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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肉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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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蜂引蝶,拈花惹草,朝三暮四……篝火晚會過後的第二天一早,蕭勁就從賀千妍不加掩飾的眼神裏,讀出了諸如此類的嫌棄。

不是說信他了嗎?她怎麽可以出爾反爾?!不過就是幾個姑娘而已,不過就是……就是灌了他幾杯酒……而已……可他又沒有左擁右抱!更沒有酒後失德好嗎!

可惜,這一回,賀千妍沒再聽蕭勁好言解釋,不但在晚上命人嚴防死守,就連白天他跟在她車輦旁的時候,她也不給他單獨跟自己講話的機會。蕭勁只看到她一會兒跟連忱白還有郝思歡一道密謀大計,一會兒坐在馬車裏或是帳篷內闔眼小憩,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

身為和親一事的主角,公主殿下可是很忙的——個頭!

蕭勁才不會相信,她是真的忙到連抽個空聽他好好說話的工夫都沒有,可他又不好沖她發脾氣,於是,罪魁禍首郝思歡便成了他發洩的對象。

是日,當蕭勁撂下狠話——再敢讓那些姑娘來糾纏自己的話,自己就跟他絕交——年輕的烏蒙小將這才收斂了些許。

“誒,我說,你是不是喜歡那公主啊?”不過下一刻,表明態度的郝思歡並沒有放過他的兒時玩伴,這就朝著不遠處那亭亭玉立的女子努了努嘴,害得正在喝水的蕭勁一口噴了出來。

“閉上你的臭嘴!少給我生事!”對待男人——尤其是像幼時損友這樣的男人,他蕭勁是不需要口下留情的。

好在對方也知道,飯可以亂吃但話不能亂講,是以只暧昧不明地沖他笑了一會兒,就悠然自得地縮回了脖子。

大部隊繼續前行,蕭勁心結未解,渾身難受,自是變著法子想討賀千妍的歡心,可惜礙於這送親路上不比賀府大院,多少雙眼睛盯著——連那個閑得發慌的閑郡王都時不時打量他一番,好像他對公主殿下心懷不軌似的——所以,他實在不好做得太過惹眼,一番嘗試後皆是無功而返。

含冤莫白的蕭勁急了,得虧他靈機一動,所幸來個“偶染風熱、一病不起”,這才換來了賀千妍的註意。

“你說蕭公子病了?”

“回公主的話,聽說是偶然風寒。”

“風寒?這天這麽熱,怎麽會染了風寒?”

“哦哦,奴婢失言,是……是風熱來著。”

風熱?熱出來的病?

發現追隨於左右的男子冷不防換成了一名婢女,賀千妍這才從她口中獲悉了蕭勁突然病倒的消息。

是以,饒是她先前再如何避而不見,這下也難免有些擔心了。直到她猶豫許久,終究是於入夜時分躬身前去探望,見到那個躺在床上略顯病態的男子,才真的是心頭收緊了。

“有沒有隨行的大夫前來看診?”

“回稟公主,蕭公子不讓,說他自己就是大夫,知道輕重。”

知道輕重還這樣?

賀千妍當然不會就此離開,立馬吩咐照顧蕭勁的小廝去請大夫,自己則皺著眉頭坐在了床邊。

小廝領命而去,帳篷裏便只剩下一坐一躺的兩個人。不敢隨意動彈的蕭勁悄悄睜開眼皮,恰逢目送小廝出帳的女子正欲回頭來探,便忙不疊合上眼裝睡。過了一小會兒,大約是覺著時機差不多了,他便眉毛一擰,苦著臉故作吃力地張開了眼。

賀千妍並沒考慮過他裝病抑或故意叫自己生病的可能性,畢竟她這些日子不怎麽搭理他,不曉得他過得如何,所以他若是病了而她毫無察覺,也是合情合理的。

本著如上考量,“巧遇”病人蘇醒的賀千妍自然是姑且放下了先前的疙瘩,沒再給他冷眼。

“你怎麽樣?怎麽會突然病了?”

關切、輕柔的話語傳至耳畔,蕭勁差點就哭了。

她總算是願意好好兒跟他說話了!

當然,他不能當真失聲痛哭,而是當即腦瓜子一轉,委屈地望向帳篷頂。

“我還以為你不管我死活了呢。”

“……”

眼瞅著他一大男人楞是擺出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賀千妍鬼使神差地心尖一抽。

她當然不想在這種詭秘的氣氛中同他繼續談話,因此二話不說就奪過了話語權,繼續她方才的提問:“我問你,你平時看起來挺精神的,怎麽突然就病了?聽丫鬟說,你得的是風熱之癥,是不是曬得太厲害了,給熱的?”

她有意扯開話題,蕭勁又豈會聽不出來?

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他隨即蔫巴巴地回答說:“不是風熱。”

“不是風熱?!”女子聽了先是有些意外,緊隨其後的便是一陣緊張。

“是心病。”孰料男子下一刻道出的話語及其凝眸而來的目光,直接就叫她楞了神。

很快,她就頓悟其所言何意了。

神色一改的賀千妍作勢就要起身,卻被眼疾手快的蕭勁一把拉住了。

“你別走!別走……”

她扭頭見他面無血色又眼帶懇求的樣子,終是於心不忍,坐了回去。

其實,也不是多大的事,她也說不清自己這是在矯情什麽,就是莫名覺著來氣。偏偏蕭勁還對此十分重視,好似如果不能向她澄清、不能讓她消氣,他就是死也沒法瞑目了。

“你就看在我都病成這樣還要拼命跟你解釋的份上,聽我說說唄?”

