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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之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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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勁倏地回過神來。

“哦,沒什麽,趕明兒,我好好謝謝他去。”

說這話的時候,男子已然恢覆了平日裏嬉皮笑臉的模樣,這讓賀千妍一瞬覺著,自己方才所見,興許只是她的錯覺。

然後,她看著他稍稍收斂了嬉笑之色,關切地對她說:“時辰不早了,今夜險象環生,你也累了,早點去歇著吧。”

“可是二皇子的事……”

“二皇子的事,我們明日再議。現在你二人一身疲憊,聚在這裏幹瞪眼,也想不出什麽所以然。”

賀千妍剛要反駁,就聽見連忱白破天荒地幫著蕭勁說話。她有些驚訝地註目於神色淡淡的男子,又轉眼看向同樣因此而略吃一驚的蕭勁。須臾,她看到蕭勁緩過勁兒來,轉了眼珠子與她對視。

回屋歇著吧——她幾乎可以從兩個男人的目光中讀出這千載難逢的共識。

賀千妍只好先回房了。

待她一走,兩個男人或清冷或溫和的眸光就不約而同地冷了下來。

“蕭公子同郝將軍的感情很好嗎?”

“比跟你的感情好。”

簡潔明了的對話就此戛然而止。連忱白側首註視著蕭勁,蕭勁也扭著脖子似笑非笑地瞅著他,兩人四目相對,半晌無話。最後,還是前者神色淡淡地轉移了視線,以一句語氣平平的“你臉上的妝花了”,直接叫後者破了功。

蕭勁目送對方面不改色地負手離去,又變回了那個直想對連忱白吹胡子瞪眼的他。

翌日,北國太子暴斃以及北國皇帝病危的消息相繼傳來,別院裏的兩男一女卻皆是不動聲色。直到女子提出要去會一會那個烏蒙二皇子,兩個男人才分別有了動靜。

“跟著他,看他是不是去了王府。”

“是。”

如是吩咐親信的連忱白,並沒有在當天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這讓他瞬間明白了,自己恐怕已經打草驚蛇。

這個蕭勁,看上去是個大大咧咧、玩世不恭的男人,沒想到認真起來卻是心思縝密,不輸他連忱白半分。

可惜,自己一旦認定的事情,是沒有這麽容易就被推翻的。

是日,已至四月下旬,北國太子因縱欲過度而亡於私宅之中,恰逢天幹物燥、屋內失火,結果落了個葬身火海又背負罵名的下場。這樣的醜事,已經過去半月有餘,連老皇帝都被這不成器的兒子氣得昏迷不醒,眼看著烏蒙國就要變天,可那即將一手遮天的男子卻始終沒有打發人來,指示自大華千裏迢迢而來的和親公主。

賀千妍心知肚明,他這是仍不願放他們走出北國國境的表現,因此,盡管蕭勁與連忱白都主張莫要輕舉妄動,她還是有些按捺不住了。

“這樣拖下去不是辦法。你忘了,是你當初告訴我,我們此去歸來,不得花去超過四個月的時間。如今二皇子故意將我們扣留在北國,究竟何月何日是個頭?”

連忱白自然沒有忘記當時說過的話,也明白此刻叫囂於女子體內的心焦,可是,他還在等——在等有人比他更坐不住,在等那個人先他一步出手,然後把自己的秘密暴露在他的眼前。

思及此,男子壓下心頭隱約的悸動,不著痕跡地看了看屋裏的另一個男人,便看似專心地凝眸於愁眉緊鎖的女子,答道:“距離七月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我們趕回去,綽綽有餘。”

連忱白難得無視了顯而易見的條件限制,自欺欺人地說出了這樣的話,又豈能說服心急如焚的賀千妍?最後,還是蕭勁站出來,說他倆吵得他頭都大了,接著拉起賀千妍就往外走。

一路疾行走出屋子,他也沒好意思再拉著人姑娘家了,可賀千妍卻不幹了,一邊問他幹嗎把自己拽出來,一邊作勢就要往回走。

“回來回來!”蕭勁急得張嘴就喊,且不得不又一次拽住了她的胳膊,“這事你先別急,得容我們想想辦法啊。”

“沒有辦法。現在二皇子連連忱白的面子都不買了,你要知道,我們在北國行事,都是連忱白從中聯系斡旋的。”

女子滿臉“最後的靠山都靠不住,我只能靠我自己”的認真表情,突然叫蕭勁覺著又好氣又好笑。

罷!他就爭這口氣吧!

“三天,給我三天時間,事情再解決不了的話,我陪你去見二皇子。”

賀千妍聞言楞住,蕭勁卻難得不給她反應的時間,自顧自轉身走開了。

說實話,她實在想不出蕭勁能有什麽辦法——難不成,他要去找那個郝思歡,請他幫忙游說北國的二皇子?可她轉念一想,一個堂堂的皇子,未來的帝王,又怎麽可能因為一個臣子的話而心軟,繼而放過他們?

