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漪眼角劃過片刻的黯然，卻也只是短短的一瞬，若不是看得仔細，根本瞧不清楚。隨後她掩唇低笑道，“那與嬪妾又有什麽關系？”

“你的眼淚騙不了人。”

擡眼見元懿灼熱的視線定格在她的面頰之上，素漪飛快地抹了一把臉上未擦幹的淚痕，“那是沙子迷了眼睛，王爺若是當真心疼嬪妾，可否過來替嬪妾揉一揉？”

如此拙劣的借口也只能她自己能說得出口了，素漪在心中暗嘲自己虛偽，沒想到元懿竟當真擡步上前，掏出隨身攜帶的帕子小心翼翼替她擦拭起來。

他的指腹粗糲，隔著薄薄的絲緞帕子輕輕揉捏，一點一點替她揩去眼角的濕潤。明明知道他們之間已經歷過無數次或真或假的親密舉動，素漪還是不受控制地心尖狂顫。

將她的一縷慌亂盡數收入眼底，男人手中的動作倒顯得更加專註起來，直到淚水全部被擦幹，他才緩緩開口問她，“你……你是不是終於不喜歡他了？”

什麽叫做終於不喜歡？說的好像他等一天等了多久似的。

素漪本想開口反駁，又覺得這樣的他委實別扭得好笑，“如果王爺執意要了解盟友的過往，嬪妾可以直言相告。”

元懿久久沒有言語，過了好些時辰才嘆息了一聲，“罷了，本王無意探聽你的前塵往事，只要用心掌控你的將來便好。”

那一刻素漪徹底怔住，他在她面前有過無數種樣子，或是狠辣，或是抑郁，或是陰險，或是無助，卻從未有過像現在這般無奈卻又放縱的矛盾樣子，從未。

心底一抹異樣的情緒劃過，素漪疑惑地擡眸看他，便見得他驀地止了笑意，“既然廢話完了，我們可否談一談正經事？”

“王爺但說無妨。”

元懿便一臉平和地將今日朝堂發生的事情細細與她說了一遍。方才的種種都好像是沒有發生過一般。

他難道真的一點都不介意，還是又在她面前故意裝的？數月相處下來，她也摸清楚她的一些脾性，天大的事情他都會表現得波瀾不驚時，若是真表現出來了反而又不一定是真的。

思及此處，素漪不免有些煩悶。又聽得他忽然道了一句，“這件事你有什麽看法？”

他說的這件事是哪件事？

素漪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才恍恍惚惚回過神來，“陛下遇刺，臟水都潑向了信王。我與信王打過幾次交道，此人雖傲慢無禮。倒也還不至於蠢到公然派刺客前去行刺。”

“你也不相信是他所為？”

她不過是據實而答，便見他眉目深邃地笑了笑，顯然是兩人又想到了一處。

“聽王爺的意思便是，王爺自己也不相信？”

“你不過與他打過幾次交道便對他的行徑如此了解，我與他到底做了二十餘年的兄弟，怎會不曉得他的行事作風？”

不知是不是自己聽錯，那“幾次交道”四個字在他的嘴裏好像是刻意咬得很重。素漪想了一會，又繼續道，“若不是你中途離開，陛下便執意讓你徹查此事。是不是說明，他是想故意給你報覆信王的機會，還是有心讓你放他一馬？”

元懿搖頭失笑，“你不了解父皇，只要不危及到他的顏面和利益，他從來不會刻意插手我們兄弟之間的明爭暗鬥。”

“如果兩者都不是，那便只有一個可能，是陛下懷疑上你了？”

啊？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嚇了一跳，素漪連忙解釋，“王爺不要誤會，嬪妾不過是隨口說說。”

她還不至於口無遮攔到挑唆他們之間的父子關系，陛下對元懿一向看重的緊，莫說他根本不可能算計元懿，即便是真算計了，她這樣從中挑撥離間無異於自己找死。

她兀自緊張間，元懿又忽然道，“看來郭毅還沒有將本王出征瑾國的真相全盤告訴你吧。”

有好長一段時間都不能明白他是何用意，素漪一臉慌亂都看向他，男人便淺笑著自顧自地將戰場上的種種經歷和盤托出。

一切仿佛發生了很久很久，似乎都已經成了上輩子的事情，久到連他都沒有想到說出來會是這般自然。

而素漪已然徹底亂了。她仰面看他，以她所處的角度正好能夠看清男人微訝而又深沈的目光。

“你不必用這樣……這樣的眼光看我。”

素漪知道，他沒有說出口的那兩個字是疼惜。

是的，她疼惜他。

她從來不知道他不經意間瞞了她這樣多的“內情”。

從他那樣平靜的敘述中她清楚知道，這樣的利用和算計顯然不是第一次。

她是遭逢巨變不假，至少她十七歲之前的日子無憂無慮，原以為他雖然也有過不堪回首的經歷，可他到底是一國皇子，如今大權在握，必然比她擁有的東西要多上許多，卻不曾想到他的世界竟是一絲溫情也無。

那麽事情發生一切始末也就說得通了。

正元帝懷疑是元懿從中栽贓嫁禍，而真兇自然是另有其人，而且陷害信王的那個人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才會使出這樣一箭雙雕的好計策。

既打壓了信王，又很好地利用了帝王多疑的秉性，不動聲色地將元懿拖下水。

素漪飛快思量起來，不覺眉心微蹙，“不管背後使壞的人是誰，敵在暗，我在明。王爺日後行事務必要小心提防。”

“你是在擔心我的安危？”

雖是說笑的口氣，她卻清楚瞧見男人黑眸之中光亮乍現。

心念一動，她也難得坦誠直言道，“你我之間唇齒相依，嬪妾關心你的安危，難道不是份內之事？”

是的，他們之間已經這樣了，也只能這樣義無反顧地走下去。他生，她便生，他若是功敗身死，她不想死也得死。

這般想著，素漪又無聲地笑了笑，“或許嬪妾暫時做不到與王爺心意相通，王爺若是不嫌棄，日後你我同進退，共得失，嬪妾自問絕對能夠做到！”

她話音未落，元懿突然擡手捉住她的手腕，“無妨，本王願意等你。”

等你願意將整顆心都交付予我的那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背後搗鬼的人是誰？預計這才是終極大boss哦~

其實王爺很會疼媳婦的麽麽噠，之前不肯承認，還有就是受心魔所困，接下來會繼續解釋前情的，作者本意只是想寫一對被命運詛咒但是極力靠自己能力扭轉局勢的小夫妻，而不是要寫被生活欺騙了之後就變得冷血無情的兩口子。

元鈞：於是前面本王作惡多端，只是一個領便當的。

元懿：作者菌求別繼續爆本王的黑歷史了， 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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