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絲馬跡
關燈
小
中
大
這一天，皇帝內心雖是波濤洶湧，面上卻是風平浪靜。他強忍著心中翻湧而出的躁動，不動聲色地說了些安撫的話，讓賀千妍莫要多想，並承諾，皇家自會護她平安無虞。
賀千妍淚流滿面地謝過皇帝隆恩，總算是在侍女的攙扶下抽抽噎噎地退了場，然後，她特地去了趟太後那兒，俯首向一國太後請罪。
“臣女那日受了驚嚇，不分青紅皂白就誤會了太後，還請太後降罪。”
太後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
降罪？根據朝廷上傳來的最新消息，這丫頭的一番表現已把過半的大臣給收服了，連皇帝都放了話，她一個太後，還敢治她的罪？
“朝寧言重了，哀家心知你是嚇壞了，才會誤以為哀家的宮裏有人要害你。來，快起來吧，事情都過去了，哀家不會責怪於你。”
賀千妍一邊謝恩，一邊淚眼婆娑地起了身。
“只可惜……這下毒之人終究是沒能揪出來，你是在哀家的地盤上出的事，哀家……愧對於你呀……”
這是在暗示她什麽嗎？
賀千妍眸中精光一閃，旋即又紅著眼眶看向太後。
“太後娘娘這麽說，真是折煞臣女了。臣女如今已別無所求，只願能安安生生地過日子，便心滿意足了。”
說完，她又拿帕子抹了抹眼淚。
太後見從她嘴裏套不出任何有價值的話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便和顏悅色地說了幾句安慰的話，命人送她出宮了。
賀千妍行了禮又謝了恩，淒淒楚楚地退下了。等到她面色哀戚地走出了寬敞的屋子，才驚覺自己演戲演得有些過頭，力氣都快用完了。是以，她沒走幾步就禁不住腳底一軟，幸好有侍女穩穩地扶著她，人才沒有跌倒。
誠然，她現在可精貴著呢，甭管是同情她的還是敵視她的，都得把她當寶貝似的供著，生怕她再出點什麽意外，到時候這前朝後宮，可是要亂成一鍋粥了。
因此，負責護送她離宮的婢女立馬緊張地問她是否安好，得了她口齒清楚的一句“無妨”，才半信半疑地攙著她繼續往前走。
所幸太後已然命人在殿門外備了軟轎，她們只需扶著這位斷不能有閃失的貴人走到轎子那裏，便無需再有過多的擔心了。
設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幾個小心伺候的宮人萬萬沒有想到，才攙著女子途經不遠處的一個拐角，一名冒冒失失的小宮女就一不留神撞了上來。更糟糕的是，這小丫頭手裏還端著碗熱氣騰騰的湯藥。
這下可好，一聲驚呼之下，一碗幾近滾燙的藥徑直打翻在朝寧公主的衣裙上，嚇得一行人那叫一個花容失色。
“公主！”
“公主您沒事吧！？”
“怎麽走路的！？沒長眼睛啊！？”
一時間，斥責和驚叫聲此起彼伏，一群女人簡直亂作一團，有的忙不疊去看賀千妍的臉色，有的急匆匆掏出手絹為她擦拭藥汁，有的則氣得指著那小宮女的鼻子一頓責罵。
幸虧賀千妍衣裳穿得不少，是以湯藥只是弄臟了她的衣裙，並未燙到她半分。而她也向來是得饒人處且饒人，見那跪地不起的小宮女已然抖如篩糠，本就不打算為難此女的她便也不計較，這就準許其起身了。
“本宮無礙，以後走路看著點。”
“是是是……是，謝公主饒命！謝公主饒命！”
賀千妍側首對侍奉她的宮人們說了句“走吧”，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個時候，她無法未蔔先知，待她好不容易穿著件濕了的衣裳回到賀家時，前來相迎的蕭勁會湊到她身前，盯著那處被藥汁染了地方嗅啊嗅的。
“你幹什麽呀？！”賀千妍被他這弓著身子往她胸前拱的姿勢鬧了個大紅臉，忍無可忍之下險些就想把他的腦袋推開了。
“你衣服上怎麽會沾到這種東西？”豈料蕭勁不答反問，但好歹算是停止了他詭異的舉止。
“一個端藥的小宮女不當心撞我身上了。”她簡潔明了地作答，同時業已察覺到了對方言語中隱含的訊息，“怎麽？你聞得出這是什麽藥？”
“好像是避子湯。”此刻的蕭勁已然直起了身子，可一雙眼卻還流連於那處淺褐色的汙漬上，“宮裏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說這話的時候，他正眸光一轉，意欲註目於跟前的女子。
誠然，按理說，當今聖上子嗣單薄，只會巴不得後宮嬪妃多替他生幾個皇子，而那些妃子們就更別提了，肯定是盼星星、盼月亮地巴望能誕下龍嗣，所以，哪個人會反其道而行之，給三宮六院弄避子湯喝？
如此思忖著，男子很快就目睹了賀千妍神色一改的模樣。
“怎麽了？”
