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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雷霆手段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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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嬤嬤般深得孫氏的倚重,同孫氏也不甚親近,李嬤嬤一去孫氏身邊每個可心的掌事嬤嬤,這才將她調到主屋裏伺候。

章嬤嬤摸不清孫氏的脾性,想出聲寬慰一時竟也找不到話兒,餘光一瞥,見一身兒石榴紅衣裳的小丫鬟慌慌張張地朝主屋跑來,一抹亮色如今瞧起來分外眨眼,章嬤嬤雙眼一亮,低呼道:“紅秧回來了!”

聞言,孫氏急忙擡頭瞧去,果然見那丫頭跌跌撞撞地沖進門來。

“怎麽樣了?景盛蕪人呢?”孫氏邊急聲詢問,邊探出頭朝紅秧身後張望。

紅秧深垂著頭顱,顫聲道:“奴婢按夫人的原話兒去請三小姐,叫她的婢子攔在門外,連面兒都沒給照就被攆出來了。”

再細瞧去,可不正是方才在東院兒裏大鬧了一番的那個俊俏的丫鬟。

孫氏聞言大怒,提腳便發了狠地踹下去,邊覆喝罵道:“廢物!留你何用!”

“夫人饒命,夫人饒命!”紅秧以頭搶地高呼道。

章嬤嬤伸手緩緩撫過孫氏的背給她順過氣來,覆又出聲兒提醒道:“夫人,當務之急是解決了金姨娘的問題,否則,侯爺一旦回府勢必會拿夫人問罪。”

“廢話!這還用你提醒?眼見著拖景盛蕪下水是不成了,金姨娘那頭的孩子已然沒了,再有小兩個時辰侯爺便要回府,這難道要我再變個孩子給金姨娘塞回去!”

孫氏急得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這也怨不得她沈不住氣,金姨娘近來從未出去閑晃,只蝸居在西院兒養胎,且一應的衣食用度都是過了她的手,如今這孩子無端端地沒了,任誰都會往她身上臆測。

孫氏此時才真是有苦說不出,早知今日,說什麽她也不會鬼迷了心竅,同意叫金姨娘住到西院兒裏頭來……

一念及此,孫氏身子猛地一僵,一雙眼睛瞪得滾圓,活像對銅鈴那般大。

章嬤嬤不明所以,只以為孫氏是癔癥了,當即焦急地出聲兒喚道:“夫人,夫人,你這是怎麽了?夫人?”

見孫氏仍舊一臉驚怒地沒有回神兒,章嬤嬤有些慌了,一時也顧不得禮儀尊卑,伸手便去推搡道:“夫人,夫人別嚇老奴啊!”

孫氏叫她搖得一陣天旋地轉,猛咬了舌尖這才清醒過來,當即咬牙驚怒道:“景盛蕪!定時景盛蕪那個小賤人算計於我!”

她就說景盛蕪何時會有那樣的好心,還幫她出主意,原來是早早設下了局想嫁禍於她!

章嬤嬤聽得一頭霧水,轉而道:“夫人快別於三小姐置氣了,眼下想想如何平息侯爺的怒氣才是正理兒。”

話落,便見孫氏忽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直朝外頭走去,章嬤嬤一楞,隨即滿面憂色地跟了上去。

“看不出青蓮還是個身手好的!”屋裏頭幾個小丫頭並著景盛蕪與王嬤嬤正說著方才紅秧吃了個閉門羹的情形,雪月忍不住出聲兒調笑道。

“可不是,小姐沒看到,青蓮姐姐一把摟住那紅秧的脖頸子,再伸手捂了嘴巴就給拖出去了!”芳兒也是捂嘴偷笑。

青蓮叫她們笑得掛了個大紅臉兒,當即鼓起嘴巴別過頭去。

見狀,景盛蕪眉眼彎彎,笑說道:“瞧瞧,咱們青蓮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話落,又是一陣歡笑聲兒。

“三小姐倒是會躲清凈,架子也著實大的很,我差人來請都請不動了!”

聞聲兒瞧去,便見孫氏面色陰沈地邁進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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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章 一唱一和

孫氏衣著明紫色大褂,臉色青白地行至內室,不知是不是氣的,耳間一對兒景泰藍寶石墜子上下顫晃。

景盛蕪挑了挑眉,揚起下頜朝王嬤嬤吩咐道:“瞧把夫人急得,王嬤嬤快給夫人看座。”

王嬤嬤瞧得解氣,作樣兒似的白了眼雪月幾人,高聲道:“你們幾個妮子也是忒沒規矩的,夫人進屋兒也不知道挪挪窩兒!”

雪月最先回了神兒,扯著青蓮的衣袖忙起身朝孫氏見了禮,邊還柔聲說道:“夫人來得急,奴婢們失禮,請夫人莫要見怪。”

景盛蕪也便罷了,她房裏的幾個下人都能給自個兒臉色看了,孫氏心頭怒意更甚,當即沈聲道:“三小姐房裏的丫頭我瞧著也是闔府上下頂兒沒規矩的,這樣的丫頭不如早早地發落出去,留在身邊沒得叫人笑話!”

心知孫氏是那自個兒的丫頭撒氣,景盛蕪淺淺一笑卻也不戳穿,只低聲應了句:“侯府裏向來不缺懂規矩的,我只看重她們忠心,不會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些雞鳴狗盜的骯臟事兒,旁的倒也不甚在意。”

聽著她含沙射影的譏諷,孫氏面色一沈,寒聲道:“三小姐這話兒裏話兒外句句指我禦下無方了?”

