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很快到了年底。

聖誕節前夕，程雲收到了陳丹妮的電話，想約他吃飯，過一個只有兩個人的平安夜。程雲想想，也是，這半年，因為公司太忙，見丹妮的次數寥寥無幾，而且他擔心燦燦一個人在家無聊，所以很多時候都帶著燦燦跟丹妮一起吃飯。這次丹妮特地提出來，想過二人世界的平安夜，程雲想想，也合情合理，再帶著燦燦也確實不妥，就爽快答應了。掛掉電話，程雲想了想，還是撥打了燦燦電話。

程雲：“燦燦，是我。在忙什麽？”

燦燦：“噢，哥。我在跟老師請教功課。有什麽事嗎？”

程雲：“我晚上有事，可能要晚些回去。你自己一個人吃飯吧，吃完早點回家。”

燦燦：“沒問題！我晚上也有活動，也會晚些回。哥放心吧。我掛了哈……”

程雲還想再囑咐兩句，電話已經傳來忙音。程雲心裏嘀咕，這丫頭越來越沒禮貌了。

燦燦掛掉電話，朝林沐陽笑笑。林沐陽微笑地問：“家裏電話？”燦燦點點頭。林沐陽給燦燦講解完最後一個問題後，兩人一起離開教室，邊走邊聊。林沐陽笑著問燦燦：“今天平安夜，晚上有什麽活動？”燦燦說：“我暑假不是去網站實習了嘛，我實習的部門今天晚上有Team Building，他們想叫我一起參加。”林沐陽有點吃驚：“是嗎？你不是都不在那實習了嗎？怎麽他們有活動還叫你？”燦燦半害羞半得意地說：“因為大家都喜歡我嘛！”然後不好意思地扮個鬼臉。林沐陽拍拍燦燦肩膀，說：“不錯不錯，燦燦的人緣最好了。有什麽好吃的，到時也給我剩點回來。可憐我的人緣太差了，連個一起去食堂吃飯的人都找不到。”燦燦故意白了林沐陽一眼，說：“小林老師最會開玩笑了。您剛才要在下課時大吼一聲，晚上誰請您吃飯，大家肯定會去食堂包場的。”

林沐陽趕緊舉起雙手“投降”：“饒了我吧，我可吃不了那麽多。”然後突然像想到了什麽，就問燦燦：“秀秀怎麽又沒來上課？馬上可就結課了。她能通過考試嗎？”燦燦抿嘴想了想，說：“秀秀不想丟掉現在的兼職，她特別需要這份工作。她功課絕對不會有問題，您不知道她每天晚上有多麽刻苦。您就放心吧。”林沐陽嘆口氣，說：“好吧，你也轉告她，畢竟大學期間學習最重要，還是要把握好度。對了，她晚上幾點回來？”燦燦問：“怎麽了？”林沐陽說：“不如等她回來後，咱們三個聚一聚吧，好久沒見她了，我也交待一下她的功課。”燦燦一聽，太好了，林老師能給秀秀開小竈，秀秀的法律基礎課程，肯定能通過，連忙說：“秀秀說，今天是平安夜，可能比較忙，得十點才能回來。”林沐陽點點頭：“沒關系，到時你的Team Building應該也結束了吧？咱們就在學校的咖啡廳碰面，怎麽樣？”燦燦點點頭：“沒問題，小林老師，晚上見！”

下午課結束後，燦燦特地回家一趟，換了一套新衣服，才趕去參加Team Building。半年沒見，大家再見到燦燦非常高興，向超還對燦燦說，幹脆翹課回去實習吧。主編對向超飛個白眼兒：“小心程總知道了封殺你。”然後對燦燦笑笑：“燦燦，遲早也要畢業，畢業了遲早也要工作，你幹脆就早點回來工作嘛！”眾人哄堂大笑，滿以為最有原則的主編會號召燦燦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結果竟然是如出一轍，於是紛紛鄙視主編。燦燦知道這裏面有誇張成分，可是看到大家對她這麽熱情，還是很感動。這個團隊的氛圍實在太好了，平等，開放，包容，彼此關心，彼此支持，燦燦深知這是一個非常優質、非常融洽的團隊，可遇不可求。於是燦燦自幹一杯啤酒，感謝大家。眾人愈發熱情了。

熱情的結果是，燦燦十點才回到學校，基本上跟秀秀前後腳到達學校的咖啡廳。然後燦燦又繼續和秀秀、林沐陽進行三個人的平安夜小趴。聊了一會兒秀秀的功課，很快三人轉到天南海北的侃大山中，秀秀講她兼職中遇到的各種奇葩，林沐陽吐露燦燦他們這班同學交上去的各種奇奇怪怪的作業，燦燦笑得前仰後合，簡直停不下來。完全忘了時間。直到接到程雲的電話。

