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風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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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雲看程峰來了,也很吃驚,就問他怎麽來了。程峰剛要回答,程錦就說:“是我把他叫來的。想著好久不見,一起聚聚。”程雲便不再多問,問程峰吃過飯沒有。程峰說跟朋友吃過飯才過來的,然後看看燦燦,再看看浩然,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程錦只比程峰大幾個月,從小鬧慣了,所以也不再管程峰,就讓他坐客廳沙發上先看會兒電視。

燦燦雖然很討厭程峰,可是餐桌上的氣氛更難熬,所以隨便扒拉幾口飯就說吃飽了,然後陪程峰看電視。燦燦窩在沙發裏,眼睛看著電視,思緒卻飄到十萬八千裏。直覺告訴燦燦,程錦好像知道了她和浩然的事,好像還有意在躲她,就像今晚,要不是自己正好在程雲這裏,他們幾個的聚會,應該是沒自己什麽事的,就連程峰都被叫來了,卻獨獨沒有叫自己。燦燦不免難過。然後燦燦想到過去,每次和程雲、程峰打架時,程錦都會把自己護在身後;每次被爸媽訓然後賭氣不吃飯時,程錦都會悄悄把飯帶到自己臥室,一邊哄燦燦一邊餵燦燦;每次董淑芳和外人抱怨燦燦淘氣時,程錦都會站出來說,我妹妹最乖了……不知不覺,燦燦已經淚光閃閃。

程峰一邊看電視,一邊聽餐桌那邊的聊天,一邊又拿餘光瞟旁邊沙發上的燦燦。前段時間被梁文倩一攪合,估計他在燦燦心目中的形象一時半會兒是扭轉不過來了,唉,那個梁文倩看起來很聰明,卻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到現在還對他死纏爛打,麻煩大了。這一切還不是因為燦燦,她要不躲著自己,也犯不著繞這麽大彎。唉,他現在明白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本來想借著梁文倩,能拉近和燦燦的距離,結果燦燦反而越來越討厭他。想到這裏,他轉頭看看燦燦。他看燦燦盯著電視一動不動,程峰不免覺得好笑,這綜藝節目有那麽好看嗎,還看得這麽投入?然後鏡頭切換瞬間的光線反差,讓程峰看到,燦燦居然在哭。

程峰回頭看看餐桌旁的三個人,還在聊著工作,見他們沒註意客廳這邊,程峰便挪到燦燦身邊,悄悄給燦燦遞過紙巾。燦燦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忙說聲謝謝,接過紙巾擦起眼角。程峰待燦燦情緒稍微平覆一些後,低聲問燦燦:“怎麽了?”燦燦小聲回答:“沒事。剛才節目太感人了。”程峰看到電視裏面,歐弟正在惡搞,心說這可真尼瑪感人。然後回頭再看看餐桌那邊,想說是為後面的人在哭吧,但是看看燦燦心情並不好,也沒再揶揄她,只拍拍她的肩膀,說:“沒什麽過不去的。”見燦燦沒有反駁,程峰繼續搭著燦燦的肩膀寬慰她,將話題引到她的實習上。燦燦說到工作,漸漸也就忘了心事。

與此同時,餐桌旁聊天的三個人漸漸停了下來。程雲直盯著燦燦和程峰。程錦覺得奇怪,就問程雲怎麽了。程雲楞了一下,說沒事,然後繼續話題。浩然隨著程雲的目光望過去,發現燦燦正和程峰親密地坐在一起,程峰搭著燦燦的肩,兩人一邊看電視,一邊還在聊著什麽。也不怪程雲臉色不好看,浩然也看不過去,什麽時候程峰和燦燦的關系這麽親密了?心裏隱隱也有些失落。

沒過一會兒,程雲叫燦燦收拾餐桌。燦燦唉了一聲就去忙碌了,餘下四個人坐在沙發上聊天。浩然有些不忍,但又不能說什麽。程峰倒是有些失落,目光追隨著燦燦。程雲看到,就對程峰說:“要不你去洗碗?”程峰趕緊搖搖頭,收回目光,程雲這才作罷。

很快時鐘指向十點半。程峰對燦燦說:“咱們該走了。我送你回學校。一會兒宿舍樓該鎖門了。”燦燦望望程雲,欲言又止。程雲沒看燦燦,直接對程峰說:“你自己回去吧,燦燦住我這兒。”程峰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嘟囔道:“這不合適吧?”程雲說:“有什麽不合適的?”程峰似乎也說不上哪裏不合適來,人家確實又是一家人,只好悻悻地走了,臨走還好似不放心一樣回頭望望,程雲向他揮揮手,示意他別看了。

