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無月，街上四處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眼前的一切都必須靠著昏暗的提燈才能依稀看見，周長銘竟清楚地發現幾名黑衣人影在附近快速攢動，入朝為官多年他樹敵無數，要取他性命的人多如牛毛，卻鮮有今日這般精心準備。

他秘密拜見信王不便帶外人隨侍，他本來選的就是少人行走的小道以便掩人耳目。

即便如此，這些人費盡周折掐準時機暗算於他，根本不是等閑之輩，即便來人尚未自報家門，他也大致猜得出來者何人。

只是他還來不及思量出法子應對，對方已先一步長劍出鞘，劍光凜冽，幾人迅速將他圍成一團。

除卻一人站在原地，其餘眾人馬上朝他殺了過來。他雖是兵部尚書，卻也疏於練武多年，徒手應付這些經過嚴格訓練的死士，很快便落了下風。

眼看著其中一人手中的利劍迎頭劈下，電光石火間，死亡的緊迫近在眼前，周長銘嚇得閉上了眼睛。

咣當一聲，兵器碰撞後，他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突然拽到一邊，周長銘哆嗦著睜開眼，便見追殺他的人旁邊又多了一大批人。

援兵突至，又是信王親自帶的兵，周長銘終於暗暗松了口氣。

兩撥人扭打在了一起，隔著密密麻麻的人群，信王朝他做了一個走的手勢，周長銘飛快地擡起步子，趁亂離去。

信王手下的暗衛人數占優，對方漸漸抵擋不住，只聽為首那人高聲喊了句快撤，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的眾人馬上逃開，房產一直在原地觀戰的暗衛卻走慢了一步。

“王爺，要不要屬下去追？”

那個步履稍顯笨拙的暗衛還未逃離他的視線，身形極像個女子，元鈞微微瞇起了眼睛。

元懿從不用女子做暗衛，府上的婢女又極少會武，眼前那人的一舉一動都與那日皇宮大院中的倔強女子有幾分相似。

說情深，以何為憑？元懿啊元懿，她在你心中的地位也不過如此。

追！元鈞話落又驀地補充道，“記住，本王只要活口。”

暗衛領命而去，順著他們逃跑的方向疾步追了過去，過了一會便將人押解到他面前。

“屬下失職，其他人身手太好，只抓了一名女子過來。”

若不是因為這個女子，元鈞根本沒打算要追，他一早料到那人心狠手辣，即便追上暗衛也不一定能抓住活口，卻不想他連自己的女人都舍得推出來用，聽說她還懷了他的子嗣。

女子被按著的雙手猶在抵死掙紮，元鈞只冷著臉上前去掀她身上黑色鬥篷，待到看清來人面貌，他頓時臉色大變。

“你怎會在這裏？”

“殿下息怒，奴婢晚上到外面，不知怎的就突然被人綁到了這裏，他們點了奴婢的穴道，蒙著奴婢的眼睛，只是說有好戲要看。”

元鈞眼底的光亮頓時變得陰鷲無比，“他們是不是知道你的來歷了？”

煙兒連忙驚恐地搖頭道，“奴婢拿項上人頭擔保，府上絕對無人知情，娘娘一直對奴婢信任有加，此番一定只是巧合。”

“奴婢聽得清清楚楚，方才那幾個人綁架奴婢的人口中一直在說，奴婢是塊上好的擋箭牌，他們與奴婢也是素不相識啊。”

元鈞望著女子眼中噙淚，哭哭啼啼的樣子，越發覺得事有蹊蹺，卻始終猜不透原因為何。

打鬥過的痕跡並不明顯，方才那些個刺殺周長銘的暗衛雖然來勢洶洶，卻偃旗息鼓得更快。

好像都是刻意安排的一般。

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元鈞忽然失聲驚叫道，“不好，中計了。”

說罷便慌忙帶人順著周長銘離開的方向一路直追，不消多時便在周府數百步開外的荒涼小道上發現了一具屍體。

周長銘鮮血淋漓地倒在地上，瞳孔撐得極大，一劍穿心而亡，死不瞑目。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素漪已和郭毅一道順利趕回王府，暖香閣中很快便燃起星星亮光。

將手中染血的佩劍交到郭毅手中，她微微笑道，“接下來大理寺，慎刑司那幫人恐怕又要有一陣子要忙。”

“這點娘娘大可放心，周長銘死在秘密會見信王的道路上，周府之中必定有知情之人，此番我們毫無把柄留下，他卻半分都脫不了幹系，少不得要從中斡旋。”

“你心思縝密，不愧是跟在王爺身邊的人。”

他怎會想得如此通透，這些話不過是王爺教他，他又原封不動地背給側妃娘娘聽罷了。

郭毅抱拳一躬，尷尬賠笑道，“一切全仰仗娘娘思慮周全。”

素漪真想張嘴回他一句，我思慮再怎麽周全，恐怕還抵不過你家主子半分，他每一招每一步都不知道算計了多少人進去，她是自愧不如。

話到嘴邊素漪又吞了下去，只是淡然笑道，“那郭統領覺得，這場刺殺算不算是我親自動手？”