賀千妍聞言眨了眨眼,兀自坐在床邊,也不吭聲。

蕭勁見她沒再賭氣離開,忍不住勾唇一笑,又趕緊收斂了這曇花一現的笑意。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個青梅竹馬,啊不對,是那個總角之交嗎?他就是郝思歡,從小就愛捉弄人,明明比我小兩歲,那賊眼珠子每天都轉得跟什麽似的……在你跟前嘴甜得能把你哄到忘乎所以,擱你身後指不定就偷偷扔塊瓜皮害你跌倒出醜!這次的事也一樣,他就是在作弄我,故意整那麽幾個姑娘來纏著我!”

賀千妍倒是沒有忘記,蕭勁曾跟她提過這麽一個兒時故交,只是一時間沒記起也沒想到,那人竟然就是那個郝公子。可是,就算人家是有意捉弄他,他就不會想法子離那些姑娘遠點兒嗎?

心裏頭自然而然地冒出了如是嗔怪,猛一下回過神來的賀千妍自己也嚇了一跳。

孰料就在她莫名慶幸自個兒尚未化心聲為語言的時候,耳邊好巧不巧地傳來了男子的“安慰”之言:“不過你放心,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已經把那個無聊的家夥給教訓了一頓,那些姑娘也不會再來纏著我了,等到我們抵達烏蒙皇城,她們也就作鳥獸散,和我們永不覆見了。”

蕭勁滿口保證的語氣,叫賀千妍越聽越覺不對勁。

“她們找不找你,關我什麽事?”是以,她壓下了心頭那股子悸動的感覺,不鹹不淡地接了話。

“誒?你不是……”蕭勁剛要出口反駁,就從女子故作鎮定的神情中讀出了一種可能性,“哦……那就無關吧。但你得相信我,我從來沒有逾禮逾矩。”

說著,他真就擺出了一張無辜臉,一本正經地註視著她的眼睛。

賀千妍默默無語。

片刻,她似是面無漣漪道:“好好吃藥,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

蕭勁覺得,她這是放下那本不該有的成見了。

“遵命。”

於是,他顛顛兒地沖她咧嘴一笑,目送她徐徐起身,一直看著她掀開門簾不緊不慢地消失,方才安安心心地閉眼睡覺。

一樁心事了結了,蕭勁的病沒兩天就好了。他又變成了那個活蹦亂跳的家夥,從早到晚在“主子”跟前蹦跶。賀千妍見男子這麽快就神清氣爽,不得不懷疑起他之前患病的可信度,但轉念一想,自己大約也能摸透他的心思,索性就睜只眼閉只眼了。

幾日後,送親和迎親的隊伍一道入了北國的皇城。後者前去覆命,前者則被安頓在了皇宮外的一座別院裏。

入夜,人定,舟車勞頓了大半個月的女子早早地就梳洗完畢,只身躺在了異鄉的床鋪上。奈何輾轉反側許久,她卻始終沒能入眠。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卻又被屋外的一陣噪雜給吵醒了。

賀千妍起身穿了衣裳,喚來侍女問外頭發生了什麽,竟然被告知有人夜闖宅邸——目的,似乎是要見她。

女子聞訊一下子警醒起來,可思前想後也鬧不清究竟是誰半夜裏要找她麻煩。直到她在丫鬟的攙扶下三步並作兩步地出了屋子,才在一聲呵斥中找到了一個讓人無語的答案。

“大膽!本宮乃堂堂烏蒙太子,爾等大華宵小之輩……嗝……也敢阻攔本宮!?”

語畢,一個醉醺醺的陌生男子又打了個酒嗝。

賀千妍瞬間抽了抽眉角,適才心下萌生的所有陰謀論皆於此刻煙消雲散。

沒有人膽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冒充一國儲君,還幹出此等似欲仗勢欺人的荒唐事兒。換言之,這個不速之客,恐怕誠如其所言,的確是北國的太子殿下。

只不過……

“誒——誒——小美人兒!”就在賀千妍轉無奈為正色之際,來人好巧不巧地留意到了她的身影,一雙原本怒氣沖沖的鼠眼這就迸發出猥瑣的精光,他一邊目不轉睛地註視著身披薄紗的美人,一邊邁著歪七扭八的步子靠了過去。

可想也知道,就算在場的所有大華子民都相信他就是如假包換的烏蒙太子,他們也不可能容許這個看起來就很惡心的男人接近他們的公主。

於是,毫無懸念地,他被攔下了。

“放肆!還敢阻攔本宮!?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眼瞅著來人一副喝醉酒還耍酒瘋的樣子,賀千妍真是無比慶幸,自己不是當真要嫁給這等貨色。

當然,眼下不是謝天謝地謝祖宗的時候。她身為和親公主,必須說點什麽,來解決這樁突如其來的事件。

然而,讓她未嘗料想的是,就在她將欲張嘴一言的一剎那,另一個聲音卻先她一步於院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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