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入閨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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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蕭勁似乎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是的,憑他跟賀千妍的關系,進她的帳篷本該是如入無人之境——好吧,進去之前還是得先打個招呼,免得看見什麽不該看的東西的——但是!但是他今日一連請人通傳了八次,每次都被人以各種千奇百怪的理由給堵了回來!

什麽“正在冥想”啦,什麽“正在發呆”啦,什麽“正在看螞蟻”啦……去她的!看螞蟻是個什麽玩意兒!?

蕭勁怒了:她當他是三歲小孩兒嗎?就這麽耍著玩?!

可是,一想到對方在見到自己的那一瞬間,確實是喜出望外的,他又覺得,肯定是她“愛之深,責之切”——咳咳,他的意思是,肯定是她這些天擔心他的生死擔心到寢食難安,結果一見面卻發現他跟一群姑娘家……啊呸呸呸!他真的是清白的好嗎!?

越想越覺著自己不能再任由誤會破壞他二人之間的美好情誼,蕭勁當機立斷,決定硬闖女子的營帳。

於是,夜深人靜之際,關心則亂的男子忽然腦子犯抽,就那樣偷偷潛入了堂堂和親公主的閨帳之內。

結果,毋庸置疑,自然是已經歇下的賀千妍被他這不速之客給嚇得失聲驚呼。

“別怕!是我!”得虧蕭勁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女子的口鼻並及時亮明了身份,這才止住了對方的尖叫聲。

“公主!”

“公主殿下!”

“沒事!本宮沒事!”眼瞅著帳外守著的護衛作勢就要魚貫而入,賀千妍趕忙冷靜下來,揚聲表明自己無礙,“只是一只老鼠突然躥到床上,嚇了本宮一跳……”

約莫是被比作了耗子,蕭勁默默無語地抽了抽嘴角。借著帳篷外微弱的光線,他看著披頭散發的女子不徐不疾地從榻上支起身子。

這個時候,賀千妍已然熄了燈,是以,黑暗中,兩人誰也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只摸著黑對視了一會兒,就有蕭勁小心翼翼地離了床榻。

“你幹嗎不肯見我?”片刻,他壓低嗓門嘀咕著,那略帶委屈的口吻,霎時叫女子心生不快。

“我幹嗎要見你?”賀千妍不假思索地甩出一句冷言冷語,不過值得蕭勁慶幸的是,她至少願意同他說話了。

“嘿嘿……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氣。”突破口找著了,他這心裏莫名就篤定了些許,加諸一想起對方所有的情緒都是因憂其生死而生,他就更是喜不自禁了。

“呵……”可惜賀千妍只冷冷地輕笑一聲,就不慌不忙地別過腦袋,看也不看他那張模糊不清的面孔。

蕭勁這才記起,他還有個天大的誤會沒向她解釋。

於是,他趕緊好聲好氣地將事情經過交代了一遍。

原來,他當日本是打算壓在她身上護著她的,卻不料一陣疾風突然來襲,一下將他刮得分不清東南西北。後來,他也不知怎麽地就失去了意識,待到醒來之際,胳膊傷著了,人也同大部隊走散了,幸虧他運氣好,遇到了舊友的部下,這才被擡回了這營帳之中。

“那些……那些姑娘,我根本就不認得她們,是郝思歡那家夥硬塞給我,說要替我解悶的……我對天發誓!我只跟她們聊了幾句而已,旁的什麽也沒做過!”他言說至此,賀千妍本來業已揪起的心忽然就被一股子慍怒壓過了頭。

“你們有沒有做過什麽,與我何幹?你跟我解釋這麽多做什麽?”

聽她面若冰霜地說罷,蕭勁立馬就急了。

“當然有關系!你不就是覺得我害你擔心了好幾天,結果人卻在這裏逍遙快活……啊呸呸呸!我沒在這兒逍遙快活!每天被她們纏得頭都大了!”

見女子一聲不吭,言語間已然有些混亂的男子是真的頭疼了。

“千妍你相信我啊!我是真的、真的什麽都沒幹,就是敷衍她們,跟她們聊天而已!你也知道,這北國地處偏遠疆域,他們這兒的人沒怎麽見過別國的百姓,所以這不是覺著新鮮,才一個勁兒地拉著我問這問那的嘛!要是換做是你,她們也會把著你不放的!”

賀千妍板著個臉坐在床上,聽蕭勁在這幾近伸手不見五指的帳子裏語氣激動地替自個兒正名,聽著聽著就覺得有哪裏不太對頭。

等等……他們兩個……為什麽要這麽認真地討論這個問題?

