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古舊的銅鑰匙，一枚精致的發簪，一張短短的字條。

眼見元懿盯著錦盒中這三樣東西久久失神，素漪只能靜佇在一旁默默陪著，不知過了多久，元懿才突然開口道，“我們回去吧。”

素漪望了一眼那枚被他緊緊攥在手裏的發簪，點頭道好。

元懿下了馬車便直奔書房，素漪本想一道跟過去，到底不忍心打擾他，最後一人回屋照看灝兒。

一進門就聽到了響亮的哭聲，素漪連忙拾步進了內室，乳母一見到是素漪來了，忙把小家夥交到了素漪懷裏。

素漪一邊哄著一邊蹙眉道，“灝兒怎會突然哭得這樣厲害？”

乳母笑道，“娘娘莫慌，小世子是剛剛喝完了奶鬧脾氣呢，過陣子便好了。”

素漪心頭劃過幾分慌亂，卻只得依言繼續哄著孩子，好在小家夥在她面前聽話得緊，很快便安靜下來。直至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見來人是元懿，素漪忙將灝兒交還給乳母，起身相迎，“你怎麽過來了？”

“孩子都長這麽大了，我這個當爹的還沒顧得上看他幾次，就不能過來瞧瞧了？”

明明是因為心裏不痛快才來找她的，她又何必戳破？

素漪輕笑著啐了他一口道，“你也知道你這個爹當得失職，這天底下只有你會這樣狠心。”

元懿側身看了看乳母手中睡得兀自睡得香甜的灝兒，示意她退下。唇邊勾起一抹無奈的弧，“你這個當娘的也好不到哪裏去。”

素漪聞言頓時說不出話來，兩月未見，乳母和丫頭嬤嬤們都盡心盡力照顧著灝兒，誰也不敢待薄了他，可是她這個當娘的卻沒有為孩子盡到應盡的心意，這般想著，她便愈發覺得對不起孩子。

見她神色有變，元懿忍不住低聲嗤笑，“跟你說笑而已，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隨便丟下孩子，一個人跑了！”

素漪燦燦然，“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乖。”

元懿滿意地笑了笑，忽而伸手，張臂將素漪摟入懷中，她也正是到了這個時候才瞧見這方小小的錦盒，原是一直被他攥在手裏。

“這就是你一直要找的東西？”

“恩，這箱東西是母後臨終前留給我的，說是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得打開，裏面有我們兄弟二人的救命符。沒想到這箱子的鑰匙三年前被蘭芷香偷走，原以為會落在元泓的手上，沒想到芷香並沒有將他交給元泓。”

窩在男人懷裏的素漪聽著他沈穩的心跳，隔了半晌才下定決心道，“那元泓，是陛下親生的嗎？”

或許芷香當年沒有交也是因為不想背叛他吧，她也知道血淋淋的傷口被人揭開多不好受，可是這個結必須得解。

元懿微微松開了些她，隨之將一封信箋遞給素漪，“這是母後留給父皇的親筆信，你看過便知。”

信箋泛黃，素漪輕輕將其展開，上面字跡雋永清秀，一看便是出身高門的官家小姐。只是不知從何處沾染到了的血跡，讓人不免有些觸目驚心。

崇光：

見字如晤，當你看到這封信時，你的親生兒子或許已經被你活活逼死，沒想到吧，泓兒是你嫡親的親生骨肉。那晚我與顧大哥相會只是勸他放棄帶我離宮的念頭，而你卻疑心我們有茍且之事，我屢次試圖解釋都被你當作耳旁風，唯有由著你繼續胡鬧下去。

回首你我之間這苦苦糾纏的半世，也不知道最後是誰占了上風。現在回想起來真是羞恥又惡心，你是我十四歲那年隨父親赴宴游湖便一眼相中的男子，我委托兄長探你的口風，你斷然拒絕娶我；後來父兄謀反，我也被牽連其中，獄中自知與你比肩無望，只願能夠見你最後一面，你卻急不可耐地將我們全族送上刑場。絕望時是顧大哥救了我，對我照顧有加，成了我灰暗生命中最後一抹溫暖，而你卻利用我對他苦心設計引他上鉤，連一條生路都不肯給他留下。

