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漪面上一喜，以為元懿該會有什麽舉措，卻見他只是略微抿了抿唇，道，“安心看戲。”

她吐了吐舌頭，只得依言自顧自地看了過去，明明相隔那麽遠，她卻恰好看到崔禦史飛快朝正元帝旁邊的位置使了個眼色。

那個方向……那個方向明明是賢妃坐的位置。

素漪一驚，便見此時的崔禦史已緩緩接過話茬，“臣自是知道此舉極易遭人詬病，但是百善孝為先，無論信王當日做過什麽樣的錯事，想盡孝的心與天下子民一樣，信王多次修書求臣答應，微臣實在找不出理由拒絕一個兒子的心願。”

底下的諸位大臣又一次開始低聲交頭接耳起來，與之前不同的是，正元帝側身瞥了一眼邊上淚珠幾乎快要奪眶而出的賢妃，面色一松，竟是忽然改了口，“那崔愛卿便將壽禮呈上來罷。”

崔禦史彎腰拜了一拜，連忙接過下人遞過來的禮盒，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一旁的小柱子輕手輕腳地替正元帝將錦盒打開，裏面一顆拳頭大的明珠靜陳，熠熠生輝，在皎潔的黑夜之中尤為耀眼。

夜明珠並不稀奇，稀奇的是從未有人見過如此之大的珠子。人人皆知翎國帝王的三大喜好，舞姬，奢靡植物和奇珍異寶，就連賢妃也是舞得一曲絕妙的雲袖舞才因此受寵多年。

眾人伸長了脖子，讚嘆聲連連，正元帝更是看得眼都直了。“他倒是有心了，禮物孤可以收下。”

崔禦史便抓住時機謹言道，“臣聽說信王殿下為了得到這顆夜明珠，親自奔波勞碌數月之久，其心可嘉。不如陛下趁著這大喜的日子，讓他返回京師，也好彰顯我翎國推崇孝道之風。”

不知是不是那顆夜明珠太過養眼，還是臺階下的眾位大臣一早便是串通好了，崔禦史只是提了一個開頭，臺下一呼百應，紛紛站了出來。

“崔禦史所言極是。”

“臣等附議。”

不遠處的素漪只是冷眼看著面前發生的這一切，唇邊揚起一抹冷笑，她不得不佩服元鈞，尋出這樣難得的寶物，不知道要費多少周折，他雖然人不在京師，卻著實在這樣重要的場合出了一回大風頭。

這下他翻身有望了不是？畢竟這寶物如此順應陛下的心意，讓他在一眾大臣面前都毫不掩飾對此物的喜愛之情。

想必今日苦苦策劃的整場大戲，真正是為了等著這求情的一刻。

素漪略一擡頭，果然也見到了賢妃挺直了身子，唇邊那抹勝券在握的笑意毫不掩藏。

只是片刻未過，臺上明黃天子卻忽然沈聲開口道，“大喜的日子提這些掃興的事情，你們還有沒有將孤放在眼裏？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既犯了錯，就該好好反省。孤收下這賀禮，念的是與鈞兒的父子之情，但是身為一國之君，若是輕易饒恕那些徇私舞弊之徒，孤怎配當天下人之父，受萬民敬仰？”

答案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誰都沒有想到這樣一波三折驚心動魄的獻禮，最後竟是一場鬧劇。

素漪也有些不明所以，她在大楚的時候就常聽人說這翎國皇帝昏庸無道，今日卻是清明的很。

說到底元鈞也是正元帝嫡親的長子，哪有親生父親跟兒子過不去的道理，滿朝文武又苦心相求，無非就是給皇帝找一個臺階，現在臺階有了，陛下順勢答應一句，便什麽事也沒有了。

賢妃身子一軟，失了重心，疲憊地跌靠在了椅子上，正元帝全然沒有理會，只是沈聲吩咐宴會繼續。

大皇子祝壽完畢之後，便是二皇子。元泓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溫清沅行至帝王面前。

溫清沅已有四五個月的身子，小腹高高隆起，顯懷得厲害，正元帝便慈愛地看著她，“清沅，這陣子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延續皇家的香火的任務就全靠你了，明年孤可等著你抱著孫兒一起祝壽。”

元泓躬身拜謝，沒有什麽表情。溫清沅聞言則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父皇凈愛拿臣媳開玩笑。”

