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陸鳴只剩下幾步之遙，城墻邊的素漪自然也見到了來勢洶洶的炮火，神武大炮是她還在大楚時一力主張研制的，其中威力她比誰都清楚。

一旁的元懿也有一瞬的頓住，她輕輕扭頭便能正好看到他微蹙的眉心，似在思考對策。

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她承認自己口是心非，嘴上說不在乎陸鳴的生死，私下卻滿心渴望能他能一切安好，畢竟那是她從小玩到大的夥伴。她原本也是做好了決定，想憑一己之力趁攻城時將他救出，不想計劃卻被這個瘋子全盤打亂。

這是她第二次離死亡這樣近，第一次是在瑾國和親的那一晚，那時候她想著拼死也要為大哥爭一回，但這一刻，明明知道大哥生死未蔔，她卻忽然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或許是真的累了吧。

炮火逼近的瞬間，她突然發了狠勁，一把將元懿推開。

如果今日註定要死在這裏，她最後的希望便是元懿能夠平安無事。

不想她低估了元懿的一身功夫，更低估了他的執拗。

男人借著她推他的力道，竟順勢將她攬入懷中，並輕輕一躍，以最快的速度踏上城樓，並提劍割斷陸鳴的繩索，又在同一時刻將他整個人拉了上來。

一切都在短短的一瞬之內完成，快如閃電。

每一步須得冒極大的風險，稍有不慎，死的不是陸鳴或她，而是他們三個人。

炮火自空中爆炸，發出轟隆的聲響，素漪眸中濕熱，卻也只是眨眼功夫。城樓上大波守城的官兵已朝他們攻來，她飛快抹了一把臉上的塵土，便拉著元懿一同躍下了城樓。

腳尖輕輕著地，下面的形勢顯然不似她料想的那樣。城下四面八方的官兵如螻蟻一般迅速集結起來，將他們三人團團圍住。

素漪二話不說便提刀迎戰，過了一陣子漸覺吃力，偏生他們現在還帶著一個拖累，根本沖不出密密麻麻的人墻，翎國的兵士又離他們三人太遠，方升起的生存希望又在一瞬間重新被人掐滅。

恰在此時，單手迎敵的元懿忽然高聲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帶著陸鳴對付他們，你先走！”

開什麽玩笑？他一手扶著昏迷不醒的陸鳴，單憑一只手，如何應付得來？

“要走也是你先走，若是陸鳴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那你先帶他離開，我給你開路。”

元懿說罷便借著內力將陸鳴推給了她。素漪哭笑不得，到這個時候了，他還不明白她真正在意的人從來都是他嗎？

他一路沖在她前面替她抵擋劈面而來的刀劍，素漪護著陸鳴便跟在後面為他應擊後面緊追著不放的兵士，全然不願意按他的提議行事。

正僵持間，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是徐副將帶著大隊人馬沖了過來，素漪微微松了一口氣，滿臉血跡的男人亦是雙眸一亮，輕笑著轉身，“這次你總該願意帶他走了罷？”

天底下也只有他還笑得出來，難道不知道他們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素漪還沈浸在剛才的氣惱之中，聞言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著臉將陸鳴拖上馬。

回到營帳，素漪第一時間便讓軍醫替陸鳴探了脈，說只是風吹日曬傷了身子，休養幾日便可無礙，她才徹底放下心來。

她靜靜守在床邊，果然不出幾個時辰，陸鳴便悠悠醒轉過來。他見到素漪先是有片刻的怔楞，然後掙紮著坐直身子。

陸鳴長於富貴之家，自幼養尊處優，幾時受過這樣大的委屈？素漪連忙傾身扶穩，“才剛醒，作什麽急著起來？”

“謝謝。”

見他蒼白的臉上未有一絲血色，幹涸的唇瓣連說話都顯吃力，卻還是堅持要跟她道出那兩個字，素漪悵然道，“不必言謝，你我之間還沒有到這樣拘謹的地步。”

陸鳴的滿目陰霾卻更甚了些，他搖頭低嘆，“阿素，是陸鳴對不住你。”

