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泓面色沈冷地看著眾人的驚慌之舉，自始至終緊繃的下頜沒有半分松動。

直至眾人快步行至二人面前，元懿將楞在原地的元泓推開，他才微微晃了晃身子，而元懿則是徑直越過了他，將倒在地上的女子輕輕扶起。

“你為何要這樣？!”

他的聲音微哽，似乎壓抑了許多事情。

懷中的女子卻是恬靜地搖了搖頭道，“我做到了，你……你答應我的……事情，一定不能反悔。”

元懿沈痛地闔上雙目，“我知道，今生今世我都不會反悔。”

像是放下心頭大石一般，女子淡然一笑，唇邊的彎月如鉤，比方出世的嬰孩還要澄澈。

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她這樣的笑顏了，元泓心口一顫，從他將他們姐妹兩個帶回府中，秘密訓練開始，他便從她臉上看到的笑容越來越少。

她聽命於他，忠心於他，甚至愛慕於他，他全盤接下，而且覺得這些從來都是理所應當，卻從沒有想過，她會不會真正開心。

兀自分神間，邊上已有人嘶吼出聲，女子胸腔劇烈起伏，是一直不曾言語的蘭芷萱，確切來說，是荊素漪，“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你知不知道她是誰，她才是真正的蘭……”

“本王自是知道！”

方才與她惡鬥的時候他便已察覺出來，她的一身武功皆是由他親傳，又怎會不知道她的一招一式所謂何故，正因為這樣，他才會恨由心生，才會直接給了她那一掌。

“背叛本王的人本該就是這樣的下場！”

他辛辛苦苦養大的殺手，一個半道裏喜歡上了別的男人，為了那個男人屢屢不聽從他的吩咐，另一個嘴上對她是滿滿的真心，卻在最關鍵時刻置他於死地，他又如何不恨？

“你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素漪恨得牙根直疼，作勢要沖上去對付元泓，地上的女子卻是一大口鮮血吐了出來。

“都楞在這裏幹什麽，還不傳禦醫？！”

她剛大聲吼完，躺在地上的蘭芷萱輕輕攥住她的裙裾，“不必費時間了，我……我知道自己……”

素漪眸底一痛，俯身握住了她顫抖不已的手，更加顫抖的，卻是她一顆難以名狀的心，“蘭姑娘，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會這樣……”

蘭芷萱又是蒼白地笑了笑，其實她很想告訴她這一切都跟她沒有關系。她方才的言語相激就是為了逼元泓動手，而他只有對她下了殺心，元懿才會因為對她的愧疚徹底放棄取他性命的念頭，也只有這樣，她才能稍微走得安心一些。

姐姐死在她最愛的男人手裏，她蟄伏三年的所謂報仇全是一場泡影，殺了他，她舍不得，不殺他，她午夜夢回間都會被噩夢驚醒。

可此時已沒有力氣多說這些了，蘭芷萱努力咽下去在喉頭翻滾著的鮮血，艱難地轉過眸子看向元懿。

“我這條命……本來……本來就是睿王的，素漪姑娘值得……值得睿王傾心以對，睿王，你……可否……答應……答應我最後一件事？”

素漪紅了眼眶，元懿黑眸跳動著一抹濃重的惋惜，“你還有什麽未了心願，我通通替你做到。”

雖然說的平靜，素漪卻是知道他在苦苦隱忍著情緒。

“我姐姐……葬在……葬在城外的落雲峰下，她當年是……是真心喜歡你，所以……所以才會……才會主動暴露，你能不能去看……看看她？”

“好，我一定過去。”

蘭芷萱滿意地點了點頭，視線逐漸放空，望向頭頂大片絢麗的晚霞，“你們看，今日天上的雲真美，如果每一個人的美好都像雲一樣被人留住，該有多好。”

是啊，如果將每一個人的美好都統統記住，把他的不好全部忘掉，該有多好。

握住她的纖手逐漸無力垂下，素漪低垂了眉眼，任由淚水漸漸模糊，一旁卻是突然傳來一聲痛苦的

眾人大驚，迅速循聲望去，恰好瞧見正元帝嘴角溢血，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元懿臉色大變，“來人，快傳禦醫！”

說著將正元帝小心托起，一路飛奔向禦書房，在場諸位皆是慌了手腳，只有一人眉目不動，趁著場面混亂之際，他輕輕踮起腳尖，一躍而起。

“端王逃走了！”其中一名禁衛高聲驚呼。

元懿聞言望了望那抹白袍消失的方向，卻是無暇深思便直接奔往禦書房。

約莫三個時辰之後正元帝才悠悠醒轉過來

元懿守在他的病榻前，第一時間便迎上了正元帝的滿目怒火，“方才是你故意放走他的？”

他們都是明白人，他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是何人。

“兒臣只是一時思慮不周罷了。”

“好一個思慮不周！”正元帝冷冷笑，“你遠赴大楚征戰還能將大軍藏得這樣隱蔽，偷偷回京，如此重要的事情面前你倒是思慮不周了，孤鋪了這麽多年的路，原本就是為了今日。你卻要在關鍵時刻婦人之仁，對得起孤這些年的苦心經營？”