“端藥的宮女是太後宮裏的，而且……她當時正端著藥要往屋裏去……”
賀千妍若有所思地說著，卻是叫蕭勁跟著面色一凝。
須臾，前者先一步回過神來，眼珠不錯地瞧著後者道：“蕭勁，你幫我帶句話給閑郡王，讓他的人去查一查太後。”
也許！也許太後的身上，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因一念成形而心緒起伏，賀千妍卻意外瞧見了蕭勁楞怔的神情。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蕭勁猝然還魂。
“我……不是，你該不會是懷疑……懷疑太後跟什麽人有染？”
他難得磕磕巴巴地說著，卻只叫女子篤定地點了點頭。
蕭勁只覺腦袋一懵，得虧他回神夠快，緊接著又道：“這……這不太可能吧？她……她是太後誒……”
“你別忘了，當今太後可不是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孰料賀千妍卻當場回了這麽一句，那一本正經的神態以及一語中的的言辭，直叫男子無言以對，“她比皇上還要小上兩三歲，有……有那種需要，也不是不可能的。”
蕭勁僵著臉看她。
“我……我不會弄錯的。倘若這藥是給別人服用的，怎麽可能端到太後屋裏惹誤會？還不得偷偷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喝了？”
沒錯，若是宮中有嬪妃或是宮人與人通奸，那這藥決計不會這麽大大咧咧地出現在太後的宮殿裏；要是太後賞賜給什麽人的，那也該直接給那人送去，沒必要再端去她的房裏，徒生枝節。所以，它一定就是給太後自己喝的！
怪不得，怪不得那小宮女慌慌張張的，一頭撞上了自己，想來是心虛慌亂，這才出了差錯吧！
幸虧自己身邊有個精通醫術又嗅覺靈敏的蕭勁，這才沒叫這條重要的線索白白浪費了去。
不由暗自慶幸的女子很快就細眉一斂，她驚訝地發現，平日裏才思敏捷的蕭勁今兒個居然有點神游天外。
“蕭勁？蕭勁，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男子猛地收回了險些遠去的思緒。
“聽、聽著呢！”
“那你趕緊去替我傳話，切記，不要聲張。”
話音落下，往日裏雷厲風行的男子卻未有立馬行動。他一動一動地註視著眼前的女子，好一會兒才期期艾艾地問：“要是真查出點什麽來，你是打算……拿這個對付皇上嗎？”
賀千妍聞言微微一楞，因為她沒料想他會這樣問她。
“這得看最後都查到了什麽，眼下我們再如何假設也是無用啊。”
蕭勁終於不再說話。
賀千妍覺著他今日有點兒古怪，可轉念一想，大約是自己預備拿後宮的腌臜事來做文章，他多少有些別扭甚至不讚同，所以才會顯出些許遲疑吧。
這麽一想，她莫名生出了幾分慚愧之色，以至於還讓步說，如若他不願意去傳這個話，她會想辦法自己去同連忱白說道。
此言一出，蕭勁方才如夢初醒。
“沒有沒有！”他連連擺手，收起了少許尷尬凝重之色，“我不是這個意思。話還是我來替你傳，我來替你傳……”
賀千妍擡眼盯著他瞧了一會兒，見他似乎業已恢覆如常，便也松了口氣，笑著對他道了謝。
她深知，他很清楚她如今的處境，知道她還不便與連忱白有過多的接觸，以免皇帝識破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對連忱白設防，甚至清查連忱白在朝中暗布的勢力，這對他們的計劃可是大大的不利。
想到他這些日子總也在為她奔波操勞，她這心裏頭的感激便又是延綿不絕。
“好了，今天一切順利，你快走吧，在我屋裏待得太久，也只會惹人起疑。”賀千妍這樣催促著，作勢就要將蕭勁往院子裏趕。
“你推我做什麽？我還沒替你把平安脈呢！”其實也沒被推搡的男子朝後退了兩步，就站定腳跟不肯挪位子了，“再說了，你那姨娘和你大哥如今都不在府中，這院子裏都是你的人，我待一會兒也不會有人多嘴的。”
他看不出來，她這是不想他再多替她操心嗎？
好吧，他大概是看不出來。
悄悄腹誹又幫對方開脫，女子抿了抿唇，剛要好整以暇地說點兒什麽，就聽見了自外而來的腳步聲。
耳聰目明的蕭勁更是先她一步覺察到有人出現，是以連忙一個閃身躲到了屏風的後頭。
“小姐。”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外頭就走來了一名賀家的丫鬟。
“什麽事？”賀千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註目於來人，目視她不緊不慢地向自己福了一福。
“稟小姐，大少爺回來了。”
85、陰雲密布 ...