浩然的臉色不太好,對程錦說:“時間不早了,咱們也走吧。”程錦這才像想起什麽似的,說:“哎呀,咱們還沒定酒店呢。本來就想住這兒的。你看,我還有東西留在這裏。我去拿。”說著就要進次臥去收拾,被浩然一把拉住了。燦燦本來快忘記的那種不愉快的感覺,此刻又浮了上來,她覺得跟姐姐以及浩然甚至程雲,都有點生分,確實論及親疏,應該是自己離開,於是便對程錦和浩然說:“姐,姐夫,你們住下吧,我學校近,沒多會兒就到了。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們。姐,房間我就不收拾了,麻煩你收拾一下吧。”然後背上包準備離開。

程雲快步走過去,拉住燦燦,回過頭對程錦和浩然說:“小錦你們就住酒店吧,你跟浩然兩個人住我這也不方便。燦燦學校還在放暑假,這個時候回去也不太安全。東西你就別收拾了,酒店什麽沒有?”程錦撇撇嘴,假裝生氣一樣對燦燦說:“看到沒?哥現在對你比對我這個親妹妹還好。我都要嫉妒了,哼!”程雲瞪瞪程錦:“什麽親不親的,又在胡說呢。”程錦看看燦燦不太高興的臉色,意識到自己說錯了,連忙吐吐舌頭,拉著浩然離開。走到門口時,浩然對燦燦說:“燦燦你還不了解你姐嘛,她跟你從不客氣,說的話都不經大腦,你別往心裏去。”程錦拍拍燦燦的頭:“小丫頭,要是敢跟你姐記仇,我可饒不了你。”燦燦笑笑,說:“不會啦。姐姐姐夫再見。”

送走程錦和浩然,燦燦就進房間了。程雲望著燦燦的背影,若有所思。看得出,燦燦今天不太開心,他今天也覺得小錦有點過分,處處針對燦燦,心想是不是小錦已經知道了什麽,然後思索前前後後幾個月小錦和浩然的表現,也不是不可能。還好今天有程峰,或多或少也寬慰了燦燦,讓她不至於太過傷心。不過程峰搭在燦燦肩上的熊爪子,讓人看了著實有點不爽,這小子就會占燦燦便宜。

思來想去,程雲還是怕燦燦往心裏去,決定寬慰她幾句,便敲敲次臥的門。然後,程雲就看到門後閃出燦燦一張梨花帶雨的臉,程雲心裏一驚,趕忙問怎麽回事。燦燦哭得更厲害了,說:“姐都知道了,怎麽辦?姐和浩然現在都討厭我,怎麽辦?要是讓爸知道了,爸也會討厭我。怎麽辦?我好難過。”程雲十分不忍,便將燦燦攬到懷裏,拍著她的背,不斷安撫她:“燦燦,這不是你的錯。你別哭。小錦最愛你了,她現在雖然不高興,但是她不會怪你的。相信我。我了解小錦。”燦燦繼續哭:“可是我跟浩然,畢竟讓姐難過了那麽多年,她怎麽可能不怪我?你會不會也討厭我?”程雲給燦燦擦掉眼淚,對燦燦說:“燦燦,你無須自責。即使要怪,小錦該怪的人應該是浩然,也不是你。我也不會怪你。”然後程雲默默在心裏加了一句,希望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也少恨我一些。

次日,程錦和浩然忙完公務又雙□□回上海。燦燦兢兢業業完成暑期最後一周實習,然後聽從程雲的建議,完全停掉實習,全身心投入到大三的課業中。雖然燦燦實習的時間很短,不到一個月,可是同事們都喜歡上了這個聰明又努力的小姑娘,主編甚至都松了口,如果燦燦能保證每周工作三天,可以留下繼續實習,直到畢業。燦燦問程雲意見,程雲是那種清晰分明的性格,任何事情都會設有明確界限,學習就是學習,工作就是工作,他覺得如果燦燦將兩個混在一起,很難平衡精力,最後結果很可能是兩頭都顧不好,讓燦燦停掉實習。燦燦很不舍,可是她從心底對程雲又怕又敬佩,所以最終還是聽從了程雲的建議。

