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個男人真是猜中她的願望了。

“真的？”

素漪喜上眉梢，尤是不敢相信地多問了一句。

男人眉眼微微彎起，擡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子道，“你若不信，我現在就命人傳他進來，如何？”

“不不不，王爺讓他直接過去大哥那裏，我收拾一下就過去。”

素漪說罷便立馬掀開被子要翻身下床，男人長臂一伸，直接將她抓小雞似的擒回去自己的懷裏，“瞧你急的，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你還沒說好要怎樣謝我呢？”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在這跟她開玩笑？大哥那邊她是一刻都不願意多等。素漪半坐在元懿的膝上，胡亂低頭吧唧一口便親在他的額頭上。

“這下王爺該滿意了吧？”

男人臉色一黑，眉頭拉得老高，“這樣就算了？”

想他為了尋這江湖聞名的神醫闌鏡居士，不知道費了多少功夫，原本還想著趁著新年好好從她那兒討點賞賜，可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到所謂的獎勵，便是這麽敷衍的……一小口。

見元懿像是真的生了氣，素漪自知不好糊弄，她眼珠子轉了轉，連忙討好道，“王爺想要什麽，回來通通補給你！”

男人的臉色終於和悅了幾分，素漪見狀連忙去衣櫥裏隨意翻了一件衣裳出來，簡單收拾一下便踏出了暖香閣。

素漪出了暖香閣便開始一路小跑，自她將荊致武從大楚帶回來之後，元懿就將人安置在暖香閣附近的一處安靜的小院子裏，還特意派了三四個丫頭日夜悉心照顧，她回了王府之後無事便常來這裏坐坐，路子早就熟的通透。

元懿開始只是緊緊跟在後面，最後終於甚是頭疼地拉住她道，“你能不能別那樣風風火火的，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有了身子的人？”

女子回頭，朝她做了個鬼臉，嫣然笑道，“王爺放心，一點事都沒有，我沒用輕功。”

須臾功夫便到了院子那，所謂的神醫已一早候在大哥門外。

乍見此人時，素漪不免有些吃驚，男人白袍白發，膚色勝雪，卻是翩翩公子的容顏，眉宇之間更有幾分英氣，四目相對時，素漪更覺得他的眼神有幾分熟悉，似是哪裏見過一般，卻是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這廂男子已微微鞠了一躬道，“見過王爺，王妃娘娘。”

“神醫免禮，依神醫看來，家兄如今的情況怎樣？”

“神醫不敢當，二位貴人稱呼在下闌鏡便好。在下方才已大致看了一遍，從氣色上看，公子的外傷已好得七七八八，內傷雖未根治，卻也不甚緊要。至於為何一直不曾清醒，恐怕還需仔細探脈才能得知。”

看了看氣色就能知道這麽多？素漪不得不承認之前元懿跟他說這闌鏡居士如何如何厲害，不是在騙她了。

“那有勞先生快些給家兄探脈。”

闌鏡笑了笑，道了一句娘娘莫急，便輕輕懸起紅線，凝神細聽起來。

嘴上說是不急，其實怎能不急？素漪心裏早已是七上八下跳的厲害，此刻卻只能跟元懿一道靜靜地守在一旁等待結果，幾乎是在闌鏡居士放下紅線的同一刻，她便迫不及待問道，“神醫，他怎樣了？”

“回娘娘的話，依脈象看來，公子遲遲不曾清醒是因為頭部曾遭到重物撞擊之故，顱內當是有血瘀沈積，只須配一副活血的方子，再輔之其他草藥調理，不日便可痊愈。”

就這麽簡單？

回京之後元懿也曾替大哥尋過不少大夫，個個都說從未見過此癥，聲稱自己束手無策，素漪欣喜道，“先生真的有把握讓他醒過來？”

“娘娘大可寬心，少則兩月，多則半年。在下有把握讓公子必定醒來。”

他說……必定醒來。

那一刻素漪驚喜莫名，也顧不上一旁還有闌鏡居士和大大小小的丫頭在場，緊緊張臂抱住元懿激動道，“王爺你聽到了嗎？他說大哥能救，大哥真的能救！”

男人寵溺地擁住她的長發，柔聲道，“我知道，我知道，早就跟你說了別擔心的。那現在要不要讓他也給你看看？”

啊？給她看？素漪正猶豫間，一旁的闌鏡已先一步恭敬道，“不知王妃娘娘今日身子有何不適？”

“愛妃只是剛有了身子，並無病癥。”