蕭勁覺著，這做人哪，真是不能太篤定了。
這不，他前腳才剛說賀伯封不在家，人回來的消息後腳就到了。
被窘了一把的蕭勁默默無語，好在他還清醒地記得，這賀家長子一歸，免不了就會發現其母孫氏無故失蹤，而賀千妍，自然便要和她這同父異母的哥哥對上了。
所幸女子早已有所準備，賀伯封一問，她就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告訴他，孫氏是去了寺廟長住，為的，是替他們死去的爹爹誦經祈福。
賀伯封不是傻的，當然不會就這麽輕易地信了。奈何妹妹神態自若，他手上又毫無線索，是以只得在面上點頭，暗地裏再偷偷調查。
賀千妍自然也曉得他不蠢，所以，她目送其遠去的眼神，很快就變得意味深長。
這時，在暗處偷聽的蕭勁走到她的身側，與她一道註目於那修長的背影。
“你就不怕他查出點什麽？”
“不怕，我都安排妥當了，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他去向皇上求助。”
是啊，他們如今還不能排除賀伯封隱約知道些什麽的可能。
事實證明，如此思忖的兩人還真是一語成讖了。賀伯封轉眼便派人去暗中調查母親的下落，卻偏偏查不出她的去向。就在這個時候，那個曾經與孫氏有過多次接觸的宮中貴人忽然找上了他。
“公子不必白費力氣了，令堂被藏得很好，連主子派去的人，都一無所獲。”
黑暗幽靜的賀家小院裏，賀伯封聽身披鬥篷的男子這般說著，眉宇間不免劃過一絲不快。
那個人早就察覺母親已被他那妹妹藏了起來，卻分毫不覺焦急。
也是，在那個人的眼裏，不論是他還是母親，都僅僅是一枚棋子而已。如今，母親怕是有了成為棄子的危險，而他，便將馬上取而代之。
“敢問大人，如何才能救出在下的母親？”腦中思緒流轉，賀伯封面上卻仍是恭恭敬敬的，好似此刻他最憂心的，無非只是生母的安全罷了。
“人，自然是要救的。”那人沈默片刻，這才老神在在地開口，“不過，要看公子是不是配合了。”
賀伯封看著一只白色的小瓷瓶被遞到自己的眼皮底下，自是擡眸不解地註目於對方半遮半掩的面孔。
“想法子讓公子的妹妹把這藥服下，然後與她獨處一室，公子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賀伯封皺起眉頭盯著那並不起眼的白色瓷瓶，沒多久就因思及某事驚得睜圓了眼珠。
他驀地擡頭看向對方隱含笑意的眉眼，驚懼之色溢於言表。
“事成之後，令妹想必會崩潰吧，自此猶如一個廢人，公子大可以從她口中問出令堂的所在。”
賀伯封驚疑不定地吞下一口唾沫。
“若她還挺得住呢？”
“哈哈……”
男人情不自禁地低笑兩聲，眸中倏地透出幾分戲謔之色。
“公子果真不同凡響，比起令堂，更像是能成大事者。”他冷不防誇讚起跟前的年輕人來，卻並未令其流露出半分喜悅之情，“兄妹茍合，公子關心的不是天地倫常，而是令妹會不會經得住那般打擊。”
賀伯封一言不發地聽著，唯有那雙越擰越緊的眉毛，似是稍稍洩露了他此刻的情緒。可偏偏就在他按捺著心中躁動，盼著對方能一解其惑之際，兩人卻先後聽聞了一記突如其來的聲響。
說時遲那時快，正打算開口一言的男人一個閃身飛奔至聲源處，卻只瞧見了一只貓兒快步躥過的景象。
賀伯封隨即跟了上來，剛要安慰說“不過是只野貓”，就見對方的臉色倏地陰沈下來。
“公子沒有嗅到什麽氣味嗎？”
賀伯封楞了楞，即刻扇動鼻翼使勁聞了聞。
下一刻，他就猛地雙目圓睜。
“看來是女子，還是個身份不低的女子。”與此同時，男人已然意有所指地註視著他微微生變的臉，“該不會……是尊夫人……”
“不是！”男人幽幽地猜度著，可話剛起頭，就被賀伯封一口打斷，“拙荊常年抱病，不可能在這個時辰跑來這個地方。”
“那公子知道是誰？”男人不鹹不淡地問著，眼中幾乎透出了幽光。
“……”賀伯封蹙眉靜了半晌，才面色不霽地開啟了雙唇，“大人放心，在下不會讓我們的計劃受阻。”
短短一語，既表明了他會處理掉方才那個偷聽的女子，也暗示了他會拋開所謂的人倫，一心效忠於他們背後的主子。
“有公子這句話，我也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語畢，面露笑意的男人就如同一陣風般，沒了蹤影。
殊不知同一時刻，一個花容失色的少女正一路飛奔回燈火明亮處。