常言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如今我大限將至，病榻前卻始終做不到對你這樣的人溫言以對。倘若日後你真對泓兒下了狠手，致使父子相殘。這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我必不會對你同情半分。但願來世我們永不相見。

樂心絕筆

信上的內容不多，素漪卻費了好一會功夫才勉強看完。

她幾乎能想到皇後一邊咳血一邊斷斷續續寫著臨終遺言時是怎樣的心情，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顧念的不是自己走後自己的孩子會不會過得安穩，而是怎樣能夠寄予自己的枕邊人最大的報覆。

“你覺得我應不應該將它交給父皇？”

元懿驟然打斷了她的思緒，上輩子的恩怨糾葛，孰是孰非，他們根本無從評價。她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問題，思慮片刻，素漪不確定道，“父皇或許已經走了吧？”

元懿搖頭嘆道，“這件事你以為我還能逃避得了？很多年後我都不敢相信樂心是母後的閨名，因為從小到大我從未在她臉上看到過半分喜悅之色，連禦醫都說她是郁郁而終。我想過千百種父皇對不起的母後的理由，卻沒想到真正的原因竟是這樣。”

素漪也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正元帝嘴上不說，她知道他極愛元懿的母後。

即便皇後曾經背叛過他，他也狠狠地責罰了她，可是輾轉難眠的無數個夜晚過去之後，他到底狠不下心對她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出來，就連元泓，若不是他自己謀反，他或許真的不會對他痛下殺手。

“我們進宮看一看，若是父皇走了，我們就不去打擾他，若是他還未啟程，我們再將真相交給他。好不好？”

去皇宮需要的時辰不多，兩人都很有默契地沒有說話，踏入宮城大門時，見到手執拂塵的小柱子之後，元懿登時就慌了，“父皇他，已經走了？”

“陛下臨行前說要去長春宮看看，殿下現在過去還來得及。”

元懿定了定神，轉眸望向素漪，“我一個人過去吧。”

這種情況她也不好多說什麽，他們父子之間或許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才是。

“好。我在這裏等你。”

眼見著元懿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長長的宮道，素漪嘆了口氣，正欲轉身離去，“娘娘請留步。”

素漪回頭，見叫住她的人是小柱子，略有疑惑道，“公公有何貴幹？”

“娘娘為何不肯聽公子的勸告？”

素漪微微蹙起了眉，“我不明白你說的公子是誰？”

“莫非娘娘這麽快就忘了荊家當年的滿門慘烈？”

素漪聽罷臉色大變，盯著他半晌才道，“你到底是誰？”

“請娘娘隨我過來。”

素漪連忙快步跟上，兩人三兩步行至僻靜處，小柱子見四下無人，才低聲道，“奴才當日受荊將軍所托，冒死在翎國隱姓埋名皇宮多年，為的就是追查荊將軍一族的滅門真相。”

素漪高聲道，“你以為你說的這些我會信，父親三年前才含冤入獄，如何能夠在數年之前就暗中派你潛入到敵國，你到底是哪裏來的奸細，從實招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生氣，或許心底深處一直害怕提及的便是荊家的滅門之恨，這種情緒如今被一個不曾有過多少交集的人提及，便如同利刃戳進了心臟一般。

小柱子聞言重重嘆了口氣道，“罷了，荊將軍竟不曾將全部真相告知於你。”

眼見小柱子眸中湧起一抹覆雜的神色，嘲笑有之，憐憫有之，素漪萬不肯如此輕易善罷甘休，“什麽真相，你把話說清楚了再走。”

“姑娘真想知道？”

素漪攥緊了拳頭道，“今日你若不把話說清楚，我斷不會輕饒。”

“荊將軍本就是翎國人，家姊乃前朝五皇子的正妃娘娘，因為受六皇子迫害遭到全家滅門。將軍不得已之下才率領殘部投奔了大楚，六皇子便是當今聖上，若不是因他從中作梗，你的姑母姑丈，還有無辜的荊家老小都不會死於非命，將軍如今更是堂堂正正的國舅爺，國仇家恨，姑娘難道打算就此作罷？”

素漪身形晃了幾晃，才險險站穩道，“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詞，空口無憑，凡事都要拿出證據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90章了， mark 一下。100章以內完結。8月中旬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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