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暖香閣中苦等的素漪一見到元懿進門，幾乎是立刻迎了上去，“陛下有沒有為難你？”

元懿褪下身上的外袍，輕輕搖了搖頭，“應瓊他們守城的時候遇到了一些小麻煩，父皇想派我去大楚那邊處理軍務。”

去大楚，處理軍務？那跟出征又有什麽區別？他們明明剛從那邊回來沒多久，陛下怎會又要派他過去？

見元懿神色凝重，一副不欲多言的樣子，素漪轉身替他沏了杯茶，又道，“王爺是放心不下我麽？”

“你覺得自己現在這樣，我如何能夠放心？”

“沒事的，現在王府中都是你的人，還請了醫術高明的神醫過來，我保護好自己綽綽有……”

咣當一聲，茶杯掉落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溫熱的茶水傾灑了一地，素漪回過神時，已整個被男人緊緊圈住。

或許只有她在身邊的時候，一直默默舔舐自己傷口的他，才能得到一絲安慰。

“別吵，讓我抱一會兒。”

那黯然的聲音壓抑了太多情緒。素漪再不敢動，只得將小臉緊緊地貼著他的胸膛，細細聆聽著他的心跳，不知過了多久，才小聲道，“那王爺準備何日啟程？”

“再過十日吧，等出了十五再說。”

剩下十日看似很長，實則眨眼便到了。

元宵節當夜陛下在宮中設了踐別酒。素漪本該跟著元懿一道同去宮中，後來元懿執意不讓她跟著，說是來回奔波會累著了孩子，吹拉彈唱的人會嚇著孩子，宮裏的膳食不好會餓著孩子。

孩子孩子，反正現在無論遇到事情，他只要拿出一個孩子便能將她壓得死死的。

素漪雖然心有不甘，禁不住元懿的苦苦哄騙，最後只得答應下來。

燭火如豆，照亮了一屋的陰冷，元懿踮起腳尖緩緩步至床榻跟前時，床上的女子已睡得香甜。

男人滿足地笑了笑，深邃的目光大張旗鼓地落在了素漪的臉上。

她雖從軍多年，皮膚卻還是那樣的白皙水潤，只是睡夢中還緊鎖著眉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難受的事情。心頭跳動得厲害，男人修長的手指便落在她的額頭上，想要替她撫平眉上的小山。

恰在此時，女子緩緩睜開了眼，熟悉的俊美容顏映入眼簾，她驚喜地叫出聲，“元懿，你回來了？”

元懿輕輕恩了一聲，素漪忙將軟枕旁邊的一方錦盒取了出來。

“這是小時候我娘在相國寺替我求來的護身符，你帶在身上，可保一路無災。”

“這是奶奶滿月時送我的平安玉佩，你也帶在身上，可保一生平安。”

“這是爹爹送我的……”

素漪碎碎叨叨說個不停，元懿只覺得自己積聚在胸腔的情緒再也無法按捺，他輕輕按住了她還要四處摸索的小手，關切道，“是不是孩子很重？”

啊？素漪有些懵，怔了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孩子指的是她肚子裏那個，重指的是孩子的重量。眉眼一彎，她掩唇笑道，“我現在才兩個月不到的身孕，孩子的影都沒有，哪裏來的輕重之說？”

“既然孩子不重，那你為何要把自己身上的東西全弄出來讓我背著？”

……

“王爺不喜歡就算了，嬪妾通通拿回去便是！”

“別……”

元懿奪過她手中的小盒子，將方才她翻出來的東西一件一件替她放了回去，一舉一動皆是從未有過的專註。

“這些都是長輩們留給你的，給了我就護不住你了，我不能要。”

“那我有一個辦法，能夠讓它保護我們兩個。”

素漪話音剛落，元懿忽然憤怒地看著她道，“我看你送東西是假，纏著我帶你一道過去才是真。我以孩子父王的名義告訴你，這個念頭你想都別想！”

這麽容易就被拆穿了？素漪窘迫。她也知道元懿死活都不會同意，她方才就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試試而已。

眨眼間男人已脫了鞋襪擠進了被子裏去。將烙鐵一般的大手輕放在了她平坦的小腹那裏，他又轉了口氣耐心哄道，“這次我真不能讓步，萬一我在戰場上照顧不好你，下半輩子都沒法過了。”

“好好好，我安心在家照顧自己跟孩子，那你一定要……要早些回來。”