“陸鳴，你這樣說什麽意思？”

“荊……荊大哥還在他們手裏。”

什麽？不止一個人跟她提到了大哥，卻從未有他真正的去向，素漪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半是驚喜半是疑惑，“陸鳴，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事到如今，他還能瞞得住她嗎？

陸鳴苦笑，將事情的經過娓娓道來。包括他如何謀劃著將人救出，又在一夥不知名的人手上將荊致武搶了回來，後來尋遍天下名醫替他診治，最後又因此被朝廷察覺的整個過程。

“先前一直沒有說出來，是怕救不好荊大哥，害你白擔心。”

當然也有他一部分的私心，在翎國見她那次，他故意跟他說荊致武已死，其實是想以此勸她放棄委身於元懿的念頭。乖乖跟他回來大楚，不想卻是弄巧成拙。

“我大哥他，傷勢怎樣了？”

不意她聽完這一切之後的反應竟是如此沈寂，陸鳴微微頓住，半晌才緩緩道，“時好時壞，我請了無數名醫診治，一直都是不死不活的樣子，從大牢裏出來就沒再醒過。”

素漪眉目一痛，很快又將眸中的一抹愁緒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陸鳴，此事千萬不要告訴睿王。”

陸鳴一臉驚愕地回望著她，好半晌都不能明白她的意思，“你這是為何？既然他現在一心一意為了你好，連我這個外人他都願意拼死相救，為什麽不求他幫你救出大哥？反而……”

反而刻意瞞著不讓他知道？素漪輕輕搖了搖頭。

陸鳴見狀又急急道，“他就在城中，之前跟我關在同一個地方，離西側城門城門不遠。”

“陸鳴，不要再說了。”

你知不知道，欠了別人的情太多，會還不清的？

素漪漸漸覺得渾身上下都被酸澀籠罩起來，匆匆道了一句，“你好生歇息，我出去看看外面的情況。”便飛快地跑出營帳。

只是沒走幾步恰好與剛剛鳴金收兵的元懿碰個正著，全然不給她收起一切情緒的時間，素漪心神一凜，快速低下了頭。

瞥見女子眼圈微紅，顯然是剛剛哭過。男人不由得皺起了眉。

“他……怎樣了？”

“只是一些皮外傷，休養幾日就好。將軍若是沒什麽事的話，卑職先告辭了。”

元懿瞥了一眼周遭的兵士，顧及有外人在場，沒有多問，只順勢應道，“好，你也折騰了一整日，理應早些歇息才是。”

素漪躺在矮榻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睡，直至深夜。起身瞥見主帳那邊微弱的燈火被人撚滅，她又重新返回榻上，沈沈闔上了眼睛。

未料那熄滅的燭火很快被人重新燃起，營帳中的元懿見來人是陸鳴，眸中劃過一抹促狹，微微抿起了唇。

“不知陸公子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陸鳴恭敬地抱拳鞠了一躬，“草民特意前來謝過睿王殿下的救命之恩。”

大半夜過來就為說一句道謝？商人大多精於算計，恐怕多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元懿無暇與他多繞彎子客氣寒暄，只淡淡回應道，“不必謝本王，你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為你。”

陸鳴垂眸片刻，又緩緩道，“草民知道，所以為了素……側妃娘娘，草民還有一事相求。”

他為了她來求他？男人眼波微動，腦中不禁想起白日回來時見到她的反常模樣，其實他隱隱猜得到是為何故，今夜他許久不曾入眠，為的便是在營帳裏等她過來。

沒想到在他打算放棄的時候。沒有等不到她來跟他坦明心跡，卻等到了他。一個陸鳴算得了什麽？憑什麽替她開口？

思慮片刻，元懿沈沈質問，“為何不見她親自來求我？”

“因為這個請求她難以啟齒，草民身為側妃娘娘多年摯交好友，理應替她張一次嘴。”

陸鳴說罷屈膝跪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算周日的。周一應該會有個比較肥的更。

下一章爭取讓別扭又嘴笨的素漪姑娘開口說愛元懿歐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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