果不其然,大三是燦燦上大學以來課業負擔最重的一年,增加了大量特色專業課,課程表排得滿滿的。受益於暑期的實習,燦燦再聽老師講新聞相關的理論時,就會不知不覺帶著實習中遇到的問題,這樣聽起課來更有針對性,她學習的興趣也更濃了。燦燦甚至開始在學習中主動思考,並且養成一有想法就記下來的習慣,想法多了就再形成系統的文字,這樣大三上半學期快結束時,燦燦已經發表了兩篇論文。這在本科生中十分少見。燦燦發自肺腑地感激程雲,沒有他的督促,自己就不會有這麽快的進步。看來,程雲從小到大,大人們對他的誇獎也並不誇張。

這半年,燦燦住在程雲那裏。距離產生美,她跟同學的關系,尤其是跟宿舍三個女孩的關系,反而融洽了。自從燦燦搬走以後,新的矛盾又從三個人之間冒出來,所以她們開始分別懷念起燦燦在的時候,想起燦燦的大度與善解人意,所以時不時,總是邀請燦燦參加她們的集體活動。因為程雲工作忙,常有不在家的時候,燦燦也覺得總一個人沒有意思,於是也偶爾參加參加學校的集體活動。當然,跟程峰的關系還是一如既往地差,程峰終於擺脫了梁文倩的糾纏,然後依葫蘆畫瓢,開始糾纏燦燦,美其名曰叫“追求”。燦燦不理他,他就去程雲家賴著。時間長了,程雲也無可奈何。

這半年,程雲和燦燦的關系更好了。無論是去看望程雲姥爺舅舅,還是跟陳丹妮出去玩,程雲都會帶上燦燦。只是程雲爺爺和父親那邊,程雲去的次數並不多,開始的一兩次也帶上燦燦,但燦燦和那邊彼此看不順眼,後來索性就不再勉強燦燦跟他一起去了。隨著時間的推移,程雲跟他爺爺的關系親密了許多,只是跟他父親還有些生疏。燦燦看得出來,他父親一直很努力在修覆他和程雲的關系。當然,越是這樣,他父親就越討厭燦燦一家,包括燦燦。

這半年,程錦懷孕了。燦燦大悲大喜了一個晚上,悲的是徹底死心了,喜的是她要當小姨了,末了擦擦淚水,繼續生活。第二天程雲看看燦燦紅腫的雙眼,什麽都明白,但什麽都沒說。他自己也是大喜大愧了一個晚上,喜的是他終於要當舅舅了,愧的當然是對燦燦。但事已成定局,多說無益,只好暗自發誓以後對燦燦更好一些。

這半年,燦燦心中的創傷漸漸痊愈,對周遭的一切也更加包容、開放。所以也開始有男生給燦燦各種好感的暗示,但也只是暗示而已,比起程峰那種不要臉,差太遠了。燦燦猜了幾年浩然的心,累了,不想再做猜題游戲,所以對於各種暗示,都裝作不懂。

只有一個例外。法學院有個碩士研究生,是燦燦選修的法律基礎課程的助教,叫林沐陽。燦燦註意到他,是因為他笑起來的表情特別像浩然。燦燦攛掇著秀秀和她一起選修了一門法律基礎的課。第一次上課的時候,兩人在法學院大樓裏繞來繞去,就是找不到教室,秀秀就抱怨是不是法學院故意把大樓搞得這麽有懸念,好鍛煉學生的分析和判斷能力啊。燦燦撇撇嘴說,那沒準兒,你看法學院的孩子們都被搞得呆頭呆腦的,就知道在那背法律條文,真可憐。然後兩人聽到後面有腳步聲,回過頭只看見一個穿白襯衫牛仔褲的男生,背著一個碩大的包,燦燦一看就知道又是一個迷路的同路中人,便好心地招呼他跟她們一起走:“唉,你是不是也找不到教室啊?別急,法學院大樓設計的就是這麽變態,你跟我們一起走吧。”男生點點頭,笑一笑,這一笑燦燦就有些恍惚,似曾相識。後來還是男生招呼燦燦她們趕緊走,快遲到了,於是帶著她們三繞兩繞到了教室。燦燦不得不佩服,男生認路的本領還是比女生好。剛要感謝男生,只見男生直奔第一排坐下了。燦燦和秀秀上選修課的策略是決不坐前排,只好作罷,在教室中間選了位置。很快鈴聲響起,一個年長的老師站在講臺上,開始上課。開始講課之前,老師先做了自我介紹,還說因為選課的同學太多,為了避免顧及不到所有同學,他特地在這門課上安排了助教,同學們在學習中遇到什麽問題呢,也可以向他的助教請教,如果助教也解決不了問題,再拿到課堂上來討論;同時,助教還會代他向大家布置和收取作業。然後燦燦就見跟她們一起進教室的男生緩緩走向講臺。