其實她是想說你一定要平安回來，話到了嘴邊卻換成了早些回來，其他的她不敢提。

元懿出征這天，素漪醒得特別早，他平躺在外側，呼吸均勻。她睜開眼睛呆呆地看著頭頂床幔上的花紋，感覺男人也有要起來的架勢了，她翻了個身，緊緊地從背後摟住了他。

他最抵抗不了的便是她難得嬌弱的黏人模樣，元懿只得重新躺了回去，柔聲道，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而是不舍得。

“元懿，我們就在床上說會兒話，好不好？”

“好，你想說什麽？”

素漪便像一尾八爪魚一樣將整個身子都賴在男人身上，“我沒什麽想說的，就想聽你說。”

元懿猶豫了一陣，終是有些不忍道，“那我說了，你可不許生氣。”

睿王府外

遠遠看見一身鎧甲的男人，一早拉著元泓過來的溫清沅便提起步子奔了過去。

元懿見狀，連忙三步化作兩步小跑過來，穩穩扶住她道，“二皇嫂保重身子要緊，何必過來跑這一趟？”

一旁的元泓頗為頭疼地解釋，“你二嫂堅持要來送你，攔都攔不住。”

溫清沅撇嘴，“別聽你哥胡說。嫂子就是想著你剛回京師沒多久，又要去那麽遠的地方，前一陣子又不好打擾你們小兩口親熱，今日放心不下才來看上一眼。”

“有勞皇嫂記掛了，弟弟不在的這些日子，素素一人在府上，有勞皇兄跟皇嫂多加照顧。”

溫清沅含笑應下，“三弟盡管放心，嫂嫂定會好生照顧她。”

元泓也跟著道，“青禾郡主既已病故，也省得三弟夾在其中多有為難。此去你不必擔心家中瑣事，我們自會替你全部處理妥當。”

元懿彎唇拜謝，擡頭望了望天色，道，“時候不早了，這裏風大，二皇嫂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待三弟回京之後，必定親自到府上去探望嫂嫂和方出世的小侄子。”

元泓眸色一暗，溫清沅重重地點了點頭，眼波之中仍是有幾分不舍，直至男人高大的身影踏馬而去，徹底消失在路上，她才心事重重地回了王府。

端王府書房

滿墻藤蘿，青蔥郁然，元泓盤腿坐在雕花桌案旁邊，身子挺得筆直，在他對面席地而坐的則是管家餘福。

將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擱置男人面前，餘福沈聲道，“睿王出征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爺是時候動手了。”

男人只是漫不經心地抿了口茶，皺眉道，“急什麽？這戲跟喝茶一樣，每一步都需做足了，最後品嘗的時候味道才夠醇厚。”

“可是睿王殿下已對你起了疑心，而且……”餘管家欲言又止，擡眼瞥見男人讓他繼續說下去的眼神示意，才惴惴不安道，“而且王妃娘娘難得才有了身孕，皇長孫一事關系重大，陛下必然容不下她。”

男人輕笑一聲道，“如果本王說，一切都在本王的計劃之中，你還會不會這般想？”

“屬下愚鈍，不能理解王爺安排的其中深意。”

“清沅的身子從來都沒有半點問題，過去只是被本王用藥控制了而已。如今也是是本王故意讓她懷上孩子的，目的是逼那老賊動手，現在他才剛走了第一步，本王有的是精力跟他慢慢耗下去。”

連子嗣一事都能拿來利用？

如此一來，跟他們鄙之棄之的皇帝又有什麽不同？餘福滿目震驚，好一陣子才能找到自己的聲音，“可是這樣一來，我們不是把王妃置於險境了？”

“她本來就是無甚緊要之人，縱然是危險又有什麽關系？”

“但是王妃腹中懷著的，到底也是爺自己的親生……”

男人沈了臉道，“本王自有分寸，今日就先到這裏，沒什麽事你就先下去吧。”

餘福只得依言退下，正欲踏出門檻時，卻見門邊不知何時多了一人。他瞳孔一縮，連忙望向書案旁的元泓，女子清冷的聲音便在同一時刻在耳邊炸開。

“二爺能否將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作者有話要說： 心血來潮想寫個小劇場，發現自己完全不會賣萌。

根本憋不出來一個字，只能簡單粗暴地吼一嗓子。

傳說中 的大□□ 馬上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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