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飛來橫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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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時節,饒是夜深人靜了,亦少不了有幾分燥熱。是以,朦朧柔軟的輕紗幔帳裏,那本該寧靜安詳的人心,仿佛也隨著這暑氣而躁動了些許。直至一聲攀至頂峰的低吟壓抑著自唇瓣吐出,一切,似乎才又歸於平靜。

翌日,天氣晴好,萬裏無雲。深宮庭院的大樹上,叫喚了一夜的夏蟬依舊此起彼伏地吟唱著;金碧輝煌的宮殿內,文武百官高呼萬歲的聲響如同往常一樣響起。

大華國的太後今日起得有些晚,侍奉她多年的林嬤嬤見自家主子身子軟軟、精神懨懨的,趕緊命人點了提神醒腦的香,又備上清香四溢的茶,一個人近身伺候著這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洗漱。而這個時候的千裏之外,朝寧公主一行已經出了昨夜裏落腳的城鎮,一路往皇城來了。

賀千妍覺得,偶然有機會出個遠門也不錯,而且,這恐怕是她最後一次在外游歷了。

一想到回京後便是數不清、道不盡的陰謀詭計與血雨腥風,她就忍不住擡頭望了望那漸漸高起的日頭。

半個月後,護送和親公主歸國的隊伍距離皇城尚有二十來天的路程。京城那邊沒有派人來接,連忱白等人也摸不準皇帝究竟在想什麽,只知道,他定是已經收到了消息,也定是在盤算著什麽動作。

譬如……趁著賀千妍還沒回京將其隱藏的身份公之於眾時,偷偷派殺手來取了她的性命。

只不過,他們三個皆是未嘗料想,日防夜防,家賊難防。連忱白不動聲色地加強了女子身邊的守備,蕭勁更是幾乎寸步不離地護於左右,卻遲遲沒有等來上鉤的敵人。可就在他們距皇城越來越近故而愈發不解之際,一場變故卻將他們殺了個措手不及。

是日酉時,趕了一天路的賀千妍坐在浴桶裏舒舒服服地泡著澡,坐著坐著,兩層眼皮子就不由自主地打起架來。沒多久,她就覺著腦袋有些沈,接著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伺候她的丫鬟在外頭候了好久,覺得這水都該涼了,公主竟然還沒喚她進去侍奉,不免感到有些奇怪,她開口喚了兩聲,卻始終沒有得到女子的回應。她不敢貿然闖入,只好壯著膽子擡高嗓門,又喊了幾聲。

屋裏仍是沒有絲毫的動靜。

難不成……公主殿下在浴桶裏睡過去了?

總覺得那舉止端莊、雙目有神的公主殿下不是如此不著調的女子,少女難免有些擔心了。她握著自個兒的手,咬唇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去向閑郡王稟報了此事。

守在暗處的影衛也已經面面相覷。

公主殿下沐浴,他們自然得避嫌,但是,這澡也洗得太久了些——該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幾個身穿玄衣的暗衛不敢擅自闖入公主的閨房,所幸前去用膳的蕭勁及時趕回來了,其中一人連忙將異常的情況告知與他。

蕭勁聞訊先是一楞,隨後也驀地望向了不遠處那亮著燈的屋子。

他也是個男人,饒是同她關系甚篤,也不好隨隨便便就沖進去。可是,萬一真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趕早不如趕巧,他這兒正猶豫著呢,那邊廂,連忱白就領著那個侍女風風火火地從院外走了過來。蕭勁趕忙縱身一躍,穩穩當當地落到了他的身前。

“你知道了?”

連忱白沖他點點頭,目光隨即就挪到了不遠處的屋門上。

“進去看看。”他作勢就要擡腳往前,卻被蕭勁當場攔下了。

“誒誒誒……”蕭勁伸著胳膊,使勁兒把他給擋了回去,兩只眼則自然而然地看向了他身後的少女,“你去,去看看公主怎麽還不出來。”

侍女聞言卻先瞧了瞧連忱白的臉色,等他頷首同意後,她才領命邁開了步子。

不一會兒,屋子裏就傳來了少女驚慌失措的呼喊聲。

“王爺!王爺!不好了!公主暈過去了!”

連忱白一聽這聲音不對,與蕭勁匆匆對視一眼後,也顧不得什麽禮義廉恥了,急忙同他一前一後跑進了女子的閨房。

一進屋,兩人首先看到了木桶裏的女子和木桶外的少女,走近了,才發現前者是閉著眼睛,任由後者怎麽搖都搖不醒的。可礙於女子此刻正不著寸縷地躺在浴桶裏,他們兩個大男人,也不能毫不避諱地盯著她瞧,是以同時下意識地駐足扭頭,避免再看到他們不該看的東西。

但想也知道,這樣下去無濟於事——好好的洗個澡,不可能洗得失去意識。所以,她十有八(和諧)九是出了問題。

“趕緊掐公主的人中,快!”迅速認識到這一點,蕭勁忙不疊指揮那侍女嘗試急救。

少女聞令也顧不得尊卑有別,立馬就照辦了,卻不料她可勁兒地掐了好幾下,女子卻毫無動靜。

“王爺!奴婢,奴婢掐不醒公主!”她急壞了,公主有恙,他們所有人怕是都要跟著遭殃——尤其是今晚在外伺候她洗浴的自己!

