他示好的笛子,他冷聲吩咐,“以後就讓這條舌頭與你相處。”

一條舌頭,要怎麽吹響一根笛子?

咒笛驚慌,在桌面晃了晃。那條舌頭倒是開心,貼緊咒笛親昵,“聽說你很邪惡,是我喜歡的。”它動了動身子,順著笛空鉆了進去,“真是好地方。”

咒笛被一條不願出來的笛子堵住了口,自此無法發聲,時日一久,笛子就會和舌頭長在一起,一個不發聲,一個出不去。

拍了拍墻壁,尋南墨突然頓手,指尖收攏,握成了拳。他轉看床面的穿山甲。是啊,他不就在這裏嗎?

坐在床上,尋南墨就在穿山甲一旁,神色冷冷,也不說話,只是陪著一個死物靜靜等著,他,也不知道等什麽。眼睛偶爾看向窗戶,後又閉上了眼睛。

康宇推門而入,看到了被掏空心臟的穿山甲,將它抱了起來,一只手比劃道:“主人。”他不可思議地抓緊穿山甲,“他昨天還好好的。”

“它不該忠於我。”尋南墨聲色沈冷。

康宇立刻搖頭,“不,主人。是我,我也會這樣做。”他抱緊穿山甲,“主人,還有沒有辦法?”

尋南墨打斷他,“它的心被吃了。”

“可我也沒有心臟。”

看他一眼,尋南墨回:“它只是一只精靈,而你們康家,在每個新生兒出生時,都被改變成了半靈,你們有一次重生和修覆的機會。”

康宇悲傷低頭,盯著懷裏柔軟的小東西,“我知道了,我去把它安葬了。”

尋南墨點點頭,站起身走到窗戶旁,盯著通往林寒家裏的綠松,陷入沈思。

----------------------------------------------------------------

尋梵帶著林寒走入南京郊外的一座高山,煙霧飄渺的山腰間,隱約可以看到一間寺廟,灰瓦紅墻。寺廟有白氣升起,是竈爐裏的煙塵。

“那樣破,還有人住嗎?”林寒從車上走下,接過尋梵遞來的一個行李包。

“這些是要在寺裏穿的衣服。”尋梵往車上撒了些淡藍色的粉末,車身開始破舊,像是報廢了一樣。她也拿起一個行李包,指了指山腰,“走吧,飯菜應該是給我們準備的。”

“你,不介意亂吃東西嗎?”林寒想,尋梵和尋南墨身上都有生血,尋南墨介意的,她應該也會介意。

“那個人不一樣,除了尋南墨和‘老人家’外,我最信任他。”尋梵再看林寒一眼,“更何況現在我是生血攜帶者,你才是害怕它的人。”

林寒淡淡一笑,回想那日回家和尋梵見面,仍覺得觸目驚心。

她嫉妒自己得到了尋南墨,卻也足夠理智。用了一種叫做‘青藤’的棍子刺向了自己的腹部,直到血色流出,她才收手。

“我尋梵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她和林寒打招呼的方式,有些像尋南墨的樣子。

林寒捂著傷口,又接過她遞來的毛巾止血,“這個傷算作什麽?”

“算作開始。”尋梵走近她,手裏依然握緊青藤,“如果你不離開他,我會見你一次,弄傷你一次,我不要你死,卻要你不好活。”

“尋南墨活的也不好,如果你真的要這麽做,我倒是覺得,離他近了些。”林寒坐在沙發上,想要再說什麽,林傅鐘從書房內走出,他瞪了尋梵一眼,尋梵將止血的草藥扔給了林寒。

“那種兔子絲草對止血很有效,也是青藤的克星,能夠很快治愈青藤帶來的傷害。”林傅鐘示意林寒放心使用。

林寒在康宇來之前,將傷口掩飾。

她起身,問尋梵,“你想要和尋南墨在一起,除了喜歡他,還有別的目的嗎?”

“我們兩個要麽一起生,要麽,就得死一個。”尋梵瞥向林寒,“他如果選擇和你在一起,就是選擇了第二種處理方式。”

“是因為你們身上的血嗎?”

“是。”

林寒淡淡一笑,看向林傅鐘,“爺爺,能幫我和尋梵換血嗎?”

尋梵驚愕,“你,要我身上的血?”

林寒點頭,“如果這樣可以更加接近尋南墨,我願意。”

尋梵冷笑,“你可知道,這血沒什麽好的,還有可能被生血所殺。”

“不礙事,我只想和尋南墨在一起,身上什麽血,我不在乎。我與你的理由不一樣,你喜歡他,又想活著。而我,也喜歡他,又能接受死亡。”

尋梵沈默,冷冷看著她討厭的女人,半晌,又問林傅鐘,“‘老人家’,你孫女的話,能實現嗎?”

