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戴公館已是華燈初上了，雨舒從車裏下來：“這四年來，這裏就像是我的家，謝謝你陪我來這裏。”“是我對不起你。”方劍嘆道，“我也對不起很多人，雨舒，我真的是無可奈何。”

雨舒慢慢走進去：“很多時候，我們都是無可奈何的。不過，無論做什麽，不忘初心，才是最重要的，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方劍忽然停下腳步，把她拉了回來：“雨舒，這是一條不歸路。”雨舒淡淡一笑，視死如歸地說道：“我們走的，一直，都是一條不歸路啊！皓辰，或許我死了，你才不會被牽絆，才能為我們的女兒爭取一片明天。”

方劍低頭去吻她，雨舒回應了他這生死訣別的吻，不自覺眼淚便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她不害怕死亡，可她不舍得離開他，不想讓還未出世的孩子跟著她共赴黃泉。稚子何辜，更何況是一個還未出世的孩子。

薇薇帶著藥劑過來：“我想你們應該沒有什麽好說的了。方處長，所有的環節都已經完備，現在只剩下你這邊了。”

薇薇拿出藥來走到雨舒身邊：“雨舒，我很感謝你曾經救過我，可是，發生的事情不可能倒流，我終究還是變了。”雨舒沈默不語，方劍伸出手去：“讓我來。”薇薇十分驚訝：“難道，你真的想親手殺死你心愛的人和你的孩子嗎？”方劍沒有收回手，薇薇把註射器交給他：“長官命我監視行刑，既然你要親自動手，那就開始吧。”

方劍拿過註射器，最後又抱住了她：“雨舒，對不起。”雨舒看著註射器中的藥劑一點點減少，感覺有些喘不上氣來，似乎生命在一點點流逝：“你知道嗎？我唯一遺憾的，是不能生下這個孩子。”

薇薇在一旁看著雨舒在他懷裏閉上了眼睛，唏噓一番，便要上前檢查，方劍抱緊了她，把手裏的註射器扔給薇薇：“不必檢查了，請你尊重她。”薇薇看到註射器裏的藥劑已經用光，便不再懷疑了：“長官有命，我們要在明天淪陷之前偽裝好，潛伏下來，你有五分鐘。”

薇薇一出門，方劍便把呼吸微弱的雨舒抱到床上，直到最後一刻才收回那留戀的目光轉身離開，順手把外套裏的一支註射器扔到了床腳。我們會再見的，雨舒。

方劍乘車到了辦公室，把一切有關身份的東西全部銷毀，只留下了一面青天白日旗，不由得冷笑一聲：“就是因為你，死了多少人，真想一把火燒了你。”他想要對抗的，不正是這面旗幟嗎？明天清晨，這面旗幟將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他所信仰的旗幟。

他的確沒了上線，從此以後誰也辨認不出他的身份，可只要有心，有執著不變的信仰，他就能堅持下去，將留在大陸的毒瘤，一一拔除，到那時，功成身退自此變為一個普通人也好，或是，犧牲了也好，他總是無愧於心的。

1949年11月30日，重慶解放，鋪天蓋地的紅旗和花花綠綠的標語裝飾了一條又一條街道。

方劍一身西裝站在人群之中，看著一群舉著標語，喊著口號的隊伍走過，隊伍的最後，是解放重慶城的解放軍。他本該是這些人中的一員，不過，正如雨舒所說，為了給孩子一片藍天，他就是受到再多誤解又有何妨。

明雪帶著萱萱走在街上，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可回過頭去，卻又什麽都沒有發現：“奇怪，難道是我的錯覺？”萱萱忽然喊道：“爸爸！”明雪蹲下來問道：“萱萱，你看到你爸爸了嗎？”萱萱搖搖頭，但是很堅定地說道：“姑姑，我覺得爸爸就在我的身邊，雖然我們只不過相處了幾個月，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會永遠保護我的。”明雪抱緊萱萱，壓抑著自己的淚水：“是啊，哥哥他一定會永遠都保護你的，因為你是他的女兒，他深愛著的人所生的孩子。”

方劍遠遠地看著明雪和萱萱，聽到萱萱在叫他，心裏充滿了感動，可是，近在咫尺，他也只能在她們身後，明雪只要一回頭，他便要躲起來，想辦法給聶清遠留了字條，便閃身離開了。

聶清遠接到一張沒有署名的字條，帶著人趕到戴公館，雨舒靜靜地躺在那裏，只有胸口的微微起伏證明著她還活著，明雪上前查看，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還活著，快送醫院。”

聶清遠發現床腳的註射器，裏面還充滿著藥劑：“明雪，你看這是什麽？”明雪接過來看了看，意外地說道：“好像是軍統的藥劑，執行註射死刑，但是，許蕓竟然還活著。”聶清遠點點頭：“確實很奇怪，小蕓被抓，給我傳信的，又會是什麽人。”明雪大膽猜測道：“難道是我哥哥？”“明雪，在這裏不要提你哥哥。”聶清遠忽然制止了她，“不管是不是你哥哥把藥劑掉包的，在她醒來之前，我們都不能妄下定論，把藥劑送到檢驗科去查一查吧。”

明雪帶萱萱到了醫院，聶清遠就守在那裏：“你們來了。”萱萱急的幾乎要撲上去了：“媽媽！”明雪拉住她：“萱萱，媽媽現在在休息，你不要打擾她，在這兒等著好嗎？姑姑陪你一起等。”

明雪送聶清遠出門：“我覺得，我哥沒有離開。”聶清遠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雨舒：“醫生說，註射進她體內的藥物會讓人的心率降低，呼吸減慢，使人處於一種假死狀態，大人沒什麽事，可孩子會處於一種窒息的狀態。不過還好搶救及時，平安無事。”明雪不禁有些唏噓：“沒想到，他們會再次在一起，在這裏，能救她的只會是我哥，也只能是我哥。”“或許，是的。”聶清遠沒有反駁，“對了，那份檢驗報告出來了嗎？”明雪搖搖頭：“現在的檢驗技術，至少要兩天才能出結果，不過，我覺得這並沒有什麽要查的，等許蕓醒了，一切都會清楚的。局裏還有任務，你先去吧，我在這裏陪萱萱。”

聶清遠回病房拿了外套就要出門，萱萱很乖巧地說道：“姑父再見。”聶清遠摸了摸萱萱的頭：“萱萱，你已經長大了，好好照顧你媽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