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她替他揪出了內奸，到頭來還要招他的埋怨？素冷冷地別過眼，“嬪妾不明白王爺的意思。”

“宅門爭鬥不似行軍打仗，牽一發而動全身，背後的彎彎繞繞，根本不似你想的那樣簡單。此事事關重大，你擅自行動便是打草驚蛇，本王本想利用她引出幕後之人，如今計劃被你全部打破。”

“幕後之人便是信王，柳紅纓自己業已親口承認，還有玉佩為證。”

素漪心神一凜，連忙作勢要從懷中掏出將那枚玉佩交給元懿，不想五指快要觸碰到男人的大掌時，男人卻是手一偏，玉佩咣當一聲掉到了地上。

“她在王府潛伏數年不曾被人識破，連本王都是近日才察覺出幾分端倪。這樣心思縝密之人，會隨身攜帶一個帶有信字的玉佩，如此拙劣的栽贓陷害你都看不出來，敢情大楚的將軍都是這般莽撞妄為之人，本王當初倒真是看走眼了！”

他雖然經常對她冷眼相向，卻從未有過這樣惡語相向的一面，素漪暗叫不妙，方才真不該一時意氣用事，“那王爺到底打算如何處理？”

“如何處理？這句話問得妙！”

他看著她，別有深意的笑容逐漸綻開，“你闖下的禍事，便由你自行解決。如何遮住外人的眼睛，還需要本王幫你不成？”

元懿說罷再不理她，徑自摔門而去。

細風吹過，暖香閣內空空的搖椅亦隨之輕輕搖晃，這是他第二次大張旗鼓地在府內自由行走，素漪望著著窗外的晴天，悔意湧上心頭。

那日她方從床榻上醒來，尚能掩蓋住眼底那抹沈痛，與他演戲一般長聊。今日為了一個毫無關系的魏良娣卻如此沈不住氣，何況那個魏良先前對她還大有不敬。

元懿說的對，如果她還是戰場上那套直來直去的性子，在這後宅之中恐怕要吃盡苦頭。

在房中發了半日呆，素漪最終挑了一件艷麗的裙裳，精心打扮一番才奔往元懿的書房。

她從不主動踏足元懿的地盤，也是到了今日才認真瞧了一眼書房上面的匾額，汀蘭水榭。

岸芷汀蘭，郁郁青青，一個武將也要來附庸風雅，素漪暗暗嗤笑，行至書房門前她又不由得停駐腳步，方才冒冒失失便要往這跑，真要進去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道歉？她何錯之有。魅惑？她又委實做不太好。

心煩意燥間，她索性直接地叩響了門扉，門房自內應聲打開，等待她的卻只有打掃灰塵祁管家。

“爺有要事進宮一趟，半刻鐘前便已出去了。”

不遠處的書桌上還擺著兩杯熱氣騰騰的茶，素漪不免多問了一句，“方才有貴客來過？”

祁管家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低低道，“娘娘多慮了。這這是王爺留下的習慣，自從前王妃過世之後，一切吃穿用度都會準備兩份。”

素漪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慶幸，元懿連逃跑用的士兵服裝也備了一大一小兩套，恰好救了她一命。柳紅纓所言非虛，睿王對過世的正妃，果然是一往情深。

思緒不覺有些混亂，素漪頷首道了謝，正欲轉身時又被管家輕聲叫住，“側妃娘娘，昨日魏良娣出事，王爺並非故意不歸，而是有要務纏身。”

素漪楞了楞，爾後微微頷首道，“本妃知道了。”

女子精致的妝容下看不出半分喜怒變化，祁管家眉宇間的溝壑更深，“恕是老奴多言，想必側妃娘娘對之前的正妃娘娘也略有耳聞，她與王爺鶼鰈情深，處處都曉得為王爺著想，而不是像娘娘現在這般。”

這般便是那般？貌合形離，飛揚跋扈，從不曉得為元懿分擔，反而讓他因後宅的事情為自己奔波忙碌？

素漪想張口辯駁什麽，又覺一切都似有些多餘。

他們原本便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各取所需便是最好，她無須計較他的恩寵，他也從來不顧她的死活，哪怕是現在有了孩子羈絆，他真正上心的大概只有他的血脈，而不是她。

