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

若華看著與自己同乘一輛車的上官飛燕，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是個聰明人。

達成目標的手段方法不重要，只要結果是成功的，便算作成功。

一大早到小樓外跪著，求花滿樓去一趟，目的要求全盤托出。自然是個蠢辦法，卻十分有效果，尤其是對花滿樓這等老好人。

方才還特意弄壞了自己坐的馬車，想和花滿樓同乘，當真是個膽子大的。

上官飛燕此刻覺得有些冷，白若華瞧人的眼神看似感情豐富，然而似她這等玲瓏心性的，卻是看到她眼底無際的寒冰，裏頭全是幽深的暗色。這個女孩子看她，仿佛是尋常人瞧著一只螞蟻，平常，冷漠，不在意的蔑視。

能看到這些，這並非上官飛燕的敏感，而是在上官飛燕面前，她連稍加掩飾的功夫都省了去。

這是怎樣的女子，才能如此冰涼地溫暖著。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眼神，讓上官飛燕不寒而栗。

若華從馬車的塌下取出一張小案幾來，輕巧地在一處拍了兩下，案幾的案面便翻開來，裏頭是個小箱子，放著四五件衣裳，一盒首飾，兩盒糕點，茶具一套，酒具一套，一壇子酒，一小盒蜀地雲霧茶，一小盒雨前龍井……東西雖多，卻是擺放得宜，半點不顯雜亂。

方才上官飛燕還覺著這馬車雖是比尋常大了些，卻是樸素的。如今才曉得，這不過是外頭的樣子。

上官飛燕的眼力還是有的。

那幾件衣服中，至少兩件是千年天蠶絲的，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其中一件的繡工，是薛家老夫人的手筆，不論質料如何，單是這一點，便值千金。還有一件狐裘，通體純白，毛色極好，便是連狐毛長度也差不多，整整齊齊疊著，顯然是難得一見的珍品。最後一件，竟是一件百鳥羽衣，各色羽毛妥妥帖帖地縫在紗衣之上，其間點綴各色水晶珠寶，華貴至極，袖口更是以南海珍珠為點綴，如若穿上，定然如孔雀開屏，耀眼奪目。旁邊的一套額飾，紫寶石為主，旁邊是同色水晶，深深淺淺配在一起，華麗中帶著濃濃的神秘感。

花滿樓的那輛馬車大小中等，裝飾華麗，裏頭的布置她瞄了一眼，十分的精致典雅。

而若華取出來的，卻更是難得的珍品。

只見若華先是取了那件白狐裘，墊在身下。

又將一盒糕點、兩小盒茶以及茶具皆命人送去花滿樓那輛馬車。

手一拍，若華開了酒壇子上的封，“喝不喝酒？”

“我先前說過，只有半日的路程。”上官飛燕眼神覆雜，言下之意，若華為何備了這麽多東西。

若華輕輕笑笑，仔仔細細挑了兩個酒杯，放好，倒酒，言語娓娓，“我不認為，天底下哪一個地方，能備好我所有想要的東西。以我如今的實力，什麽東西都得的到，可滿足自己，我做不到。”

上官飛燕楞住，什麽理由她都猜過，唯獨這一個，她沒想過。

“怎麽會？”

“權勢財富，不代表一切。我害怕的東西，這些都補不上。”若華看了看杯裏的酒，仰頭喝下。

“害怕？”上官飛燕看著若華，她有什麽好害怕的？

若華偏偏頭，“你相信有什麽永恒不變的東西嗎？”

未等到上官飛燕回答，若華接著道，“感情會變，財富會丟，昔日王侯公卿，來日或者便成了階下囚……這麽多年來，我看到了多少變化和背叛，執著之人，不得善終。我真的，怕了。”

“握在手裏的錢，踩在身下的勢，這些都是屬於自己的。”上官飛燕咬牙，冷聲道。

若華輕蔑，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你手中的錢，我殺了你，搶過來，自然便是我的。你手中的勢，我毀了它，便可令你成為人人喊打的階下囚。什麽屬於你？不變？怎麽可能不變呢？”

眼光仿佛透過了馬車的車壁，若華恍惚間似乎已然醉了，“我喜歡花七，花七也喜歡我。”

“可是，我會永遠喜歡他嗎？我自己都不確定。”

“他會永遠喜歡我嗎？我也不知道。”

“我膽子小的很，害怕被拒絕，也害怕，丟掉一個愛我的人。可是我最害怕的，是得不到永遠，得到一份帶著瑕疵的，最終會破碎的感情。”

上官飛燕默然，她以為得到財富就可以得到永恒，可是，眼前這個人告訴她，沒有永恒。

是呀，世間何時有過永恒呢？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

可是，這世間每一個人，都在尋求永恒。尋求一樣，能夠慰藉自己的心靈的東西。

正如她苦心求財，正如若華一切都力求完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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