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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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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發生在那一眨眼的工夫裏。

北國太子瘋了似的掀翻了擱著燈盞的燈臺,又嘶吼著跑向另一只燈臺,拼盡全力做出了同樣的事情。

看到這裏,傻子都該明白了——他是要燒盡這間屋子,拉他們給他陪葬!

變故橫生,蕭勁當然無暇再顧及男人有否死透,他甚至顧不得罵這黑心眼卻不長腦的家夥,就趕緊拉著賀千妍往外跑了。

幸而倒下的燈盞才剛燒起來不久,並未形成擋人去路的火勢,而那意欲與他們同歸於盡的男人也已經沒了繼續作惡的氣力,只是吐著鮮血掙紮著想要往外爬,所以,蕭勁很快就帶著賀千妍跑到外屋,卻不料房門不知何時已被人從外頭鎖上了。

不對勁!

意識到這一點的蕭勁來不及多作思量,趕緊擰著眉毛後退兩步,擡腿猛一腳踹開了屋門,緊接著,順利逃出屋去的兩人就知道究竟是哪裏不對勁了。

是的,迎接他二人的,不是一座如同來時那般空無一人的院子,而是滿目張弓拉弦的黑衣蒙面人。顯然,是有人不想讓他們活著離開這個地方。

至於那個人是誰……

賀千妍心想,不可能是事先毫無防備的北國太子,也不會是知曉今夜行動的連忱白,因為,他還要同她一起回到故國,要靠她來替他報仇雪恨。

那麽……

“看來烏蒙二皇子所謂的‘仁慈寬厚’,也不過是個假象罷了。”

腦中浮現起一個素未謀面的男子,賀千妍聽得蕭勁冷不防道出了她心中的猜測。

冷聲低語的話音剛要落下,那邊廂,為首的蒙面人已然毫不客氣地射出了第一箭。電光石火間,那足以奪人性命的箭矢就蜂擁而至,蕭勁猛地攥緊了賀千妍的手,一邊將其緊緊護在懷中,一邊腿腳敏捷地躲避著迎面而來的箭雨。

然而,他畢竟不是一個人——護著一個不會武功的女子,又要躲著那些如雨點般襲來的利箭,他幾次三番意欲突破包圍,最後卻仍是以失敗告終。

不光如此,他還很快就發現,在四周圍著他們的,不光有源源不斷的明箭,稍遠處的屋檐上,居然還有弓(和諧)弩手隨時待命——對方可真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啊!

怒火中燒之際,他已被一枚箭頭劃破了皮肉,因而不得不姑且停止了行動,面色不霽地註目於也跟著稍作休整的敵人。

賀千妍覺得,蕭勁摟著她的胳膊又收緊了些。然後,她就無意間瞥見了他左臂上的一抹殷紅。

她頃刻間瞪大了眼,本已因緊張而怦怦直跳的心不由得顫了一顫。驀地擡頭看向目不斜視的男子,她卻只在一張眉清目秀的臉蛋上目睹了並不與之相稱的肅殺之色。

“你先走吧,別管我了!”

賀千妍自然心知肚明,自己若是單獨留在這裏,怕就是死路一條,可她更加清楚,若不是她拖累著,憑借蕭勁的武功,他早就逃出生天了!

“不可能!”奈何蕭勁看都不看她一眼,兀自雙眉緊鎖著,註目於再一次擺好架勢的弓箭手們,“抓緊了!”

女子心中又急又痛,只得在他再度投身於纏鬥之時竭力勸他離開,豈料她還沒將他說動,自個兒就先被一支箭擦破了手背上的皮。

那一點疼痛,比起她此刻的心痛,自然算不上什麽——要是再這麽耗下去,他們兩個都難逃一死!

心中越發絕望之際,她忽然聽到一聲呼喝由遠及近,竟登時止住了雙方一個欲殺一個欲逃的對峙。

賀千妍與蕭勁定睛一看,那個本該在大本營留守的連忱白,居然正領著一隊人馬風風火火地沖進了院子!

他是來救他們的!

這一認知,讓二人無比慶幸。饒是平日裏總也看來人不順眼的蕭勁,此刻也免不了覺著,他的到來,簡直就是那黎明的曙光。

只不過,他還沒來得及高興片刻,就看見原本正將弓箭對準自己的蒙面人中,已有一部分徑直瞄準了步履匆匆的連忱白。好在來人顯然是料到自己即將遭受的待遇,是以當即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開啟了雙唇。

“你們的主子可真是好興致,半夜三更擾人清夢。”

蒙面人似乎知道他有些來頭,聽他說著這模棱兩可的話,倒也沒急著放箭紮他。

於是,連忱白得以三步並作兩步地行至賀千妍的身側,匆匆對了眼神之後,他就轉身重新面向那整齊劃一的敵人。

“素聞北國國舅以和為貴,想來即便將來不是他的親外甥繼承大統,他也照樣會盡心盡力輔佐新君。只是不曉得……倘若他得知,一國儲君並非死於荒淫無度,而是有人從中設計,他還會不會忍痛守著那個‘和’字呢?”