正元帝草草瞟了一眼二人準備的賀禮，微微笑道，“看賞。”

接下來就輪到了元懿和素漪，從他們離開坐席上臺開始，皇帝的視線便從未他在他們身上剝離，目光落在他們緊緊交疊著的十指上時，更是驀地湧起一抹厲色，絞著沈怒和厭惡，她看得一清二楚。

素漪心尖一抖，連忙作勢要松開元懿的手，不想男人稍一用力，卻是將她的小手握得更緊，整個獻壽過程中都不曾松動過分毫，直到他說完祝福的話，送上賀禮之後，仍是那樣的姿勢。

轉身離開的時候，趁著沒人註意，素漪擔憂地朝元懿遞過去一記眼色，男人只是全不在乎地笑了笑，翩然回到了坐席。

除夕守歲，宮中燃放一整夜的煙火，是每個人的不眠之夜。砰砰砰的爆竹聲中歡聲笑語一片，獨有一處宮殿冷清得厲害。

主殿正中一名婦人斜斜地靠在芙蓉榻上，一臉的憔悴，屋內的瓷器通通被摔在了地上，且用了極大的力道。

她不想在這樣大喜的日子裏拂了帝王的顏面，但實在演不下去戲了，人人都在京師享受帝都繁華的時候，她的寶貝兒子卻要在邊地吹著冷風，而且永無翻身希望。讓她跟在那男人旁邊，即便他是一朝天子，她也提不起來半分精神。

此時屋內突然閃進一道身影，且急速躍至婦人面前，婦人不驚不懼，反倒是面色一凜，連忙坐了起來，“鈞兒那邊怎麽說？”

“爺有吩咐下來，請娘娘務必先穩住自己，千萬不要……不要在陛下面前漏了馬腳。”

婦人重重地恩了一聲。

來人又壓低聲音問道，“那奴才該如何跟爺回去傳話？”

“既然那老東西不肯念舊情，我們亦不必給他留面子，通知鈞兒，一切按原計劃行事。”

那人瞳孔一斂，頷首應下便退了出去，賢妃便又重新靠了回去，望著窗外的一波高過一波的煙火，不知在想什麽。

素漪是被某人濕熱的唇不斷在臉上烙印輾轉而吵醒的。

昨日在宮中折騰到半夜才回王府，她生怕出了什麽事端，沒想到只是虛驚一場，她一離開皇宮便直接在他懷裏熟睡了過去，後面便沒有一點印象了。

沒想到這個男人大清早的又開始占她的便宜。

素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無奈地騰出另一只手推他，“元懿，別鬧了，我困著呢。”

“乖，你困了可以繼續睡，我做我的正事。”

她倒是想睡，被他這樣上下其手，任誰都睡不著了好不？

素漪懶得理他，唯有換一個姿勢繼續睡。不料她翻幾次身，男人的唇便跟著換幾次方向，最後她拗不過他，只得直接撐起身子坐了起來，氣狠狠地瞪著他。

男人面上露出幾許驚惶，連忙解釋道，“翎國習俗，新年第一天不能睡懶覺，不然會變醜的。”

……

這樣的解釋，怎麽聽都像在欲蓋彌彰好不好？

素漪白了他一眼，“醜了更好，王爺可以找其他女人，不用整天纏著嬪妾！”

男人也不理會她的冷嘲熱諷，只是笑嘻嘻地將她的雙手握住，拉到自己大腿上放好，煞有介事道，“既然你不睡了，是不是該許一個新年願望？”

明明是他害的她睡不著好嗎？心中餘怒未消，素漪還是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偷偷許了個願望，誰知道她剛睜開眼睛，男人便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像是有什麽陰謀詭計得逞了一般。

“若我能替你實現願望，你有什麽獎勵給我？”

“胡說，你都不知道我許了什麽願望。”

元懿悠悠一笑，那賊兮兮的一抹弧度分明像是在說，本王連你這點小心思都看不透就不用當王爺了，簡直就像一定能把她吃得死死的一樣。

素漪覺得窩火透了，正要發作時，男人忽然傾身輕輕銜住她小巧的耳珠，得意道，“我剛請來了一位聞名天下的神醫。”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以發燒為借口，躲在床上看了12集的盜墓筆記而不碼字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

所以這一更算4號的。。5號還有更，但是可能會比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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