梅霜驚魂未定地跑回自家主子的臥房裏，這才驚覺額上業已冷汗涔涔。
她剛才聽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天哪……天哪！
“梅霜？是你嗎？”就在少女恐懼到兩腿都開始打顫的時候，她突然聽見了寧榕的聲音。
主、主子……她該不該把事情告訴主子……這，這也太荒謬了，太荒謬了啊！
“梅霜？”
“來……來了！”
少女勉強定了定神，擡腳走進裏屋，可那一反常態的神色，還是叫寧榕瞧出了端倪。年輕的婦人疑惑不解地問她怎麽了，可她朱唇翕張，卻始終吐不出那駭人的情報。
“主、主子，奴婢……奴婢……”
就在主仆二人一個不明就裏一個惶恐不安之時，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賀伯封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直把背對著外屋的少女嚇得周身一軟。
當真是她。
男子雙眸微瞇的同時，寧榕已然面露驚喜站起身來：“夫君……”
賀伯封眸光一轉，面色如常地行至發妻的身前，神色淡淡道：“夫人身子如何？這兩天忙於瑣事，為夫都沒抽出空來探望夫人。”
“夫君言重了，妾身很好。”數十日未見，多年來對自己疏離有禮的丈夫居然主動來探，寧榕有些意外也有些激動，卻也很好地掩飾住了真實的心情，口中不慌不忙地作答。
這一刻，她不會想到，他今夜不光親自來看她，竟還提出與她共寢，這讓她幾乎就要懷疑是自己在做夢了。
可她並不是在做夢，賀伯封真的留下了，還吩咐梅霜加一床被子。
壓根不敢同男子對上視線的少女慌忙照辦了。她不曉得賀伯封有沒有察覺先前發生的事，也沒這膽子在他眼前多作停留，是以，她手腳麻利地服侍兩個主子就寢，便急不可待地告退了。
一夜，有人好夢連連，有人輾轉難眠。誰都不知道，當翌日的太陽升起之時，賀家的大宅裏會多出些什麽，又會少了點什麽。大家只是一如既往地各司其職，過著看似平靜的日子。
只可惜，風平浪靜的表象之下，仍是一片暗潮洶湧。
一道精致的點心被送到了賀家長女的房裏，說是少夫人特地差人去知味閣買的，排了好一會兒的隊才搶到的，這不，命人送了一些來給她的小姑子。
賀千妍自然知曉這點心的美味，也欣然接受了長嫂的一番好意，卻不料剛要伸手去拿一個來吃，一個人影就風風火火地從屋外跑了進來。
“哎呀媽呀，累死我了……”
賀千妍看著家丁打扮的蕭勁一進屋就大大咧咧地坐到了椅子上，整個人跟灘爛泥似的躺在她的閨房裏，接近點心的手自是下意識地收了回來。
“怎麽了？累成這樣。”
蕭勁緩了口氣，支起身子面向女子。
“你府裏的家丁是不是都不把新人當人看啊？粗活重活都叫我幹。”
賀千妍算是明白他為何會累成狗了。
“我就讓你別去湊熱鬧，你偏要把戲演得真真的。”她嘴上煞有其事地嗔怪著，手頭卻是毫不遲疑地替來人倒了一杯水。
“我還不是為了你嗎？！”吃力不討好的蕭勁急得脫口而出，並不知曉女子已因他的這句話而心生悸動，“你哥都回來了，萬一叫他認出我來，旁生枝節了怎麽辦？”
“……”賀千妍不自覺地避開了他的目光，將倒好茶水推到他的面前，“好啦……我待會兒去叮嚀幾句，那些人就不會欺負你是新來的了。”
這還差不多。
蕭勁裝腔作勢地哼哼兩聲，恰好瞧見女子送到跟前的茶盞及其附近的那盤糕點。
“這個看起來不錯。”又累又渴又餓的男子立馬端起茶來一飲而盡，接著就毫不客氣將爪子伸向了主人家的吃食，“我吃了啊？”
賀千妍當然不會舍不得這些點心，是以只好脾氣地看著蕭勁一口一個、風卷殘雲。
吃過了香甜美味的糕點，歇息了一會兒的蕭勁又來了精神，聽賀千妍提出要偷偷去見孫氏，他便主動請纓作陪。
“不過，你現在去見她，不怕被你大哥跟上嗎？”
“據看守她的人來報，好像出了點問題，我不去瞧瞧不放心。至於大哥那裏……不是有你嗎？”
說罷，女子清亮的眸子已然註目於吃飽喝足的男子。
蕭勁瞬間心花怒放。
這是信任他、依賴他呢！
“那是——有我在，連只蒼蠅都別想跟著咱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賀千妍淚流滿面地謝過皇帝隆恩，總算是在侍女的攙扶下抽抽噎噎地退了場，然後，她特地去了趟太後那兒，俯首向一國太後請罪。
“臣女那日受了驚嚇，不分青紅皂白就誤會了太後，還請太後降罪。”