“行了。”是以,心裏忽然覺著有些別扭,女子冷不防出言打斷了男子的話。

“你願意信我了?”蕭勁登時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地問她。

“我信不信你有什麽關系?你要怎樣,本就與我無關。”奈何賀千妍就是不肯松口,寥寥數語就叫他的俊臉猛地垮了下來,“夜深了,你留在我帳篷裏多有不便,請回吧。”

“誒!你不能不信我啊!”蕭勁急得腦門都冒汗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去拉女子的胳膊——直到下一瞬,他因此而牽扯了傷口,才冷不防倒吸一口冷氣。

“你怎麽了?”鑒於帳內安靜得很,賀千妍當場就聽清了他的抽氣聲,一時間也顧不得兩人方才談論的問題,這就皺起眉頭關切道。

“傷……傷口疼……”蕭勁本不打算說出這話讓女子擔心的,可一聽見她忽而變得緊張的語氣,他就忍不住裝起了病弱——想博她同情。

“傷哪兒了?”果不其然,她的口氣越來越軟。

分明還是很關心他的嘛。

一想到這個,蕭勁頓時就嘚瑟了——不,是放寬心了。

“手肘……唔,還有胸口。”其實胸口只是磕碰了一下而已,早就不疼了。

“胸口?!要不要緊?!叫大夫來看過沒?!”賀千妍一聽蕭勁傷在了此等要害上,自是免不了心頭一緊,一句話脫口而出後,才記起他本身就是個懂醫的,“不對不對……我是說,你自己給自己號過脈沒?沒傷著心脈吧?”

賀千妍越問越憂心,蕭勁卻是越聽越歡心。

嘿嘿……苦肉計什麽的,果然好用。

話雖如此,他還是不忍心她太過掛心,所以這就笑瞇瞇地回答說:“不礙事不礙事,休息了幾天,已經好些了,你放心。”

聽他這樣說,賀千妍懸著的一顆心才算是落地為安。只是,她沒有忘記他失蹤後自己那心急如焚的情緒,也沒有忘記他是因為保護她才落得這有驚無險的境地。

“對不起……”沈默片刻後,女子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簾,沈聲吐出這三個字,倒是讓蕭勁有點不知所措了。

“呃……你別這樣,我福大命大,真沒事兒。”他尷尬了一小會兒,幹脆重拾爽朗的笑意,可惜這笑容,卻因其身處暗色中而無法讓人辨識,“你要是真覺著不好意思,別再質疑我的為人就好。”

賀千妍聞言楞了楞,而後默默地癟了癟嘴。

“時辰不早了,你快回去吧。”直至她毫無預兆地下達了逐客令,又驀地記起對方那想來未有痊愈的傷勢,“等再過幾天,我們到了大鎮子上,我再讓人去替你尋些上好的藥來,你好好服下,不許偷懶。”

說完,她自己都感覺最後那四個字有點莫名其妙,因而突然就不吭聲了。

“我什麽時候偷過懶……啊不對,你到底信不信我啊?”

怎麽還在糾纏這事兒?

賀千妍對於蕭勁“看事兒不看重點”的做法頗為無奈,可又怕他若是再怎麽不依不饒下去,就真要把護衛給招來了,因此,她只好一邊妥協說“信了信了”,一邊輕輕推搡他的身子,讓他趕緊出去。

蕭勁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睡了個舒坦覺的男子神清氣爽地跑去迎接他的“女主子”,那大獻殷勤的模樣——不,是那笑若春風的神采,讓一眾北國歌姬看著心醉,也叫連忱白看得沈默。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送親和接親的隊伍於入夜時分一道駐紮在了一片廣闊的草原上。烏蒙的年輕男女們屬於走到哪兒玩到哪兒的那種,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歡歌笑語的機會,是以,眼瞅著這一望無垠的大草原,心癢難耐的北國子民便慫恿為首的郝思歡去向大華公主請示,問她能不能讓他們在這裏舉辦一場篝火晚會。

賀千妍自然不會反對,畢竟這是人家的地盤,肯尊重她這位客人的意願,事先前來征得其同意,已經很是將她放在眼裏了,她也不好反客為主、頤指氣使的,掃了主人家的興致。更何況,她雖然不至於有多喜歡熱鬧,卻也不討厭。來這一趟,能順便看看他國的民風、民俗,也不失為一件趣事。

就這樣,迎親的烏蒙子民眉開眼笑,在暮色漸沈的天幕下架起了篝火。美酒佳肴相繼呈上,年輕的小夥和姑娘不拘禮數,手拉著手圍著火堆載歌載舞,那景象,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只不過,被奉為上賓的賀千妍不會想到,烏蒙的小夥子們礙於她的身份而不敢向她大獻殷勤,那些熱情似火的美嬌娘們卻紛紛將目光瞄準了已然同她們較為稔熟的蕭勁。

一不小心又被賀千妍投擲了鄙夷的目光,蕭勁簡直比竇娥還冤。

你們為什麽不去找那個待在公主身邊的美男子?!

他甚至都想把火引到連忱白身上去了,奈何人家郡王自始至終擺著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姿態,讓諸多美人望而卻步。

蕭勁欲哭無淚:性子這種東西是天生的,他想裝也裝不來啊!

素來自詡親和友善的蕭勁深深地明白了什麽叫“禍福相依”。

於是這天晚上,他又得到了一個去跟賀千妍苦苦解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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