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13【青衣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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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直接回後臺的高寅,圍著戲臺子看了半晌,不知道她在盤算什麽,然而,她駐足的地方都是蓮婷平日裏站位之地。

豚雲仔細觀察,想,那高寅應該已經開始計劃著除掉讓她恥辱的蓮婷了吧。

不一會兒,她領著臺子的修理工,指了幾處地方,修理工開始檢查臺子的牢固程度。豚雲蹙眉,這樣的高度,即使摔下來,怎麽會死呢?

大戲上場,心情不錯的蓮婷唱起戲詞也透著一股子靈氣,場下一片叫好。

高寅本沒有同他搭戲的機會,然而,高寅卻在演到眾軍護送二主至烏江渡河時,也跟著走了出來。

戲不能斷,後臺亂成了粥,戲臺領班更是氣惱,高寅一人,擾亂了整個流程。

走臺的蓮婷看到她,也是一驚,繼續隨‘軍’移動,也不好問她什麽。見她面色冷淡,又不看自己,蓮婷收回了打量,繼續專註戲臺子。

蓮婷陪他走了個場後,退回了後臺。自然也因為失誤被扣了工錢,受了責備。

她站在臺後,張望一眸一笑魅力不凡的人,獨自一人開始卸妝。又以戲迷的身份坐在了客座席,從另一種視角觀察蓮婷,為他叫好。

看著臺子底下的人,蓮婷有些疑惑,唱出的音也變得不穩,戲詞一完,他立刻轉入後臺,見高寅已經收拾了東西,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麽。

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兒,蓮婷沒有選擇坐下來補妝,而是開始翻找自己的東西。果然,在‘虞姬’要翻新的牡丹織繡披風裏藏著一封信。

“吾妻蓮婷,見信如見君。古有虞姬拔劍自刎成全霸王,免他擔心自己的安危,先他一步而去。今時今日,我高寅,無福演好虞姬,可氣概絕不會輸給這個絕塵的女子。以信與妻作別,結束我們這段可笑的姻緣。自此,蓮婷珍重。”

蓮婷驚恐,盯著喚自己‘妻子’之人,哭花了妝容。他立刻去看客座上的高寅,她仍在那裏,應是她想看完他的演出再離開,待這封信被蓮婷發現時,她怕是已經走了。

準備自盡的高寅?

亞擊、豚雲都未想到。

放下那封信,擺在桌面最顯眼的位置,蓮婷開始描妝,下一場便是虞姬自刎的戲,他的拿手之作,他一定要完美的演給高寅看。

弦鼓奏起,帶著悲色的‘虞姬’走上戲臺,眼睛瞥向也是註視著他的高寅,開始對著他念起唱詞。

聲淚俱下,這是他所有演出中最入情的一次,也是聲音最沙啞的一次。不是不完美,而是不應該。

身後的馮先生盯著今日有些不一樣的人,皺起眉頭。

臺下也傳來議論聲,多是討論他嗓子的事情。這些,高寅也聽入耳中,正想起身為他爭辯,卻見他對自己搖搖頭。

蓮婷從身後拿出佩劍,與霸王作別時,也是面對高寅,臉上帶著笑意,說出的話更加動情。四周陷入了沈寂,只因他全沒按著戲本上來,而是獨自說著別人聽不懂的‘虞姬’的過去。

“我不敢說出愛你的話,那讓我覺得難看,覺得會成為你的恥辱。”端著架子向前一步,視線正對高寅,蓮婷搖了搖頭,“你我自幼相識,相依為命,我早將你看做了我所有的天地。如果,他們非要我做‘虞姬’,我便堅信,‘西楚霸王’只能是你。”

佩劍舉起,放在脖子旁,他離臺邊很近,是快要走到高寅面前的距離。

“我已成魔,從‘虞姬’的執念中走不出來了,既然生死都要做‘虞姬’,我便不逃不鬧,只做‘虞姬’。‘霸王’不要‘渡江’,‘虞姬’也不‘渡江’,‘霸王’無顏回故裏,‘虞姬’也陪你。”蓮婷微微一蹲,對高寅行了個禮,“以後,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不管以前經歷過多痛的事情,我都是小時候的那個人,從來只認定你。”