太後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
降罪？根據朝廷上傳來的最新消息，這丫頭的一番表現已把過半的大臣給收服了，連皇帝都放了話，她一個太後，還敢治她的罪？
“朝寧言重了，哀家心知你是嚇壞了，才會誤以為哀家的宮裏有人要害你。來，快起來吧，事情都過去了，哀家不會責怪於你。”
賀千妍一邊謝恩，一邊淚眼婆娑地起了身。
“只可惜……這下毒之人終究是沒能揪出來，你是在哀家的地盤上出的事，哀家……愧對於你呀……”
這是在暗示她什麽嗎？
賀千妍眸中精光一閃，旋即又紅著眼眶看向太後。
“太後娘娘這麽說，真是折煞臣女了。臣女如今已別無所求，只願能安安生生地過日子，便心滿意足了。”
說完，她又拿帕子抹了抹眼淚。
太後見從她嘴裏套不出任何有價值的話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便和顏悅色地說了幾句安慰的話，命人送她出宮了。
賀千妍行了禮又謝了恩，淒淒楚楚地退下了。等到她面色哀戚地走出了寬敞的屋子，才驚覺自己演戲演得有些過頭，力氣都快用完了。是以，她沒走幾步就禁不住腳底一軟，幸好有侍女穩穩地扶著她，人才沒有跌倒。
誠然，她現在可精貴著呢，甭管是同情她的還是敵視她的，都得把她當寶貝似的供著，生怕她再出點什麽意外，到時候這前朝後宮，可是要亂成一鍋粥了。
因此，負責護送她離宮的婢女立馬緊張地問她是否安好，得了她口齒清楚的一句“無妨”，才半信半疑地攙著她繼續往前走。
所幸太後已然命人在殿門外備了軟轎，她們只需扶著這位斷不能有閃失的貴人走到轎子那裏，便無需再有過多的擔心了。
設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幾個小心伺候的宮人萬萬沒有想到，才攙著女子途經不遠處的一個拐角，一名冒冒失失的小宮女就一不留神撞了上來。更糟糕的是，這小丫頭手裏還端著碗熱氣騰騰的湯藥。
這下可好，一聲驚呼之下，一碗幾近滾燙的藥徑直打翻在朝寧公主的衣裙上，嚇得一行人那叫一個花容失色。
“公主！”
“公主您沒事吧！？”
“怎麽走路的！？沒長眼睛啊！？”
一時間，斥責和驚叫聲此起彼伏，一群女人簡直亂作一團，有的忙不疊去看賀千妍的臉色，有的急匆匆掏出手絹為她擦拭藥汁，有的則氣得指著那小宮女的鼻子一頓責罵。
幸虧賀千妍衣裳穿得不少，是以湯藥只是弄臟了她的衣裙，並未燙到她半分。而她也向來是得饒人處且饒人，見那跪地不起的小宮女已然抖如篩糠，本就不打算為難此女的她便也不計較，這就準許其起身了。
“本宮無礙，以後走路看著點。”
“是是是……是，謝公主饒命！謝公主饒命！”
賀千妍側首對侍奉她的宮人們說了句“走吧”，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個時候，她無法未蔔先知，待她好不容易穿著件濕了的衣裳回到賀家時，前來相迎的蕭勁會湊到她身前，盯著那處被藥汁染了地方嗅啊嗅的。
“你幹什麽呀？！”賀千妍被他這弓著身子往她胸前拱的姿勢鬧了個大紅臉，忍無可忍之下險些就想把他的腦袋推開了。
“你衣服上怎麽會沾到這種東西？”豈料蕭勁不答反問，但好歹算是停止了他詭異的舉止。
“一個端藥的小宮女不當心撞我身上了。”她簡潔明了地作答，同時業已察覺到了對方言語中隱含的訊息，“怎麽？你聞得出這是什麽藥？”
“好像是避子湯。”此刻的蕭勁已然直起了身子，可一雙眼卻還流連於那處淺褐色的汙漬上，“宮裏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說這話的時候，他正眸光一轉，意欲註目於跟前的女子。
誠然，按理說，當今聖上子嗣單薄，只會巴不得後宮嬪妃多替他生幾個皇子，而那些妃子們就更別提了，肯定是盼星星、盼月亮地巴望能誕下龍嗣，所以，哪個人會反其道而行之，給三宮六院弄避子湯喝？
如此思忖著，男子很快就目睹了賀千妍神色一改的模樣。
“怎麽了？”
“端藥的宮女是太後宮裏的，而且……她當時正端著藥要往屋裏去……”
賀千妍若有所思地說著，卻是叫蕭勁跟著面色一凝。
須臾，前者先一步回過神來，眼珠不錯地瞧著後者道：“蕭勁，你幫我帶句話給閑郡王，讓他的人去查一查太後。”