再說程雲。因為程雲始終放心不下燦燦，不想留燦燦一個人在家過平安夜，所以跟陳丹妮吃飯的時候就頻頻看手表。陳丹妮看到就問：“有事？”程雲搖搖頭，說：“沒事。”兩人沈默一會兒，陳丹妮像下了很大決心一般，對程雲說：“要不，咱們今天別回去了？”程雲楞楞，好像明白了什麽。換作以前，程雲也許就會答應了。只是現在，程雲好像總下不了決心，心裏好像有什麽總不放不下來，一時又想不明白為什麽。遲疑了一會兒，程雲說：“明天早上跟投資人有重要的會，晚上得早點回。以後吧。”話都說道這份上了，陳丹妮也不傻，於是沈默著繼續吃飯。沒一會兒兩人就散開了。

程雲到家的時候還不到十點，原以為燦燦早就結束活動，回到家裏。可是程雲進門後打開燈，發現屋裏空空如也。程雲不高興了，心想，這丫頭怎麽回得比我還晚，虧我白天還提醒她早點回，怎麽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程雲拿起手機就給燦燦撥過去，可是半天就是沒人接電話。程雲坐臥不安，對自己說，姑且再等她一會兒，要是十一點，還打不通電話，出去把她抓回來。謝天謝地，程雲十點半給燦燦打電話時，燦燦總算接了電話。

程雲正跟秀秀和林沐陽聊的不可開交，笑得前仰後合中，對兩人笑笑，然後接起電話來。剛要準備叫聲哥，哪知電話那頭的程雲已經對燦燦開始了一陣劈頭蓋臉地訓斥：“在哪裏？怎麽還不會回來？不是說了讓你早點回家嗎？現在是年底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這麽晚在外面有多危險？有沒有安全意識？……”機關槍一樣的訓斥，聽得燦燦目瞪口呆。旁邊的林沐陽和秀秀也沒發現燦燦的不對勁兒，聊得正起勁兒。燦燦舔舔嘴唇，試圖心平氣和地回答程雲：“我在學校。正跟小林老師吃飯。晚上宿舍還有活動，我就不回去了。”程雲一聽氣炸了，這丫頭居然還想著夜不歸宿，這可得了，於是語氣更硬了：“你不是跟同學有活動嗎？怎麽又換成老師了？宿舍有活動，這麽晚了宿舍能有什麽活動？你們宿舍的人煩你還來不及，怎麽會叫你參加活動？別管有什麽理由，統統給我推掉，限你半小時回來。不然，不然……我就打電話告訴你媽。”

燦燦也生氣了：“你告訴我媽好了。我晚上在我宿舍住，能有什麽錯啊？”

林沐陽這才發現燦燦的異常，便關心地問了一句：“怎麽了燦燦？出什麽事了？”燦燦對林沐陽笑笑：“小林老師，沒事兒，有個神經病打錯了。”電話另一頭的程雲聽到，簡直要吐血，她竟然叫他神經病，這就算了，都這麽晚了，燦燦旁邊還有男人的聲音，他恨不得馬上過去把她押回來。

燦燦也不跟程雲廢話：“你盡管告狀好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沒什麽好擔心的。倒是你一會兒檢查下藥品包裝，看看是不是吃錯了。”然後掛掉電話，關機。林沐陽笑笑，看來電話那頭的果然是病人。再說，另一邊的“病人”，想了想藥品包裝是什麽意思，然後意識到，燦燦在罵他吃錯藥，程雲簡直要抓狂，抓起電話再撥，就只聽到關機的訊號。

程雲滿腔怒火發不出去。心說我為了怕你孤單推掉約會，你自己卻在外面瀟灑快活。這像什麽話？還什麽小林老師，這個男人怎麽平安夜跟燦燦一起過？不行，得問問程峰。然後程雲撥打程峰電話，話筒裏傳來嘈雜的聲音，便問程峰在哪兒。程峰那邊悶悶地說：“當然是跟哥們兒聚會過平安夜啊。你家妹妹不搭理我，你又不是不知道。”程雲沒接茬兒，直接問：“燦燦有個什麽小林老師，你見過嗎？”程峰一聽這個，就來氣了，說：“那個什麽林老師啊？他就是我跟你提過無數次的那個在學校跟燦燦走的很近的男人啊。他根本就不是什麽老師，就是一個研究生。早說讓你管管燦燦，你就是不管。唉……那個什麽小林老師怎麽了？”程雲沒等程峰說完就掛掉電話，然後越想也越氣，於是取出葡萄酒喝了起來。喝了一會兒，程雲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他現在怎麽像在吃醋？左思右想，程雲把自己也嚇了一跳。他現在確實見不得燦燦身邊有別的男人，光看程峰已經很別扭了，更別說其他男人了。於是，破天荒，程雲發起愁來，怎麽辦？

燦燦跟林沐陽和秀秀告別後，就回到宿舍。宿舍的三個人都已經回來了。看到燦燦，大家居然還有點高興。素素還挽住燦燦的胳膊，說：“燦燦你回來了啊？剛剛還提到你呢，現在開臥談會，三個人都開不起來，早就想讓你回來，咱們聊個徹夜啦。太好了，今天還是平安夜，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咱們就徹夜狂聊吧？”然後看向冉穎和文倩，她們也都點點頭。燦燦笑笑，張開雙臂，說：“我今天不走了，咱們盡情地聊吧！”於是四個人混作一團，徹夜八卦。

