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漪聽罷抿緊了唇，“王爺可有什麽計劃？”

豈料男人的註意點全然不在這裏，“在軍營行走，你合該喚我一聲將軍才是。”

素漪便毫不在意地輕聲笑了，“嬪妾從前叫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口。王爺不是才說了不跟嬪妾在這些小事上計較，眨眼功夫便想食言了？”

元懿搖頭苦笑，素漪心頭微顫，為他眸中的一抹銳利。

她這個時候還有心思跟他開玩笑，無非是想掩飾自己的心虛，然而他一早便將她窺探得徹底，將她看得通透。

這種感覺真的很糟。

所幸元懿沒有多加勉強，隨後便道出自己的主意，“挑一百名精心訓練的兵士，入夜劫人，如何？”

素漪凝神，將心中顧慮直言出來。

“袁佩既然敢將他吊在城樓，表面上看似無人看守，實則必然派了重兵埋伏，莫說區區一百兵士，縱然一千人過去，也未必能夠一擊即中，若是打草驚蛇，再救陸鳴必然要跟他談條件了。”

元懿無奈地笑了笑，“你說的這些顧慮本王也知道，可是如今還有什麽別的辦法？”

敵暗我明，且被人拿捏著把柄受制於人，除了妥協條件或是硬攻，著實沒有其他辦法可行。除非……

“依王爺之見，初到邊地的翎國士兵休養得怎樣了？”

“差不多了，這些兵士追隨本王多年，體格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那明日直接攻城，王爺以為如何？”

元懿神色一僵，沈默許久才愕然道，“這樣做有多危險，你難道是想置陸鳴於死地？”

此行何其危險，她當然知道。

若是直接派人過去營救，不僅成功希望極低，一旦失敗，又難免還是要跟人談條件。

以今日之情況，陸鳴或許還能等，元懿這邊便是一時一刻都拖延不得。一旦陸家的人心軟供了糧草過去，想要拿下城池便愈發難了。

她怔了好一會兒，終是微微顫聲道，“王爺也應該明白，這無疑是當前最可行的辦法。”

男人也好一陣子沒有理她，過了片刻才輕聲嗤笑，“荊素漪，你果然心狠。”

素漪沒有辯解，可不是呢，她真是夠狠的了。

連自己的發小的性命都能棄之不顧，想來她真是變了，變得越來越狠，越來越毒，有時候這樣的荊素漪，連她自己都快認不清楚了。

“王爺也應該一早想到了這些，一直不肯直言挑明，無非是在顧及嬪妾的感受，嬪妾謝過王爺的記掛，但是一碼歸一碼，軍情緊急，一切私情理應擱置一邊。”

元懿唇邊的笑意更苦澀了幾分，好一個深明大義，處處知道為他考慮的軍師。為什麽她明明替他考慮得如此周全，他卻絲毫沒有半分喜悅？甚至覺得還有幾分難受與煩悶。

心裏一直被一股莫名的情緒扭著，直到方才他才知道那是什麽，原來是生氣。

氣她習慣了一個人承擔所有，氣她從不主動與他分擔。終歸，他還是她眼中的外人，她可以犧牲陸鳴，卻不願意欠他分毫。

眸色轉冷，他字字薄情道，“既然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主意，本王沒有異議。立刻點兵，明日一早便大舉攻城。”

次日一早，戰鼓震天，元懿果然率領大軍兵臨城下。弓箭手列陣，雲梯架起，開始了攻城之戰。

大楚的兵士似乎也沒有料到翎國士兵頭一日傍晚才在城外駐紮，次日便會攻城，一時有些慌了神，連忙派人草率應對。

一向自誇用兵出其不意的袁佩，沒想到自己也著了這一道。他大約還在眼巴巴地守著陸鳴的動向，以為能夠憑一個陸鳴能夠引來多少送死的翎國兵士。

這一戰他們得了先機，眼看著攻城的士兵愈發靠近城池，勝利在望。在馬上奮勇殺敵的素漪便更加奮力了些，並緩緩向人群深處挪動，離城樓也越來越近。

但是她很快發現了其中異樣。

雖然大楚士兵節節敗退，但是一路前面的翎國士兵只占少數，且只朝著一條極其狹窄的道路緩緩前行，而他們聚集的方向，正是陸鳴被懸吊的地方。

與元懿事先商議好的是真槍實彈地攻城，而他這樣分明便是佯攻。難道他要拿全軍將士的安危做賭，只求順利救出陸鳴？

他瘋起來真是不要命了，他何苦如此，她又值得什麽？

夾雜在亂軍之中的素漪眉頭高皺，但當前情況卻不容她多做思量，她很快不顧一切地揚起鞭子，策馬直奔城下。

一路上遇神殺神，遇鬼殺鬼。砍下的兵士無數，她生生剖開了一道路出來，只求能夠快些趕到城下，因為她絕對不能再次拖累元懿。

身旁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素漪微微側過臉，便見旁邊不知何時又多出了一條血路，眼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身側，周遭的箭矢被他不動聲色避開，恍若未見。

心中又急又氣，素漪忍不住高聲呼喊，“陸鳴既然是嬪妾的發小，生死理應由嬪妾照應，嬪妾自有辦法力求不會傷及他分毫，不勞王爺費心。”

男人不答，只長劍一揮，替她擋去兜面而來的亂箭，“你所謂的蠢辦法就是不顧自己的生死？”

他又高明到哪裏？一軍主帥，為了救人便罔顧大軍危急，還親自涉險。

素漪無法反駁，亦無暇反駁。

此刻盤桓在她心中的只有一個念頭，快些，再快一些。她絕對要趕在元懿前面救下陸鳴，否則一旦他有什麽閃失，她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王爺，這裏太危險了，你趕緊回去。”

素漪說罷便要飛身躍上城樓，不料旁邊的駿馬一聲長鳴，男人已先她一步輕輕躍起。

衣發翻飛，兩道身著鎧甲的身影同時在空中騰起，如同一對翩躚素蝶，迎著無數的亂箭，緩緩飛向城樓。

尚在城下殺敵的徐應瓊跟徐霧不覺仰頭遠望，卻是同時瞪大了眸子，城樓上不知何時擡出了一架火炮，炮火點燃，飛出的彈火直直射向躍起的兩人。

作者有話要說： 更晚了--抱歉。這麽幾章還沒到高.潮。為自己的慢節奏默哀。

一寫戰爭就覺得自己弱爆了。

查了一下火炮最早出現的時間，大概是宋元時期，所以親們可以直接把本文出現的火炮腦補成特別渣質量的那種就行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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