也許！也許太後的身上，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因一念成形而心緒起伏，賀千妍卻意外瞧見了蕭勁楞怔的神情。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蕭勁猝然還魂。
“我……不是，你該不會是懷疑……懷疑太後跟什麽人有染？”
他難得磕磕巴巴地說著，卻只叫女子篤定地點了點頭。
蕭勁只覺腦袋一懵，得虧他回神夠快，緊接著又道：“這……這不太可能吧？她……她是太後誒……”
“你別忘了，當今太後可不是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孰料賀千妍卻當場回了這麽一句，那一本正經的神態以及一語中的的言辭，直叫男子無言以對，“她比皇上還要小上兩三歲，有……有那種需要，也不是不可能的。”
蕭勁僵著臉看她。
“我……我不會弄錯的。倘若這藥是給別人服用的，怎麽可能端到太後屋裏惹誤會？還不得偷偷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喝了？”
沒錯，若是宮中有嬪妃或是宮人與人通奸，那這藥決計不會這麽大大咧咧地出現在太後的宮殿裏；要是太後賞賜給什麽人的，那也該直接給那人送去，沒必要再端去她的房裏，徒生枝節。所以，它一定就是給太後自己喝的！
怪不得，怪不得那小宮女慌慌張張的，一頭撞上了自己，想來是心虛慌亂，這才出了差錯吧！
幸虧自己身邊有個精通醫術又嗅覺靈敏的蕭勁，這才沒叫這條重要的線索白白浪費了去。
不由暗自慶幸的女子很快就細眉一斂，她驚訝地發現，平日裏才思敏捷的蕭勁今兒個居然有點神游天外。
“蕭勁？蕭勁，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男子猛地收回了險些遠去的思緒。
“聽、聽著呢！”
“那你趕緊去替我傳話，切記，不要聲張。”
話音落下，往日裏雷厲風行的男子卻未有立馬行動。他一動一動地註視著眼前的女子，好一會兒才期期艾艾地問：“要是真查出點什麽來，你是打算……拿這個對付皇上嗎？”
賀千妍聞言微微一楞，因為她沒料想他會這樣問她。
“這得看最後都查到了什麽，眼下我們再如何假設也是無用啊。”
蕭勁終於不再說話。
賀千妍覺著他今日有點兒古怪，可轉念一想，大約是自己預備拿後宮的腌臜事來做文章，他多少有些別扭甚至不讚同，所以才會顯出些許遲疑吧。
這麽一想，她莫名生出了幾分慚愧之色，以至於還讓步說，如若他不願意去傳這個話，她會想辦法自己去同連忱白說道。
此言一出，蕭勁方才如夢初醒。
“沒有沒有！”他連連擺手，收起了少許尷尬凝重之色，“我不是這個意思。話還是我來替你傳，我來替你傳……”
賀千妍擡眼盯著他瞧了一會兒，見他似乎業已恢覆如常，便也松了口氣，笑著對他道了謝。
她深知，他很清楚她如今的處境，知道她還不便與連忱白有過多的接觸，以免皇帝識破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對連忱白設防，甚至清查連忱白在朝中暗布的勢力，這對他們的計劃可是大大的不利。
想到他這些日子總也在為她奔波操勞，她這心裏頭的感激便又是延綿不絕。
“好了，今天一切順利，你快走吧，在我屋裏待得太久，也只會惹人起疑。”賀千妍這樣催促著，作勢就要將蕭勁往院子裏趕。
“你推我做什麽？我還沒替你把平安脈呢！”其實也沒被推搡的男子朝後退了兩步，就站定腳跟不肯挪位子了，“再說了，你那姨娘和你大哥如今都不在府中，這院子裏都是你的人，我待一會兒也不會有人多嘴的。”
他看不出來，她這是不想他再多替她操心嗎？
好吧，他大概是看不出來。
悄悄腹誹又幫對方開脫，女子抿了抿唇，剛要好整以暇地說點兒什麽，就聽見了自外而來的腳步聲。
耳聰目明的蕭勁更是先她一步覺察到有人出現，是以連忙一個閃身躲到了屏風的後頭。
“小姐。”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外頭就走來了一名賀家的丫鬟。
“什麽事？”賀千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註目於來人，目視她不緊不慢地向自己福了一福。
“稟小姐，大少爺回來了。”
85、陰雲密布 ...