第二天聖誕節是個周末。燦燦大部分的衣服和書都在程雲家裏。所以燦燦還是乖乖回家了。程雲看到燦燦，心裏還是有些高興，可是又不想表現出來，就想借這個機會，一定要好好教育燦燦，這丫頭才放任她兩天，就要登梯子上天了。於是程雲故意繃著臉，對燦燦好大一陣數落，教育她不能隨便跟男生走太近，跟男老師也不能走太近，不然別人會說閑話；教育她不能夜不歸宿，既然住他這裏，那夜不歸宿的“歸宿”就應該是這裏，不能說不回來就不回來；教育她不能這個不能那個……起初燦燦還聽著，越到後來，越不高興，最後索性說：“既然哥嫌我麻煩，那我還是住學校好了。”程雲火了：“這叫什麽話？才說了你兩句，就開始頂嘴了。難道我說錯了嗎？”燦燦沒理程雲，收拾收拾東西，又回學校了。程雲更生氣了，想著這次燦燦的確有錯，所以他堅決不能示弱，走就走吧。

可是燦燦走了才兩天，程雲就坐立不安了。屋裏少了燦燦，他回家都沒動力。晚上屋裏冷冷清清。程雲這才發現十分想念燦燦。然後忍不住，某天下班後，程雲偷偷跑到學校去看燦燦，結果正好看到燦燦下晚自習，跟一個男生一起走著，兩人有說有笑的。程雲臉黑得不能再黑。

待兩人走近，燦燦看到程雲，裝作沒看見，就要走過去。程雲偏不，就叫住燦燦。林沐陽好奇，遲疑地問燦燦：“這是你朋友？”燦燦嘆口氣，說：“這是我哥，程雲。”然後又向程雲介紹林沐陽：“這是小林老師。”林沐陽悄悄舒口氣，微笑地向程雲伸出手：“您好，程總，久仰大名。常在新聞中看到您。我還是您網站的忠實用戶呢。我是林沐陽，燦燦師兄。”程雲看到林沐陽那個笑容，別提刺眼了，這男人笑起來，該死地太像沈浩然了，怪不得燦燦整天粘著她。然後黑著臉瞅了瞅燦燦，她還裝作毫不在意地東瞅瞅西瞅瞅呢。程雲恨不得拍拍她的頭，讓她清醒清醒。

奇了怪了，這個什麽牧羊犬還說自己是燦燦師兄，明明燦燦已經叫他老師了，自己還給自己安個師兄，套什麽近乎呢。防火防盜防師兄。師兄才是最居心叵測的人，燦燦怎麽就不明白這個道理，真是單純得可以。但是，人家又認出了他，還給他帶上了社會標簽，他就不能不得體了，於是，程雲勉強微笑地點點頭，說：“林老師，聽燦燦提過您多次，感謝您對燦燦的關照。”林沐陽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什麽老師，我也就比燦燦高兩屆，其實就是她的師兄。程總不必客氣。”程雲心想，我還倒是希望你客氣客氣，但又不能說出來，只好借故找燦燦有事，把燦燦拉走。

燦燦還在賭氣，不想理程雲。燦燦覺得，程雲這兩天好像吃錯藥一般，動不動就找她茬兒，於是，不禁悲觀地想，是不是住人家那，人家煩了，不好意思開口？想到這裏，燦燦客氣地說：“哥，打擾您大半年，我也怪不好意思的。現在我跟同學的關系都處得挺好的，課也多了，我想了想，以後就住學校吧。周末我去收拾一下，把房間給您騰出來。謝謝哥。”

程雲一聽，不對啊，怎麽跟他預想的結果南轅北轍了。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程峰說燦燦腦子缺根弦兒了。程雲也恨不得這麽想。他表現得明明是關心燦燦，希望燦燦在他那裏住，可燦燦偏偏做相反的理解，也不怪程峰著急，他自己都要吐血了。也不知道以前浩然是怎麽忍的。

突然間，程雲心裏一驚，我怎麽開始拿自己跟浩然和程峰比？這不合理啊。但是一時又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就一個人悶悶地回家了。

回到家裏，程雲走進燦燦房間。經過燦燦大半年的折騰，這個房間已經絲毫沒了原來的影子，到處充斥著燦燦的印記，用燦燦自己的話說，就是，亂而有序。可是現在，程雲環顧這個“亂而有序”，不禁懷念起燦燦來，不斷回憶燦燦帶給他的快樂。到了晚上，程雲竟然失眠了。電石火光間，程雲想，不會吧，難道自己對燦燦有了別的想法？

為了證明這個推斷不靠譜，程雲開始頻繁出入燦燦學校。程雲看到燦燦不止一次跟那個牧羊犬走在一起，心裏十分不爽。特別是牧羊犬幫燦燦整理背包時，程雲簡直要火冒三丈了。還有一次，好巧不巧，程雲碰見程峰去找燦燦，正在跟燦燦鬥嘴。放到以前，程雲覺得就是程峰胡鬧，可現在，看到程峰跟燦燦拉扯，程雲簡直就要發怒了。於是，夜深人靜的時候，程雲想著燦燦，然後悲催地給自己下了結論，他，喜歡上了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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