林傅鐘淺笑,“血倒是可以換,只是,你們兩人要受些苦,畢竟是生血換到懼怕生血的身體裏。”

“我不怕。”林寒堅持,“只要尋梵願意,我隨時可以換血。”

想到那日,林寒淺淺一笑,手掌滑過一旁的枯草叢,擡手接下深秋飄落的樹葉,她心情格外好。或許是覺得離尋南墨更近了些,她從心底裏喜歡。身上的羊毛衫、牛仔褲被寬大的鬥篷遮擋,讓她覺得更加溫暖舒適。

突然,她將手腕伸到趕路的尋梵面前,“能握一下我嗎?”

“做什麽?”尋梵警惕看她。

“以前,我總是這樣觸碰尋南墨,我想試試,他與我之間的溫度。”

尋梵看了她的手腕一眼,“無聊。”

林寒跟緊她,見她無意陪自己做實驗,也就放棄。

手剛剛垂落鬥篷,尋梵突然伸手過來,“拿來吧。”

林寒淺笑,伸了手腕過去。

尋梵的手剛剛觸碰她的皮膚,就帶來了一股熱氣,在這樣的深秋,很是暖和。只是皮膚接觸,就已經有熱氣,尋南墨曾經離她那樣近,又碰了她的血,那麽,他,一定很疼。

盯著尋梵握過的地方,一抹紅痕讓那處皮膚微腫。全身的燒痛似乎又重來了一遍,林寒這才想起,自己換血的傷口還沒有愈合。不適合這樣遭受刺激。

難怪尋南墨和尋梵介意生血,原來,這像是死過一樣。

“我們到了。”尋梵打斷了她的思緒,兩人背著包站在寺院門口。

紅漆木門很是覆古,像是極遙遠的年代就已經存在的樣子。

尋梵推門走入,示意林寒跟上自己。一陣風從院口吹來,將林寒的頭發弄亂,寺院內像是沒有打掃的和尚,地上滿是塵土和落葉,踩上去,會‘沙沙’作響。

“我們來這裏做什麽?”林寒跟著尋梵轉入後院。

“這裏有個逃犯。”尋梵看了看四周,見沒有來接他們的人,提醒林寒,“小心些,有點兒不對勁兒。”

林寒緊了緊身上的包兒,又摸了摸身前銀色的小鹿胸針,“我戴著胸針呢,倒是你,要小心些。”

“能傷害我的人還沒出生呢。”尋梵自信,從腰後拿出一柄匕首。

“尋梵。”一個聲音由兩人身後響起,尋梵立刻回身。

穿著灰袍的年輕和尚合十而來,“你怎麽了?”看到尋梵身上的黑痕,那人微微蹙眉,“你遇到生血了?”

林寒意識到,這個人對精靈很了解,不像普通的人類。

“我沒事,以後,都不會怕生血了。”尋梵看了眼燒灼後與自己不相上下的林寒,聳聳肩。

那人會意,“原來是與這位施主換了活法兒。”

林寒合十一禮,“你好,我是林寒。”

“我聽過你的名字,精靈警司選中的女人。”那人說出這些時,尋梵輕咳一聲。那人倒是不在意,也不怕平日裏兇巴巴的尋梵,側步讓了個道兒給兩人,“兩位施主前院請吧。”

“戒增,那個逃犯呢?”尋梵走到他一旁,和他一起向前院走去。

“我看的緊,他逃不了。兩個月來,也很老實。”戒增淡淡一笑。

林寒看著兩人,只覺得奇怪,一個逃犯,他們為什麽要藏起來。

跟著兩人走近一座空屋子,裏面結了蜘蛛網,四周又因門窗的震動蕩起了煙塵。林寒察覺,這間屋子應該很久沒有人走入了。

極深的角落裏蜷縮著一個人,身上綁著繃帶看不出長相,小腿像是不久前剛剛被人切下,仍有淤血在。

“他的腿呢?”林寒蹙眉,那個叫‘戒增’的和尚說已經將他看管了兩個月,說明,這條腿是在他看管期間被切下的。

“已做了餐食。”戒增聲色平淡地回。

林寒驚愕,看了眼毫無反應的尋梵,“你讓他吃你的犯人?”

戒增合十,“這‘銅寺’就是看管惡徒的地方,我在此地,又無法受香火錢,吃食自然要自己解決。”

“那他為我們,為你準備的飯食,也是人肉了?”林寒心頭惡心,險些吐出來。

“這人肉你們可消受不起,我為你們做的皆是素食。”戒增看一眼大驚小怪的林寒,轉而對尋梵道:“人已經看過了,你可放心了?”

尋梵正要轉身離開,林寒拽著她,“我們就這樣不管了?看著這個僧人將一個人吃幹凈?這些爺爺知道嗎?他不是說,救贖才該在法律之上嗎?這就是你們的救贖方法?和‘入幻工’的懲罰有什麽不一樣?”

“‘老人家’當然知道。”尋梵推開林寒的手,“你知道這個人做過什麽事嗎?如果你知道了,你也會想要吃了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