佩劍貼緊脖子,印出了血色。這戲臺上的劍本是軟物,不可能會鋒利至此。見到血後,高寅驚得站起,正要撲向戲臺,蓮婷已經抹了脖子。身子倒向高寅的方向,從戲臺上摔了下來。

“蓮婷。”豚雲也沒控制好情緒,正要上前,被亞擊拽了回來,“這裏是幻境,他已經死了。”

豚雲冷靜了一下,面前的場景開始模糊,四周是擁擠散場的人群,戲臺領班更是捶胸頓足,“怎麽,怎麽會出這種事情,晦氣啊。”他立刻指揮一旁的人,“快去攔著消息,先別傳出去。”

馮老板也從驚恐中晃過神兒,豚雲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他叮囑每個人,“高寅是摔下戲臺子的,不是自殺,都給我聽好了。”

之後,警察介入調查,發現了那封‘訣別信’,是以‘虞姬’的扮演者‘高寅’的語氣所寫,卻非他的字跡。而是和他同居的女人‘蓮婷’的字跡。警方將目標鎖定到已經逃跑的‘蓮婷’身上。

這一場有關於‘在世虞姬’的戲子傳奇告一段落。未免產生不好的社會影響,警方也同意了大戲院對外宣稱‘高寅’是失足墜臺的消息。

然而,聲稱自己當時在場的劉大爺並未在場,他所知的那些,也是看了新聞才知。

高寅痛失蓮婷,一時間成了孤身一人,情緒一落千丈。

她這才明白,有些人永遠的消失,還不如陪自己恥辱的活著。

她從未承認過自己愛蓮婷,到現在都不知道對蓮婷的感情,是因為相依為命而來的親情,還是一點點的愛。

不過,已經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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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幻境走出,豚雲將看到的一切告訴了尋南墨,他正坐在精靈樓的會議廳神色微冷。

豚雲推測,“蓮婷的自盡,高寅一直自責,認為是自己害死了他,從而不敢相信,也不想回憶。所以,他寧願相信報紙上所講,蓮婷是從臺子上摔下來的,而他的心裏明明又知道蓮婷的死並非意外,也就認為有人將他從臺子上推了下來。”

亞擊點頭,“這也就解釋了,高寅為什麽不知道是誰將蓮婷從臺子上推下來,也解釋了,為什麽死的是‘高寅’,而非‘蓮婷’。”

尋南墨倒是聽出了別的,“‘棕布袋’如今是‘老戲迷’,而高寅又有了咒笛,說明,他已經和‘棕布袋’見了面,那根笛子是他做給‘棕布袋’的,如今,他卻占為了己有。”

尋南墨點了點長木桌,“如今,‘棕布袋’正在找他。他也在躲避‘棕布袋’。”

亞擊:“那,我們可以去戲院告訴‘棕布袋’,高寅在林寒家裏,讓‘棕布袋’去找他。”

豚雲不讚同,“這樣,林寒會不會有危險。”

尋南墨擡手,示意他們先不要爭執。

他起身,從臺子上走下,“‘棕布袋’、高寅、林傅鐘的目標一致,都是為了那根‘咒笛’。起初,我們認為‘高寅’拿著咒笛是為了治愈殘疾的蓮婷,不過,既然蓮婷已死,說明,高寅有其它的目的。‘棕布袋’本和人、靈都無交集,他突然涉足這裏,應該也有其它目的。林傅鐘和兩人都見過面,同樣在找咒笛。他們三人又都相互認識,只能說明,他們的目的是相同的,誰得到那根笛子,就能做到另外一件事情。”

“另外一件事情?”豚雲猜測,“是得到古金菩提子嗎?”

“如果是那樣簡單的東西,當年林傅鐘就不會在戲院,用古金菩提子來測試高寅是否拿著咒笛了。”尋南墨輕輕挑眉,“他們,想要‘尋’的性命。”

亞擊、豚雲大驚,“‘尋’?”