一席話,簡潔明了,擲地有聲,敵人要是聽不明白,那真是枉費他們在那個人的手底下辦事了。

果然不出所料,那些方才還紛紛劍拔弩張的蒙面人,在聽罷他的寥寥數語後,便目睹了為首者稍稍放下弓箭的畫面。

同樣將這細微的變化看在眼裏,連忱白微不可察地瞇了瞇眼,從容不迫地繼續說道:“如若今晚我等出不了這個院子,那麽不出半日,貴國的國舅爺就會獲悉這些天發生的一切,屆時,烏蒙前朝亂作一團,皇城內外血流成河……就當是給我等償命了。”

此言一出,對方不由自主地變了臉色,很明顯是徹底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連忱白看著那為首者遲疑著放下了武器,盯著他死命地瞪了好一會兒,才擡起胳膊朝身後的部下們作了一個撤離的手勢。

“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孰料就在他轉身將欲離開之際,背後卻突然傳來了男子隱含慍怒的聲音,“如若他執迷不悟,食言而肥,就別怪我讓他落個魚死網破。”

始終一言不發的蒙面人頓住了腳步,片刻後又頭也不回地離去。

有驚無險,峰回路轉,神經緊繃的一行人終於松了口氣。

蕭勁松開了攬著賀千妍的手,賀千妍則迫不及待地看向突然趕到連忱白。

“你怎麽過來了?!”

“回去再說吧。”

他垂眸看了看女子已然明顯滲出鮮血的手背,又瞥了瞥胳膊受傷的蕭勁。

賀千妍速速頷首,側首要去扶著蕭勁,結果無疑是被他拒絕了。

“一點小傷,不礙事。”蕭勁認認真真地打量了她的渾身上下,確信她除了左手流了點血以外就再無大礙,他懸著的心也算是放下了,“先回去處理下傷口吧。”

逃過一劫的兩人和前來救人的男子回過頭去,看了看那已然熊熊燃燒的烈火,二話不說便急急離了這是非之地。安然無恙地回到別院裏,三個人湊在一塊兒一合計,認定確實是烏蒙的二皇子意欲“過河拆橋”。

“呵,他就這麽怕我們賣了他?”對於盟友的出賣、算計,蕭勁頭一個嗤之以鼻。

“人在暗處我在明,眼下太子已死,北國皇帝也行將就木,二皇子很快便會掌權,我們……”賀千妍斂著一雙細眉,腦中思緒千回百轉,兩只眼卻是倏地看向默不作聲的連忱白,“你確定,你今夜威脅他的話,能對他起作用嗎?”

誠然,經過連忱白的一番解釋,加上先前身處險境時所作的推測,賀千妍已經明白了男子手中握有的籌碼:當朝國舅是太子的親舅舅,他為人公正謙和,這些年一直覺得自己的外甥難堪大任,可念及往昔兄妹之情,他又恨自己沒能替那紅顏薄命的妹妹教導好這個外甥,是以始終不願放棄太子。然現如今,太子暴斃,他身為國之棟梁,當然只能忍著悲痛,擁立深得人心的二皇子為儲君。但是,假如連忱白將太子賓天的實情透露給這位國舅爺,讓他獲悉太子並非是自作孽,而是被二皇子毒害致死,那麽,他的態度定將發生不可逆的轉變。到時候,別說是坐上皇位了,就是王爺的位置,這烏蒙的第二皇子恐怕也坐不穩了。所以,二皇子不會輕易拿自己的前途下賭註,也就姑且不敢再動他們幾個知情者的性命。

“我已經向人下了命令,一旦我們三個出了事,一封密信就會送到那位國舅的手上。二皇子應該知道事情的輕重,不會再輕舉妄動。”連忱白好整以暇地說著,卻莫名其妙地看了蕭勁一眼。

無巧不成書的是,蕭勁此刻也在看他,且眼神裏分毫沒有平日裏的那種不滿。

視線相觸,目光或沈靜或探究的兩個男人皆是一聲不吭,倒是一心思考故而未嘗察覺這異常的女子自言自語道:“也就是說,我們的平安,興許只是一時的……”

連忱白從少見的對視中抽離出身,又聽得她問:“對了,你是怎麽知道,二皇子要對我們不利的?”

“是郝思歡。”男子直言不諱地將實情告知,一雙看似波瀾不驚的眸子卻又一次看向了默不作聲的蕭勁,“你們走後,他路過,來找蕭公子,得知蕭公子隨你一道赴了太子的約,他就急了,最後被我問出了端倪。”

是了,那郝思歡雖是二皇子的人,卻也是蕭勁的舊友,他念及兒時情義,不願看到蕭勁死於非命,故而在關鍵時刻透露了他主子的計劃,使得連忱白及時想法子救人,也是合情合理的。

如此思量的賀千妍仍舊沒有發現,連忱白看蕭勁的眼神已然愈發深邃。而蕭勁則一反常態地雙眉緊鎖,少有地保持著沈默。

“他倒也是個有情有義之人。”女子若有所思地感慨著,一雙杏眼總算是註意到了凝眉不語的男子,“蕭勁?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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