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懿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脊，關切道，“怎麽了，突然這樣緊張？”

“元懿，你有沒有二皇嫂的下落？”害怕元懿一時反應不過來，素漪又急急補充道，“就是溫清沅，溫姑娘。”

元懿略作沈吟，當即搖頭道，“這個我倒是不清楚，當時蘭芷萱給我的密信中只說了你被元泓劫走一事，並未提及她的事情，你又怎會想到她？”

“我不同情元泓，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但是溫姑娘是無辜的，那時候端王起了反心，溫姑娘還特意讓自己的婢女過來跟我報訊，也不知道現在怎樣？”

元懿的臉色陡然一變，“你說什麽？”

“我是說，說二皇嫂派了丫頭過來跟我報訊。”

素漪有些不確定地看著他大驚失色的模樣，不知道她方才說的哪句話觸動到了他，元懿聽罷卻是擡起腳步便往門外走。

“你要去哪裏？”

男人步履未停，冷冷地吐出了三個字，“端王府。”

端王府已被禁軍圍得水洩不通，元懿亮出了親王的令牌，禁衛還是不肯松動，無奈之下，元懿便連夜進宮求陛下恩典。

素漪再跟著元懿踏進端王府，已是次日清晨的事情了。

端王府雖然也是堂堂親王的府邸，因著元泓平日裏要裝出來崇尚節儉的風範，看上去要比尋常的王爺宅院簡陋得多。派人將府上所有的屋子搜上一遍，也不過是盞茶功夫。

當最後一名禁衛來報說沒有任何發現的時候，素漪明顯看到男人一直繃緊的面容在短短一瞬間徹底坍塌下來。

她自是知道那是為何。

這個屢屢對他們二人關懷備至，待他們如親弟妹的女子，即便是那人的妻，她和他都不願意她受到任何意外。

強忍住在眼眶中打轉許久的淚水，素漪輕輕將手搭在了男人的大掌之上，“說不定二皇嫂已經被人救走了呢，或是去了別的地方也不一定。我聽她的丫頭說，元泓只是暫時限制了她的自由，應該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出來。”

她雖是這麽柔聲安慰著，手心卻是冰涼一片，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的話，又豈能說服的住這個睿智如斯的男人。

“蘭芷萱是什麽樣的下場，你還不知道嗎？”

素漪渾身一震。

元懿低低嘆，“我原本以為她就算知道了內情也不會主動背叛元泓，畢竟她愛二哥勝過自己的生命，二哥又跟他那麽多年的情分擺在那裏。即便她裝做什麽都不知道，我也不會怪她半分，畢竟她還是有身子的人，為什麽她……”

話至此處，他揉了揉猩紅的眸子，哽咽得再說不下去。

“別急，我們再讓禁軍仔細地搜查一遍，說不定，說不定就能找到了呢？”

素漪話至此處便再也說不下去了，讓人煎熬的從來不是等待本身，而是明明知道這樣的等待一直看不到希望，卻還是不得不繼續下去。

此時門外突然跌跌撞撞沖進來一個丫頭打扮的女子。

素漪眼尖，“你是……你是二皇嫂的婢女？”

來人還在不停地喘著粗氣，也顧不得行禮，只焦灼道，“見過王爺王妃，奴婢知道……奴婢知道我家小姐被關在哪裏，二位隨奴婢過來，再晚就來不及了。”

元懿面色一沈，二話不說便直奔上前，素漪也連忙提起裙裾跟了上去。

地道潮濕陰冷，幽暗無光且透著一股黴味，女子一頭青絲淩亂地傾灑在地上，痛苦地捂著肚子，幹涸的唇瓣沒有一絲色彩。

這哪裏還是數日之前她見過的那個談笑風生，巧笑嫣然的正妃溫清沅，素漪顫抖著探了探女子的鼻息。

還好，還有氣息在。若是再晚一些呢，再晚一些就是一屍兩命。這世上也只有他，才會下得去這樣的狠手。

元懿身形晃了晃，旋即彎下身子，咬牙將地上的女子打橫抱起，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駭人的氣息。

將女子抱放回榻上，元懿沈聲吩咐著府上所有的大夫全部到場探脈，傳了府上的大夫過來還不夠，他直接命人快馬進宮傳禦醫前去醫治。

整整三日，溫清沅緩緩睜開眼時，元懿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二嫂，你覺得身子怎樣？”

溫清沅看了看周遭的眾人，沒有元泓，只有元懿素漪和一群大夫，一下子全都明白過來，她忽地緊緊攥住元懿的手，“我知道他對不起你，他欠你的，嫂子替他還。你別殺他好不好？”

低如塵埃的懇求，元懿不假思索便滿口答應下來，“好，我答應你，我不會傷害他的。”末了，又連忙補充道，“永遠都不會。”

雖然已極力了克制許久，一旁守著的素漪看到這一幕，終於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的熱淚，拾步走了出去。

不料元懿沒多久便追了過來，素漪聽到動靜想急急轉身，恰好與他四目相對，連糊了一臉的淚水都來不及揩去。

“怎麽又哭了，二嫂在裏面哭，你還在外面湊熱鬧，是不是有了身子的人都是這樣？”

他心裏也不好受，她比誰都清楚，卻還要裝出這麽一副調侃的語調來逗她笑。

素漪便扯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知道蘭姑娘臨死前跟我說了什麽嗎？”

“她把易容過後的我打扮得如天仙一般，當時我很是吃驚地看著鏡中的自己驚嘆不已，真沒想到蘭姑娘的易容之術已到了這樣的境界。她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說，跟在他身邊若是沒有拿得出手的真本事，他又怎會註意到我？”

元懿抿緊了唇，素漪的喉嗓之間更是染上一抹濃濃的哭腔，“當時我以為她是在說笑，竟沒有想到她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才會將最好的自己展現在那個人面前。蘭姑娘如此，二皇嫂亦是如此，為什麽他就是不知道珍惜，有這麽多好的姑娘懂得為他，為什麽他還忍心這樣對待她們？！”

元懿再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小心又用力地將女子整個人圈在懷裏，“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答應我好嗎，為元泓那樣的人難過不值得，縱然是蘭姑娘跟二皇嫂知道了，也不希望看到你現在這樣。”

她又何嘗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樣不該傷心難過，素漪嘆了口氣，想著元懿心裏比她難過百倍，便擡頭欲安撫他幾句，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卻是驟然打斷了她的未盡之言。

是王府中的淡畫，若不是十萬火急，她不會貿然出府，素漪面色一緊，“王府之中出事了？”

淡畫匆忙行了一禮便急急解釋，“不不不，娘娘多慮了，是天大的好消息，荊公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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