賀千妍真真是想不明白了,然而,就在三日之期將到,她決定要以“血靈引者”的身份去向對方提出更具誘惑力的條件之時,對方那兒卻先一步傳來了消息:他們,可以離開烏蒙,打道回鄉了。

不但如此,北國的二皇子還向皇帝請了聖旨,封大華的朝寧公主為親善大使,贈以錦緞百匹、金銀千兩,並由他本人代筆修書一封,向大華國主示兩國交好之意。

賀千妍忽然有種柳暗花明、峰回路轉的感覺。可是,這本已看似求而不得的善果,怎麽突然就落到了自個兒的頭上?

她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三天前對她作出承諾的蕭勁。而男子也自知瞞不過去,便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原來,蕭勁生在北國、長在北國,這裏才是他真正的家鄉。不僅如此,他的父親還曾在十幾年前的後(和諧)庭鬥爭中救了北國的二皇子,二皇子雖已長大成人,卻一直記得當年的那份恩情。無奈救命恩人英年早逝,唯一的兒子又不知何故流落他鄉,二皇子沒能報恩,心中始終耿耿於懷。這一下,蕭勁主動前去求見,今時不同往日,他自是感念著其父當初的恩義,在蕭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勸說下,應允了之前所有的承諾,且表明不會再對賀千妍等人心存懷疑。

賀千妍覺得,自己就像是在聽故事,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蕭勁,看著看著,眼睛裏似乎多出了些別的東西,終於把人看得不好意思了。

“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吧?幹嗎這樣看我……”

“哦……抱歉……”

女子回神垂下眼簾,不自然地看向別處。

她的確是意外於他的來歷,可驚訝過後,她隨即就意識到,他為了她,已經用掉了一個多大的籌碼。

有句話說得好,最是無情帝王家。她不清楚那個二皇子的為人,可是想也知道,十幾年欠下的救命之恩如今總算以這等形式得以償還,從今往後若蕭勁再有求於他,他便可以毫無負擔地加以拒絕了吧。

她當然相信,蕭勁不會去向未來的君王索求功名利祿,但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萬一他得罪了什麽人,或是遇到了什麽困難,本可以向對方求助,卻因為已然用去了那唯一的機會而無顏上門,那她……

賀千妍心想,自己也許是杞人憂天了,但她這心裏頭就是過意不去。

約莫是心中的情緒寫在了臉上,蕭勁沒多久就留意到了她異常的緘默,收斂了方才隱約的羞赧之色,他眨了眨眼,道:“怎麽?覺得欠了我一個天大的人情?”

話音剛落,女子就驀地擡頭,對上他徑直投來的視線。

賀千妍抿了抿唇,並未接話,可那雙眉微鎖的動作已然出賣了她內心的想法。

“唉,我就知道,我對你這麽好,你肯定是被我感動了。”豈料下一刻,蕭勁就眉開眼笑地自賣自誇起來,甚至還一臉神秘地湊近了她的臉頰,“要不……要不你以身相許來回報我?”

此言一出,被調戲了的女子並未賞他一個白眼,而是情不自禁地楞在了他的跟前。

這下,本來是打算借此輕浮之言分散其註意力的蕭勁也跟著怔住了。

呃……他好像……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我開玩笑的啊!你還當真了嗎?像我蕭勁這般樂善好施、義薄雲天之人,怎麽可能跟你討要報酬嘛!”心下不由緊張起來的男子靈機一動,趕忙隱去眸中的楞怔之色,打著哈哈話鋒一轉。

賀千妍這才猝然還魂。

“你幾歲了?分不清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嗎?”然後,她就眨著眼、板著臉左顧右盼,口中輕斥著捉弄了她的男子。

“……”

“以後少跟姑娘家開這種玩笑。”

“哦……”

屋子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女子面色不霽地瞅著別處,男子則抓耳撓腮地搜尋談資。直到其實也在想法子轉移話題的賀千妍先一步想到了什麽,而後一本正經地註視著他的面容。

“對了,你在北國遇到了什麽事情嗎?如果不是,待得好好的,怎麽會想到跑來大華呢?”

話音未落,蕭勁的臉色已然情不自禁地凝了凝。

他不是不願意告訴她自己不遠千裏奔赴他鄉的目的,只是,千言萬語到了嘴邊翻滾幾下,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我……我就是……”

他遲疑了好一會兒,剛要期期艾艾地說上兩句,門外就冷不丁冒出個男人的聲音來。

作者有話要說: 嗯哼,俗話說得好,人情債,用肉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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