郭毅楞了楞，才急急忙忙道，“自然算的，王爺肯將如此重要的任務托付於娘娘，也是因為娘娘值得信賴。只是屬下還有一事不明。”

“何事？”

“屬下擔心，那個煙兒真能順利脫身回來？”

畢竟她是王爺盡心要拉攏的人，若是出了什麽事故，他和側妃恐怕都擔待不起。

素漪輕笑出聲，眉間湧起幾分冷意，“既然她能得到王爺的青睞，必然不是泛泛之輩，想個法子脫身當然不難，我們也應該相信王爺的眼光才是。”

“娘娘睿智。”

“再睿智也需付出代價，若是她有朝一日知道是我幕後指使你讓她身處險境，難免又要更恨我一些。”

更恨一些？小姑娘有時是嘰嘰喳喳了一些，倒也一直盡心服侍於她，哪裏談得上恨？

“此事娘娘不便出面，為娘娘效力也是為王爺效力，日後她自會明白。”

回應他的是一聲更為不屑的冷哼。

郭毅不懂男女之事，卻也分明看出側妃不喜煙兒，他似乎應該將實情和盤托出，可他就是不想讓她太得王爺寵愛，“恕屬下多舌，王爺也有他的苦衷，許多時候亦是不得已而為之。”

不得已便要拿自己的孩子冒險？素漪唇邊劃過一抹暗諷，“郭統領今日辛苦了，你且回去好生歇息。”

外面的風勢極大，刮得臺前的窗幔翻飛，素漪疲累地躺在床上，不覺想起了元懿，一入秋北方定然開始轉冷，也不知道他在軍營是什麽狀況。

她現在算是孤註一擲，明明反感他的諸多行徑，卻又不得不絞盡腦汁幫助他步步為贏，若他慘敗，她也不得善終。他恐怕對她也是一樣的心態，看著生厭又不得不費心拉攏。

這樣無休止的互相折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盡頭。

正兀自心煩意亂地想著，小腹處突然傳來一陣刺痛，素漪疼得伸手捂住肚子，不停地往床上翻滾，運功調息了一陣，才虛弱地喚了下人進來伺候。

早在方才提劍殺人的時候她就有幾分不安，即便她再怎麽看不上孩子的父親，這都是她世上唯一的血脈至親。

好在大夫很快便趕來暖香閣診治，素漪心神不定，一直追問著孩子的狀況，反覆從大夫口中聽到並無大礙四字時，才微微安心下來。

邊疆的冷風著實猛烈，夜晚尤甚，元懿將手中的加急密信反覆讀了好幾遍，才依依不舍地將它投進火爐，火苗藉著風勁一竄老高。

副將徐應瓊在一旁有條不紊地匯報著近期戰況，一口氣說完之後，半晌也無人回應，只見將軍盯著爐子裏化為灰燼的薄紙，久久不願移開目光。

“將軍？將軍？”

一連叫了好幾聲才回過神來，“大軍行至便足足用了半個月之久，在此期間來我們又丟了一座城池，如今雖收覆回一座城池，還是等於毫無戰績。”

“將軍所言極是，但急於求成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大忌，太過追求戰績也不是好事。”

這事他當然比誰都清楚，可他等不及了。大軍每日的開撥消耗極大，糧草供應馬上便成了燃眉之急，前日收回的這座小城池卻根本不足以讓他安心回京。

是的，他想回京，如今雖然他還在這裏，心卻早已飛回了京城。

其實他有什麽好擔心的，走之前明明已將一切安排妥當，郭毅自會好好照料於她，他給她的任務少的可憐，王府中幾本爛賬跟朝堂一些瑣事，以她的聰慧應對起來綽綽有餘。

至於郭毅手上的幾件大事他更不應該記掛，因為他的辦事能力一貫讓人放心。

可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想回去看看，京中有無變故發生。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變成了今日這樣的畏首畏尾，大約是在瑾國的三年讓他磨平了性子。

見他神色凝重，徐應瓊又擔憂道，“末將見將軍的氣色不大好，要不要傳軍醫過來瞧瞧？”

元懿擺了擺手，“不過是些陳年舊疾，沒什麽大礙。咱們還是先商議明日排兵布陣要緊。”

徐應瓊搖頭暗暗嘆氣，他腿上的舊疾傷勢極重，每次發作起來都疼得臉色發白，將軍雖貴為皇室子弟，為了不延誤戰機，連傷病都顧不上。

“末將唐突，戰事不急在明日，將軍還是先診治了一身頑疾為妥。”

“明日一戰，本帥志在必得……”元懿方要拍案而起，忽覺得喉頭奇癢難耐，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他連忙自懷中掏了一方帕子出來捂住嘴巴，帕子攤開，上面盡是鮮紅的血絲。

作者有話要說： 說好的肥章，也不是很肥，咳，不過還是厚顏求收藏了~

看在王爺已經淪落到咳血這麽淒慘的份上，下一章盡量讓人家回家看媳婦啦~

所以你們這些可愛的小天使真的忍心讓暗搓搓的作者菌一直打單機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