元懿嘴角不自覺掛上一縷滿足的笑意，闌鏡居士面目一沈，卻還是依言懸起了紅線，探了好一陣才道，“娘娘脈象平穩，腹中胎兒一切安好，不過從前虧空得多了一些，底子較薄，日後須得好生調理才是。”

素漪跟元懿皆是松了口氣，元懿又問了不少禁忌和調理的方子，讓旁邊伺候的丫頭們一一記下，才放心帶著素漪出了小院子。

新年第一日素漪便在這樣巨大的喜悅中度過，以至於每每想起闌鏡居士口中那句必定能醒時，她總會不由自主地咯咯傻笑，因為這個，她已經不止一次被元懿笑話是個瘋瘋癲癲的傻丫頭。

不過元懿也只是嘴上說說，其實他最享受的便是偷偷看見她的傻笑的那一刻，那種真正從心底深處綻放開來的笑顏，是他見過她最美的樣子。

過年期間不用上朝，大年初五那日，宮中卻是有人傳來了陛下口諭，說是有要事相商，請睿王殿下進宮一趟。

元懿接到聖旨時顯然臉色很不好看，素漪方想開口勸他幾句，男人已快速挑了一件狐裘大衣披在身上，“不必擔心，安心等我回來便好。”

她心有疑慮，為了不讓元懿徒增煩惱，卻還是淡淡應了一聲。

還是在禦書房，因著是過年期間，朝中沒什麽奏折送來，元懿推門而入時，陛下正專註地在宣紙上作畫。

見他進來，天子便將畫筆隨意丟擲在了一旁，“孤聽說，你將那女人的大哥也接進了王府？”

“父皇不是一早便知道了麽？”

他尋遍天下名醫一事雖是派人秘密進行，可畢竟還是鬧出一定的動靜，他不信他的人沒有半分察覺。

天子聞言便無奈地籲了口氣，道，“你想怎樣孤自然管不住，只是保一個敵國的逆賊尚且如此艱難，懿兒就不會害怕，保兩個甚至是保三個，會力有不足？”

元懿繃直了神經，驚愕地看向面前一襲龍紋加身的男人。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拿自己親孫子的命來威脅自己的兒子？這是一朝天子做得出來的事情嗎？若不是早已蓋棺定論，他真要懷疑自己會不會也不是他的親生骨肉。

他怔怔地看了他許久，忽然覺得對他連冷笑一聲都嫌多餘。

“父皇何必在兒臣面前繞彎子，有什麽需要兒臣辦的，盡管說吧。”

男人臉上蘊了得逞的笑意，仍是極其自然道，“上一次懿兒攻打大楚奪了不少城池，孤甚為滿意。如今剩下的將士耗在那邊，數月以來毫無進展，孤等得實在是有些不耐煩了，想請舉國聞名的戰神幫忙出出主意。”

出什麽主意？這條主意一直他不是早就替他出好了嗎？

讓他為了他的宏圖霸業，在妻子有孕的時候遠赴邊境打仗，到底是真的想早日擴張版圖，還是見不得他能陪在愛妻身邊一時一刻？

心有不甘，他死死盯住正元帝蒼老的面容，一字一句道，“父皇真要把兒臣逼到這樣的境地？”

“你我銀貨兩訖，又是為了翎國的黎民百姓和天下蒼生，孤不覺得懿兒心中會有所怨憤。”

恩，不會怨憤的，在這樣一個人面前，他早已不應該有任何感情。

第一次，他輕輕擡起頭，朝他扯出一個淡然的笑容，“以前兒臣心中雖然對父皇多有怨言，但對父皇仍是敬愛有嘉，想著父皇為國事操勞，想著父皇心系百姓，我等身為人子務必要分憂解難，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父皇記清楚了，這是最後一次！”

元懿丟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來來去去都是這些威脅的伎倆，他真的累了。

正元帝身形一晃，險些站立不穩，瞥見元懿生冷堅硬的背影，薄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終於在那道徹底消失在門前的最後一刻，他忽然沈聲道，“總有一日你會明白孤的心意。”

元懿離去的腳步頓時停駐在原地，卻也只是眨眼之間，便快步踏過了門檻。

出了皇宮，元懿心中記掛著素漪，第一時間便想回去暖香閣看看，卻在王府門外碰到了一臉憂色的闌鏡居士，分明已恭候他多時的樣子。

“王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果然我還是弄到了這麽晚。。。。這一章 信息量頗大。

是非曲直會慢慢解釋清楚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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