蕭勁覺著，這做人哪，真是不能太篤定了。
這不，他前腳才剛說賀伯封不在家，人回來的消息後腳就到了。
被窘了一把的蕭勁默默無語，好在他還清醒地記得，這賀家長子一歸，免不了就會發現其母孫氏無故失蹤，而賀千妍，自然便要和她這同父異母的哥哥對上了。
所幸女子早已有所準備，賀伯封一問，她就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告訴他，孫氏是去了寺廟長住，為的，是替他們死去的爹爹誦經祈福。
賀伯封不是傻的，當然不會就這麽輕易地信了。奈何妹妹神態自若，他手上又毫無線索，是以只得在面上點頭，暗地裏再偷偷調查。
賀千妍自然也曉得他不蠢，所以，她目送其遠去的眼神，很快就變得意味深長。
這時，在暗處偷聽的蕭勁走到她的身側，與她一道註目於那修長的背影。
“你就不怕他查出點什麽？”
“不怕，我都安排妥當了，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他去向皇上求助。”
是啊，他們如今還不能排除賀伯封隱約知道些什麽的可能。
事實證明，如此思忖的兩人還真是一語成讖了。賀伯封轉眼便派人去暗中調查母親的下落，卻偏偏查不出她的去向。就在這個時候，那個曾經與孫氏有過多次接觸的宮中貴人忽然找上了他。
“公子不必白費力氣了，令堂被藏得很好，連主子派去的人，都一無所獲。”
黑暗幽靜的賀家小院裏，賀伯封聽身披鬥篷的男子這般說著，眉宇間不免劃過一絲不快。
那個人早就察覺母親已被他那妹妹藏了起來，卻分毫不覺焦急。
也是，在那個人的眼裏，不論是他還是母親，都僅僅是一枚棋子而已。如今，母親怕是有了成為棄子的危險，而他，便將馬上取而代之。
“敢問大人，如何才能救出在下的母親？”腦中思緒流轉，賀伯封面上卻仍是恭恭敬敬的，好似此刻他最憂心的，無非只是生母的安全罷了。
“人，自然是要救的。”那人沈默片刻，這才老神在在地開口，“不過，要看公子是不是配合了。”
賀伯封看著一只白色的小瓷瓶被遞到自己的眼皮底下，自是擡眸不解地註目於對方半遮半掩的面孔。
“想法子讓公子的妹妹把這藥服下，然後與她獨處一室，公子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賀伯封皺起眉頭盯著那並不起眼的白色瓷瓶，沒多久就因思及某事驚得睜圓了眼珠。
他驀地擡頭看向對方隱含笑意的眉眼，驚懼之色溢於言表。
“事成之後，令妹想必會崩潰吧，自此猶如一個廢人，公子大可以從她口中問出令堂的所在。”
賀伯封驚疑不定地吞下一口唾沫。
“若她還挺得住呢？”
“哈哈……”
男人情不自禁地低笑兩聲，眸中倏地透出幾分戲謔之色。
“公子果真不同凡響，比起令堂，更像是能成大事者。”他冷不防誇讚起跟前的年輕人來，卻並未令其流露出半分喜悅之情，“兄妹茍合，公子關心的不是天地倫常，而是令妹會不會經得住那般打擊。”
賀伯封一言不發地聽著，唯有那雙越擰越緊的眉毛，似是稍稍洩露了他此刻的情緒。可偏偏就在他按捺著心中躁動，盼著對方能一解其惑之際，兩人卻先後聽聞了一記突如其來的聲響。
說時遲那時快，正打算開口一言的男人一個閃身飛奔至聲源處，卻只瞧見了一只貓兒快步躥過的景象。
賀伯封隨即跟了上來，剛要安慰說“不過是只野貓”，就見對方的臉色倏地陰沈下來。
“公子沒有嗅到什麽氣味嗎？”
賀伯封楞了楞，即刻扇動鼻翼使勁聞了聞。
下一刻，他就猛地雙目圓睜。
“看來是女子，還是個身份不低的女子。”與此同時，男人已然意有所指地註視著他微微生變的臉，“該不會……是尊夫人……”
“不是！”男人幽幽地猜度著，可話剛起頭，就被賀伯封一口打斷，“拙荊常年抱病，不可能在這個時辰跑來這個地方。”
“那公子知道是誰？”男人不鹹不淡地問著，眼中幾乎透出了幽光。
“……”賀伯封蹙眉靜了半晌，才面色不霽地開啟了雙唇，“大人放心，在下不會讓我們的計劃受阻。”
短短一語，既表明了他會處理掉方才那個偷聽的女子，也暗示了他會拋開所謂的人倫，一心效忠於他們背後的主子。
“有公子這句話，我也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語畢，面露笑意的男人就如同一陣風般，沒了蹤影。