既然話匣子開了，祁管家顯然不想就此作罷，他領著素漪進了書房，輕輕掩上門扉，又語重心長道，“王爺初回京城，朝堂內部的紛爭激烈，娘娘不是不知，加之王爺三年前吃的那場敗仗，群臣之間一直頗有爭議，娘娘為何不肯多為王爺想一想？”

一番話說得讓素漪無處遁形，她的確從不關心元懿的事情，“祁管家的意思是說，王爺戰敗一事，恐怕再壓不住了？”

“娘娘明鑒，王爺是靠著裝病罷朝才暫時躲過一劫，如今西南戰事又起，王爺身為舉國瞻仰的戰神，以今日之境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是以昨日王爺才一直呆在端王府中與端王爺商討對策，徹夜未歸。”

元懿不屑解釋的事情，讓一個管家在她面前解釋，素漪意外之餘又覺有些好笑，“祁管家，為何突然要與我說這些？”

“老奴已跟在王爺身邊近二十年，他對娘娘的好，全府上的人都看在眼裏，絲毫不遜於當年的正妃。聽說娘娘雖是出身貧寒，老奴幾次相見也知娘娘的氣度卻不輸於大戶人家的官家小姐，還望娘娘用心看人，處事定要三思而後行。”

“祁管家今日的善意提醒，素漪了然於心，日後自當謹記教訓。”

離了書房，素漪腳步虛浮地走在王府內院，不覺間行至西廂房。

西廂房一下子少了兩個主子，著實冷清了不少。如今便只剩下趙良嬪，曹良嬪，還有兩個連她都說不上名字的，不過四人而已。

若不是她一直無意爭寵，外人恐怕都要以為，這一場陰謀背後最得意的人應該是她。

府上的一眾下人們正忙於處理魏良娣的殯喪，春鶯夏蟬和其他幾個奴婢都伏在地上失聲痛哭，只是那淚中包含著幾分真心，卻是無人知曉。

不遠處兩名小廝模樣的家丁，正擡著一卷草席步履匆匆地往外走，許是太過焦急，不覺迎頭撞上了素漪。

她生生地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兩個奴才已嚇得半死，“娘娘饒命，奴才該死。”

草席裏裹著的那團東西忽然動了一下，席子很快被掀開，女子蓬頭垢面，破碎的襦裙上盡是鞭痕和淤青。

素漪臉色一白，止不住地幹嘔起來，“這是怎麽回事？”

兩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戰戰兢兢道，“回娘娘的話，柳孺人已被賜了毒酒一杯，王爺命小的務必要在人斷氣前將人擡去亂葬崗。”

說話間柳紅纓的嘴角又吐了一口黑血出來，她突然癲狂大笑道，“鄭元懿，被我三番五次挑撥著失去摯愛，是不是特別的舒服自在？！”

鄭是翎國國姓，無人敢直呼。其中一個擡草席的家丁暗道倒黴，直接尋了塊破布捂住她的嘴，胡亂將人卷好之後便要繼續前行。

怎料被席子裹著女子很快掙開了草席，突然伸出兩只白皙的手臂用力拽住了素漪，“我下了地獄又如何，你也一樣不……得好……死，蘭……芷……”

她亂發覆面，看不出臉上的表情，言語之中卻恨意昭然。素漪方要靠近些聽清她的話語，便見四周的侍衛快步沖過來將女子擊暈。

原本抵死掙紮的身子終於無力地垂了下去。

“屬下辦事不利，讓娘娘受驚了，此地不宜久留，還望娘娘好生回去歇息。”

兩名小廝再不敢多做停留，直接將人擡走。

素漪楞楞地站在原地，手臂上留下的幾條長長的指甲痕已有些泛疼，擡眸卻見不遠處的春鶯不知何時已死死地盯著她，目光鋒利如刀，似是以為她才是雙手染血的劊子手。

她扯出一絲無奈的笑，快步離開。晚膳提不起來半點胃口，素漪只喝了一碗清粥便命人撤去一桌子的菜肴。

入夜，素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滿腦子都是白日裏的情形，門外陡然有動靜傳來，她未來得及下床趿鞋，便見元懿輕輕打開一條門縫，踮著腳尖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似乎生怕吵醒了她一般。

像他那樣高高在上的王，做這些尋常老百姓的動作，難免有幾分滑稽。

見素漪睜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元懿神色一僵，很快皺起了眉頭，“這麽晚了，為何不睡？”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今天更晚了。 最近溫度多變，不幸中招感冒~

親們註意根據氣候變化天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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