少女大概不會明白,此情此景下,有人比她更加心急如焚。蕭勁一聽掐了人中亦沒法把人喚醒,當下便推斷出,賀千妍決計不是被熱氣熏昏了過去。與此同時,連忱白則業已想到了更糟糕的可能性。

莫非是!?

兩個男人都再也管不了其他了,他們不約而同地回過身去,徑直來到女子的身側。身為醫者的蕭勁急不可待地從水裏撈起她的右臂,三指搭在腕處凝神把起脈來。

下一刻,他便大驚失色。

“怎麽了?”連忱白擰著眉毛看他。

“中……中毒……”蕭勁全然無法相信自己的診斷結果,可那飄忽不定、強弱不一的脈象告訴他,她的的確確是中了毒。

“怎麽會中了毒?!”連忱白一時間也難以置信,幸而他的性子到底是比蕭勁更沈穩一些,睜圓的雙目這就漸漸恢覆原狀,他當機立斷地面向六神無主的侍女,“趕緊再叫幾個丫鬟來,替公主披上衣裳,將人擡到榻上!”

少女聞言點頭如搗蒜,慌忙領命而去。幾乎同一時刻,連忱白也註意到了蕭勁蒼白如紙的臉色。

他跟著她……他跟著她!卻還是讓她陷入了這樣的險境!

眼瞅著平日裏瀟灑不羈的男兒此刻竟像個沒了主意的孩童一般,一只手微微顫抖著,扒著浴桶的邊緣,連忱白禁不住皺了眉。

他不曉得,自己這是在嫌棄男子的慌亂無措,還是在憂心女子的昏迷不醒,又或者……

“你是大夫,別在這個節骨眼上亂了方寸。”片刻,他終究是先一步定住心神,註目於男子閃爍的眉眼,沈聲出言提醒。

蕭勁聞聲,猝然還魂。

對……對……他說得對!現在只有自己能救她了,只有他自己能救千妍了……不能自亂陣腳,他不能自亂陣腳……

拼命告誡著自己,蕭勁終於在片刻後猛地握緊了拳頭。

不一會兒,幾個一樣打扮的少女帶著兩個年紀較長的嬤嬤來了,她們七手八腳地替不省人事的女子擦幹了身子,穿好了衣裳,火急火燎地把她擡到了床上,為她蓋好了薄被,然後匆匆忙忙地退到一邊。已然冷靜下來的蕭勁即刻落座於床沿,把著她的右腕蹙眉替她號脈。連忱白不好打擾他,只得憂心忡忡地在一旁站著,擰著眉毛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過了大約半柱香的工夫,他在蕭勁的臉上相繼目睹了驚愕與肅殺之色。

診出是什麽毒了?

他險些就要脫口而出,可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

孰料下一瞬,他沒等來蕭勁的說明,卻目視其突然掀開了賀千妍身上的薄被,親手將只身穿中衣的女子翻了個身。緊接著,他竟伸手褪去了她的衣裳,令她露出了光(和諧)裸的香肩。

然而這一刻,吸引他二人目光的,絕非那滑如凝脂的肌膚,而是赫然躍於那雪肌之上的道道紅印!

“這是什麽?”毋庸置疑,深谙黃岐之術的蕭勁已然推測出了女子所中之毒,故而才會不顧男女有別,當場脫去她的中衣,親自查看她的後背。

“紅線牽……一種無色無味的劇毒。”果然不出所料,雙肩遽然下垂的蕭勁這就直言不諱地道明了那毒物的名稱,然他雙眉緊鎖、倉皇不安的模樣,卻叫連忱白的心頭不免為之一緊。

“能解嗎?”話雖如此,他還是情不自禁地向其發問。

“……”恍惚失神的蕭勁驀地擡起頭來看他,一雙桃花眼登時睜得滾圓,“快!快想辦法把下毒的人給找出來!只有他才知道該用哪種藥引!”

他的話簡單明了,讓人一聽就懂。可是,真要做到這一點,談何容易!?

“這毒是怎麽下的?你總得告訴我下毒的途徑,我才好順藤摸瓜找出下毒的兇手。”得虧連忱白沒跟著他亂了心智,當即皺著眉頭追問。

蕭勁覺得,自己也真是急昏頭了,居然連這麽重要的事情都給忘了。

“食物,是通過食物!”他來不及狠狠拍一拍腦門,就心急火燎地張嘴作答,“你快點找出半個月內所有接觸過她一日三餐的人!逐一盤問搜查,務必要盡快找出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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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老規矩,新文不影響本文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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