“大家好,我叫林沐陽,是陳老師的助教,也是法學院研二的學生。大家今後在法律基礎的學習中遇到什麽問題,可以隨時找我。”男生面帶微笑,不急不緩地做著自我介紹,那一刻,燦燦終於明白為什麽似曾相識了,他笑起來很像浩然,看起來就像是縮小版的沈浩然。那一刻,燦燦覺得他無比親切。不一會兒,林沐陽開始替老師進行點名,美其名曰“認識一下同學們”。輪到燦燦喊到時,林沐陽停頓了幾秒,然後笑笑,才繼續點下去。

下課後,秀秀抓著燦燦趕緊去跟小林老師道歉。燦燦一臉茫然:“道什麽歉?”秀秀說:“咱倆剛才當著他的面說了那麽多法學院的壞話,不得去道歉嗎?要不他看作業時,隨便小手一揮,咱們不就完了?”燦燦想有道理,於是和秀秀一起火速堵住林沐陽。林沐陽看到是她們倆,不禁笑笑,問道:“有事兒嗎?”燦燦支支吾吾了半天,說:“小林老師,對不起啊。上課前的那些話,我們都是開玩笑的,您別當真。”林沐陽笑笑,說:“沒事的。我們自己也都在抱怨我們的大樓。”秀秀又問:“那您真不怪我們?”林沐陽舉起右手,說道:“決不怪你們。放心吧。”燦燦大松一口氣,鞠了一躬說道:“謝謝小林老師,小林老師再見。”拉起秀秀就跑了。林沐陽笑笑,想問這倆人前後反差怎麽這麽大,助教又不是老虎。

不過從那以後,與其他同學相比,林沐陽對燦燦和秀秀就多了一份關註。秀秀每次翹課去做兼職,燦燦替她喊到時,都會被林沐陽抓住,所以每次課後林沐陽都把燦燦留下來,做思想政治教育。次數多了,燦燦也怕了,就抓著林沐陽的手臂說:“小林老師,求求你刀下留人。秀秀找份兼職不容易,她特別需要那份工作。你有什麽需要做的,我做牛做馬替秀秀報答您。”一席話說得林沐陽哭笑不得,只好假裝板著臉,讓燦燦轉告秀秀務必利用業餘時間補上功課,期末考試可是貨真價實地檢驗。燦燦只好如搗蒜般地點頭。此後林沐陽也就對燦燦睜只眼閉只眼。燦燦過意不去,堅決要和秀秀一起請林沐陽吃飯。林沐陽覺得這倆女生蠻有趣,也就答應了。時間長了,三個人之間不太像師生,更像哥們兒了。

再說程峰,因為一直得不到燦燦的回應,程峰只覺得是時機不夠,所以一直堅持著。可當他在燦燦學校,看見燦燦跟林沐陽在一起的次數越來越多時,心裏有些慌。以前,他只當燦燦還在沈浩然留下的陰影中沒走出來,可現在他覺得燦燦壓根從來就沒考慮過他,一直只當他在瞎胡鬧,從不給正面回應。程峰也向程雲求助,可程雲也覺得程峰在瞎胡鬧,沒搭理他。程峰苦惱極了,這半年,他從分部調到總部,工作量也加倍了,留下來的空餘時間更少了,他覺得真是出師不利啊。都怪他從小跟燦燦鬧慣了,所以現在要說他認真了,除了他,恐怕沒有一個人相信。程峰照照鏡子,問自己:“難道我長著一張像開玩笑的臉嗎?沒有啊,多帥的一張臉啊。”

最後說程雲。好像量變達到質變了,這半年程雲的公司像坐火箭一般,業績蹭蹭翻了幾倍,公司的融資都到D輪了。程雲也忙得不可開交。包括姥爺舅舅何志國都在催他早點結婚,可是他忙得這半年見陳丹妮的次數不超過五次。偶爾夜深人靜失眠的時候,程雲也在想,要不就這樣結婚吧,可隱隱又覺得不甘,究竟為何,程雲自己也說不清楚。看到緊閉的次臥門,燦燦就在裏面熟睡,偶爾程雲也進去看看她,看到睡得酣然的燦燦,程雲心都變得柔軟。這半年,燦燦的成長和進步,他都看在眼裏,燦燦變得堅強了,活潑了,也有了自己的主意,程雲覺得很欣慰,何家的孩子,從來不會差。雖然他也很煩程峰整天纏著燦燦,但是燦燦在跟程峰的鬥爭中,也漸漸忘了浩然帶給她的傷痛,所以程雲也就由著程峰去了,反正燦燦也沒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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