“可是父皇說的這些都是您要強加給兒臣的，兒臣並不稀罕。”

即便一早猜到了元泓要挾之人應該是蘭芷萱，可是他的父皇以皇位為誘餌，勸他放棄素漪，他真的無法接受。

正元帝艱難地扶住床沿，好半天才撐起身子道，“那是你已經擁有了這些東西，你才會說這些胡話出來，當初你被人差點陷害至死的時候，怎麽不拿這席話出來，即便是到了今日，最後的最後，你還不是坦然接受了這一切？”

是啊，這些東西他過去不在乎，從瑾國九死一生回來之後卻不得不努力爭取，事到如今他還要矯情什麽？

見他面有松動，正元帝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江山社稷，兒女情長，到底孰輕孰重，孤以為你應當分的清楚。”

“那父皇呢，父皇就分的清楚了？”

如果分的清楚，當初又為何不顧天下人的唾罵立一介罪臣之女為後，如果分的清楚，又何必為了揪出那女子心儀之人而不惜在宮中布下天羅地網。

正元帝面帶怒意道，“你在為他不平？”

“兒臣不敢，當年的恩恩怨怨兒臣作為晚輩沒法妄加評斷，只是兒臣事先答應過蘭姑娘，務必要給……給元泓留一條活路。”

“何必拿那女人出來做借口，分明就是你自己想放虎歸山，你三番五次縱容他對你設局下套，也是因為答應了她？”

這個兒子文武雙全，是他一早便選中的儲君人選，只有一點讓他煩透了心，那便是太顧念情分，寬厚仁義太多了些。

對上正元帝咄咄逼人的氣勢，元懿只得如實道，“那父皇你想過沒有，二哥……元泓他可能並非你以為的那般。”

“那他到底是那般，你倒是好好說說。”

夜晚時分，元懿才折回暖香閣，見他只是拖著一身疲憊，安然無恙，素漪一顆坐立不安的心才徹底放了下來。

“陛下他怎樣了？”

“父皇少時征戰在外留下了一身傷患，舊疾覆發罷了，年紀大了，就是那樣。”

“陛下他才四十多歲，怎會……”

“不提他了，我來只是想問問你的意思，蘭姑娘的後事該如何操辦？”

不提芷萱還好，一提她素漪就紅了眼眶，無論她跟元懿之間有多少利益糾葛，那都是她們兩人之間的事情，蘭芷萱卻用自己的一條命換了她，這輩子她或許欠過別人的情誼，卻從不曾欠下過一條鮮活的生命。

這是她一輩子過不去的坎。

勉力平息下來微促的呼吸，素漪道，“你是不是想讓她跟芷香姑娘在一起？”

“恩。”元懿堅定地點了點頭。

素漪撇嘴，“這有什麽好跟我商量的，難道還怕我會吃芷香姑娘的醋不成？”

心思細膩如她，或許早已察覺出他的反常之處，知道他是故意避開正元帝的事情才會提及蘭芷萱，元懿也配合著無奈道，“是。就是怕你吃醋。”

“厚葬了她吧，我不會吃醋的。人死如燈滅，我們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彌補於她……”

素漪輕聲說著，最後竟是低低嗚咽出了聲，“我真的沒有想到她會那樣做，如果我早知道她要犧牲的是自己，我絕對不會答應。”

可你知不知道，這一切根本就是她自己一心求死的結果，無論你答不答應，她都會這樣做。

唯一遺憾的便是，她到底都不曾知道，無論她有沒有為了救素漪而犧牲自己，他永遠不會取元泓的性命，永遠不會。

元懿嘆了口氣，寵溺地摸了摸她額頭，“我都知道，乖，別哭了。”

素漪卻是哭得愈發洶湧，比方才在皇宮之中尤甚，安撫不得，元懿只得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不知過了多久，女子驟然擡起頭道，“對了元懿，我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很抱歉，隔了這麽久才更新。

因為周四那天錢包被人扒了，身份證□□全在裏面，我當時就崩潰了，這幾天火急火燎地訂票回原籍補辦身份證，然而今天下午有撿到空錢包的好心人，居然通過我錢包裏留下的過期校園卡聯系到了我的學校，並且幾經周折聯系到我本人把錢包還給我了。雖然裏面可憐的一點微末現金已經被萬惡的小偷洗劫，但是省去我來回2000塊錢辦身份證的路費和好多好多麻煩，還是覺得感激不盡，帶了禮物給那個好心人，阿姨堅持不要，後來我又給發短信給聯系我的阿姨女兒道謝，女兒只是說不用謝，十年前她在外地上大學的時候也曾丟失過錢包，完全能體會我著急的心情，希望我一路順風，能將正能量傳遞下去。

艾瑪，雖然話很樸實，但是我剛看到短信的那一刻就感動得哭了。果然世上還是好人多。

但是這些都不是我斷更的理由，，，，所以這幾天會老老實實多更一點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