豚雲走近他一步,“那麽,他們想要威脅警司嗎?”

“除了我,還有尋梵。”

“可是,警司威脅不到他們啊。”

“怕是他們以後想要做的事情,會受到我的威脅。”

尋南墨擡起一只手,示意亞擊靠近他,他在亞擊耳邊吩咐什麽,亞擊面露驚色。

“警司當真要冒這個險?那個繡樓裏住著的精靈,可不好對付。”亞擊頓了頓,“他可比‘棕布袋’要邪很多。”

尋南墨:“我去了那裏,高寅便會離開林寒的家,這樣‘棕布袋’去找他時,也就不會威脅到林寒了。”

“那,警司有把握,見到繡樓裏的那只精靈嗎?”

尋南墨看向廳內的一角,那裏放著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盒,“他會,很想見我。”

豚雲似是聽出了什麽,插言道:“如果警司去了繡樓,高寅勢必會跟去。我們可借此通知‘棕布袋’高寅的下落,讓他將高寅制.伏,然後再借繡樓裏的那只精靈,除去‘棕布袋’,這樣咒笛就到我們手裏了。”

亞擊點頭讚同。

尋南墨的眼睛始終放在那個木盒上,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像是那個繡樓是阿鼻地獄,他要經歷可怕的煉獄折磨才能進入。

獨自從精靈樓走出,尋南墨穿著白襯衫,深藍的褲子,空氣有些冷,吹起的風透著涼意,它們劃過尋南墨手中的木盒,吹散了上面的塵土,如同吹起了一段有關於‘誤’的傳說。

“去見見他吧,有些事情,無論躲避多少年,都該去面對。”尋南墨對著木盒勸了一語,木盒微微張開,本有打開的意思,不知為何,又沒了動靜。

嘆一口氣,尋南墨扶著一棵桂樹走了進去。

身後,似是站著一個年邁的老者,猶豫間,也跟著他鉆入了桂樹內。

“我是一個棄子,我本來,就不屬於這個家......可是,我再殘忍,也不可能殺了自己的家人,我是恨他們,非常恨他們,可是,我沒有動手殺人。”樹幹內傳來聲響,一旁又閃現幻境,一個男人站在法庭的被告席上為自己爭辯,“要我怎麽說你們才肯信我,人不是我殺的。”

四周充斥著冷漠的眼神,沒有人信他,所有證據都指向他,指紋、頭發、情感、仇恨、時間,一切一切近乎完美的證據都擺在他面前。

他承認他恨這個家,卻為什麽不承認這件事是他做的?

幾張照片扔到他面前,法官威嚴,“看到這些,你仍不肯承認自己的罪行嗎?”

每個照片上都有一個赤.裸的人,死相不同,卻都被掏空了眼睛。

“不是我幹的,你們非要我證明是嗎?”推走照片,他抓著前方的木桌,那個困住他面對自己父親的‘牢籠’,“要我用死證明是嗎?”他怒紅了眼睛,猛地咬下舌頭,抽搐一番後,倒在了法庭上。

一切都變得漆黑無比,將他圍起來的人驟然消失,只剩下口中留血的他。不痛不悲地獨自躺著,他看一眼不知身在何處的地方,坐起身。

“與鬼打。”

一個人喚了他的名字,他猛然回頭,尋南墨拿著盒子立在極遠的地方。那盒子見他時,正在顫抖。

“他在裏面?你把他帶來了?”與鬼打從地面站起,行走在黑暗中,卻無法接近明明能看到的尋南墨。他走一步,尋南墨仿佛就遠一步。

“我帶他來見你,讓我進繡樓裏,你就能看見他了。”尋南墨誘道。

與鬼打猛地驚醒,四周驟然透亮,他正站在一座吊腳樓內,樓下是潺潺的水聲,他被困在了水面上。

透過窗口看向外面,竹筏上站著一個男人,手裏拿著他方才看到的木盒,白襯衫映在夕陽下,格外明目,那人的皮膚是煞白的亮色。

“與鬼打。”尋南墨舉起木盒,“我帶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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