殊不知同一時刻，一個花容失色的少女正一路飛奔回燈火明亮處。
梅霜驚魂未定地跑回自家主子的臥房裏，這才驚覺額上業已冷汗涔涔。
她剛才聽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天哪……天哪！
“梅霜？是你嗎？”就在少女恐懼到兩腿都開始打顫的時候，她突然聽見了寧榕的聲音。
主、主子……她該不該把事情告訴主子……這，這也太荒謬了，太荒謬了啊！
“梅霜？”
“來……來了！”
少女勉強定了定神，擡腳走進裏屋，可那一反常態的神色，還是叫寧榕瞧出了端倪。年輕的婦人疑惑不解地問她怎麽了，可她朱唇翕張，卻始終吐不出那駭人的情報。
“主、主子，奴婢……奴婢……”
就在主仆二人一個不明就裏一個惶恐不安之時，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賀伯封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直把背對著外屋的少女嚇得周身一軟。
當真是她。
男子雙眸微瞇的同時，寧榕已然面露驚喜站起身來：“夫君……”
賀伯封眸光一轉，面色如常地行至發妻的身前，神色淡淡道：“夫人身子如何？這兩天忙於瑣事，為夫都沒抽出空來探望夫人。”
“夫君言重了，妾身很好。”數十日未見，多年來對自己疏離有禮的丈夫居然主動來探，寧榕有些意外也有些激動，卻也很好地掩飾住了真實的心情，口中不慌不忙地作答。
這一刻，她不會想到，他今夜不光親自來看她，竟還提出與她共寢，這讓她幾乎就要懷疑是自己在做夢了。
可她並不是在做夢，賀伯封真的留下了，還吩咐梅霜加一床被子。
壓根不敢同男子對上視線的少女慌忙照辦了。她不曉得賀伯封有沒有察覺先前發生的事，也沒這膽子在他眼前多作停留，是以，她手腳麻利地服侍兩個主子就寢，便急不可待地告退了。
一夜，有人好夢連連，有人輾轉難眠。誰都不知道，當翌日的太陽升起之時，賀家的大宅裏會多出些什麽，又會少了點什麽。大家只是一如既往地各司其職，過著看似平靜的日子。
只可惜，風平浪靜的表象之下，仍是一片暗潮洶湧。
一道精致的點心被送到了賀家長女的房裏，說是少夫人特地差人去知味閣買的，排了好一會兒的隊才搶到的，這不，命人送了一些來給她的小姑子。
賀千妍自然知曉這點心的美味，也欣然接受了長嫂的一番好意，卻不料剛要伸手去拿一個來吃，一個人影就風風火火地從屋外跑了進來。
“哎呀媽呀，累死我了……”
賀千妍看著家丁打扮的蕭勁一進屋就大大咧咧地坐到了椅子上，整個人跟灘爛泥似的躺在她的閨房裏，接近點心的手自是下意識地收了回來。
“怎麽了？累成這樣。”
蕭勁緩了口氣，支起身子面向女子。
“你府裏的家丁是不是都不把新人當人看啊？粗活重活都叫我幹。”
賀千妍算是明白他為何會累成狗了。
“我就讓你別去湊熱鬧，你偏要把戲演得真真的。”她嘴上煞有其事地嗔怪著，手頭卻是毫不遲疑地替來人倒了一杯水。
“我還不是為了你嗎？！”吃力不討好的蕭勁急得脫口而出，並不知曉女子已因他的這句話而心生悸動，“你哥都回來了，萬一叫他認出我來，旁生枝節了怎麽辦？”
“……”賀千妍不自覺地避開了他的目光，將倒好茶水推到他的面前，“好啦……我待會兒去叮嚀幾句，那些人就不會欺負你是新來的了。”
這還差不多。
蕭勁裝腔作勢地哼哼兩聲，恰好瞧見女子送到跟前的茶盞及其附近的那盤糕點。
“這個看起來不錯。”又累又渴又餓的男子立馬端起茶來一飲而盡，接著就毫不客氣將爪子伸向了主人家的吃食，“我吃了啊？”
賀千妍當然不會舍不得這些點心，是以只好脾氣地看著蕭勁一口一個、風卷殘雲。
吃過了香甜美味的糕點，歇息了一會兒的蕭勁又來了精神，聽賀千妍提出要偷偷去見孫氏，他便主動請纓作陪。
“不過，你現在去見她，不怕被你大哥跟上嗎？”
“據看守她的人來報，好像出了點問題，我不去瞧瞧不放心。至於大哥那裏……不是有你嗎？”
說罷，女子清亮的眸子已然註目於吃飽喝足的男子。
蕭勁瞬間心花怒放。
這是信任他、依賴他呢！
“那是——有我在，連只蒼蠅都別想跟著咱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