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欲寄彩箋兼尺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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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舒心事重重的走出來,這兩日因為擔心他的病情,根本沒怎麽休息過,現在的腳步都是虛浮的。

“你怎麽會在這裏?”雨舒意外地看著聶清遠,“你不是在新四軍駐地嗎?”

“明雪擔心她哥哥,所以我就陪她來了。”聶清遠解釋著,又問道,“他的病情怎麽樣了?”

雨舒嘆了口氣:“還在昏迷中,我從未見他受過這麽嚴重的傷。而且,這顆子彈,本來應該打進我的胸膛。”

兩人邊走邊說,因為救了喬夫人的緣故,現在喬師長已經與在周圍活動的新四軍冰釋前嫌,一致對外。聶清遠說道:“這件事是你一手促成的,明雪已經對我說了,她帶著喬夫人出來時,是你們打的掩護。”雨舒毫不意外:“我沒有忘記我的身份和我的目的,這也得慶幸當時和我在一起的曲希柔也是我們的人。”

“你。”聶清遠猶豫了一下,他不知該不該問這個問題,可憋在心裏,他又不舒服。雨舒想著他有很多問題要問,難得現在這樣,她索性便說道:“我知道你有很多不解,你可以問我,只要不是紀律問題,我都可以回答你。”

“你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我不知道,或許很快,或許要很久,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那,你們究竟是什麽關系?”聶清遠憋了半天總算把這個問題問出口了,“你很擔心他。”

雨舒心裏很覆雜:“他救了我,我怎麽會不擔心他呢?”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說,我們認識有兩年了,而且,他和別的軍統的人不一樣,我……”雨舒正說著,便被明雪的聲音打斷了:“不好了,你們快來看。”雨舒心裏一驚,顧不上和他再說,便急急地向病房跑過去。

“明雪,他怎麽了?”雨舒上前查探,明雪離了床邊:“本來不醒就不醒吧,怎麽會突然就發燒呢?”雨舒被她嚇了一跳,不過要比她冷靜多了,雖說關心則亂,可她知道,明雪這個樣子是不行的,能救他的,也只有自己了,雨舒告誡自己一定不能慌了手腳,檢查一番,才松了口氣:“沒事,等退燒了,應該就能醒了。”

明雪狐疑地問道:“你越來越像她了,兩個人不可能有那麽多相似的地方,你到底是誰?或者說,你應該是我的嫂子,還是我的同學?”雨舒連忙回頭看了一眼方劍,見他仍在昏迷中,便把明雪拉了出去:“你去問清遠,如果不是不想你亂猜,我是不會告訴你的。”明雪不太確定的低聲問道:“你真的是許蕓?”雨舒沒有回答她,便回了病房。留下明雪不可思議的楞在原地:“沒回答就是默認了,怎麽會是這樣,這太不可思議了!”聶清遠看著目瞪口呆的明雪,嘆了口氣道:“我們該回去了,路上我再跟你說。”

剛出了國軍駐地,明雪便問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也不是早就知道,起先我和你一起去碼頭時,我變覺得不可能有那麽像的人。”聶清遠回憶道,“直到那天你們去報館見我……”明雪聽完他的敘述,感慨道:“原來,你們過去有那麽多事。所以說,如果不是怕我們的電臺被發現,她就打算一直瞞著我們咯。”“組織上有紀律,她不能告訴我們。”聶清遠猶豫道,“尤其,你哥哥是軍統的人,她更不能讓他起疑了。”

明雪後知後覺:“也就是說,我問你許蕓的時候,你也不知道她還活著?”聶清遠苦笑一聲:“我和你一樣為她的死傷心,可她卻瞞過了所有的人。我接到的通知是,她去領導學生運動,沒能回來。當時你還不是我們的人,我只能瞞著你,說她病逝。”“那你還喜歡她嗎?”明雪盯著他問道,半晌,他都沒有答話,明雪有些無奈,“可是她不能和你在一起,也不會和你在一起,女人最了解女人,我看得出來她心裏的那個人是我哥哥。只是,信仰不同,她不願意承認罷了。”

許久,才聽到一聲悵惘的嘆息:“我知道。”

“總算退燒了!”雨舒有些欣慰,喃喃自語道,“你能聽見嗎?如果你能順利躲過這一劫,我就和你結婚。你說過,你會對我負責的,你快點兒醒過來吧!別嚇我了。”說著說著,淚水簌簌的往下落。

方劍迷迷糊糊的感到臉上濕濕的,總感覺掙紮了許久,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一張梨花帶雨的臉便映入眼簾。費力地擡起手來觸碰到她的臉頰,雨舒牢牢地抓住他的手,哭著哭著就笑了:“你總算醒了。你怎麽能讓我擔心?讓我害怕?”

“別哭。”方劍勉強露出一絲笑意,開口便是意想不到的沙啞的嗓音,“我這不是沒事了嗎?”雨舒起身去倒了杯水,方劍看著她的背影,感覺像是在鬼門關走了一圈又回來了,如果不是有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子彈距離心臟那麽近,也許就醒不過來了。

雨舒拿勺子給他餵水,許是哭了許久,說話聲中還夾雜著濃濃的鼻音:“剛剛退燒,嗓子一定幹,喝點兒水吧!”他骨節分明的手有些吃力的幫她楷去殘餘在臉頰之上的淚珠:“雨舒,我還以為沒救了。”雨舒鄭重的說道:“我說過,我是醫生,我不會讓你死的。”

靜默半晌,雨舒放下勺子,幫他檢查傷口,觸目驚心的傷口,這是她欠他的,輕聲說道:“我以為,我可以面不改色的面對每一個病人的生老病死,可是,直到現在,我發現我錯了。我的老師對我說過,醫生最無奈的是無法治療他們在乎的人,手術臺上也是如此,越在乎,越緊張。你被送回來的時候,我連手術刀都拿不起來。明雪幫你取子彈的時候,手術做到了一半,因為太危險,她便停下來了,你知道,我用了多麽大的勇氣才接過她手中的手術刀嗎?我害怕,我怕會出什麽閃失。其實,你那時候的問題,我早就有答案了,只是到現在才肯面對而已。”

“我還以為,等不到你的這些話。這次槍傷,能讓你這麽說,也是值了。”

“我不知道還有多少時間,我也不知道回到重慶等著我的將會是什麽,可是,我難得能自己做一回決定,你一定要快些好起來。”

融融的陽光傾洩而下,一切都變得那麽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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