“夫人心中想必該是清楚,何必來為難我,今兒個金姨娘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孫氏來勢洶洶便是要興師問罪來的,似是沒想到反倒叫景盛蕪倒打一耙,怎的今兒個的事情在她口中就成了自個兒都管不力的罪責了?

怔楞了片刻,孫氏回過神兒後大怒道:“我今兒個來正是要與三小姐說說金姨娘小產之事!”

聞言,景盛蕪懶懶地掀起眼皮兒,輕咦了一聲兒:“闔府上下都是夫人經手操辦,何時輪得到我做主了?眼下這樣大的事情,夫人該去同父親商議才是。”

“三小姐可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孫氏厲喝一聲兒,覆又道:“當日可是三小姐口口聲聲提議金姨娘搬進西院兒養胎,如今金姨娘無端端地小產不是你在暗中搗鬼陷害於我?”

話落,便見景盛蕪眸色一寒,目光冷冷地掃過孫氏驚怒交加的臉,沈聲道:“飯可以亂吃,話兒可不能亂說,夫人的良心難道叫狗給吃了麽?當日若不是你自個兒見不得金姨娘好過,不肯給她安排一處好院子,金姨娘豈會與你起爭執?又何須我一個晚輩苦口婆心地從中調解,想出個折中的法子能叫你二人都遂了心意,如今金姨娘在夫人的院子裏出了事兒,夫人不去盤查那些個不爭氣的奴才倒想起恩將仇報來了!”

景盛蕪這話既點出了孫氏的善妒的小心思,又擺明了自個兒年紀尚輕只是個晚輩的姿態,孫氏對外到底是名正言順地侯夫人,自個兒處置後宅無法兒,倒叫一個一個小輩來給出主意,眼下出了意外又忙趕過來頹唐責任,傳揚出去終歸是不好聽的。

孫氏面色難看,確是她不甘心叫金姨娘仰仗腹中的那坨肉奪得侯爺的寵愛,這才叫景盛蕪鉆了空子,眼下卻是悔之晚矣,她心底猜測此事與景盛蕪難脫幹系,手裏卻拿不出實在的證據,只能由得景盛蕪當著些個下人的面兒對她明朝暗諷。

心頭五味雜陳一時拿不定主意,孫氏一張芙蓉面由青轉白。

見狀,景盛蕪心頭嗤笑,冷眼瞧著孫氏失語的模樣兒。

屋內一陣寂靜,南邊兒是孫氏與章嬤嬤,北邊兒是景盛蕪並著王嬤嬤雪月等人,一時間誰都不做聲兒。

約莫捱了盞茶功夫,倒是孫氏身後立著的章嬤嬤先有了動作,只見她朝著景盛蕪欠身見禮,和善地開口道:“三小姐莫怪,咱們夫人貫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主兒,眼下是叫金姨娘小產鬧得六神無主,這才方寸大亂,老奴想著此事原也與三小姐扯不上幹系,闔府上下誰不知道三小姐面善心慈,是斷不會作出這種喪盡天良之事。”

景盛蕪聞言輕笑:“嬤嬤倒是個會說話兒的。”

心頭立時思忖起來,眼前兒這個章嬤嬤看似敦厚親和,比那做了鬼的李嬤嬤不知強上多少,且方才三言兩句間撂下話兒來,字字謙卑,恭敬地體,也真該應了那句老話兒,若非大善,便是大惡了。

章嬤嬤叫她瞧得眼皮一跳,忙堆起笑意,賠笑道:“三小姐見笑了,過去老奴就是個粗使嬤嬤,慣是個笨嘴拙舌的,得夫人擡愛日子才好過了些,若有何處說得不妥當的地方兒,三小姐別與老奴一般見識。”

“嬤嬤句句在理,你且說下去。”景盛蕪溫婉淺笑道。

“奴才們居於府中伺候,蒙受三小姐恩德,自是熟悉三小姐脾性的,可外頭的人卻不知道,咱們金姨娘有孕,侯爺大賞闔府上下,在汴京城裏本也算不得什麽秘事,如今金姨娘無端失了孩子,雖說夫人首當其沖,可主意到底是三小姐出的,人雲亦雲,說起來怕也不好聽。”

若說方才只是臆測,現下景盛蕪卻是不得不對這個忽然冒出來的章嬤嬤高看一眼了,“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也不過如此,若是擱在平日裏也就算了,可因為沐婉清之死,景盛蕪正是處在風口浪尖兒上的時候,明裏暗裏的有人正愁動她不得,說小了此事是祁安侯府的後院兒糾紛,說大了,便是祁安侯教女無方,嫡女心思狠毒殘害王侯子嗣,說要定罪受刑也不為過。

這般想著,景盛蕪斜覷了眼面色仍舊難看的孫氏,緩聲言道:“方才那樣的話兒夫人莫再說第二遍,金姨娘既是無端地失了孩子,去尋出端倪便是。”

說話間,景盛蕪徑自起身,朝一邊兒的王嬤嬤道:“差人速去醫館將宴大夫請到西院兒。”

王嬤嬤一怔,當即應了聲兒快步朝問外走去。

雪月見狀朝青蓮使了個眼色,二人一前一後跟在景盛蕪身後邁出門兒去。

見狀,章嬤嬤低聲喚了句:“夫人。”

孫氏這才回神兒,行前不由得多看了章嬤嬤幾眼,此刻忽然覺得這粗使嬤嬤順眼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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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章 滑胎藥物

景盛蕪一行人來到西院兒便瞧見院子裏些個丫鬟婆子正手忙腳亂地裏裏外外往返於偏房好些趟。

西偏房離主屋挨得最近,且面朝東南,日光曬得舒坦,因著金姨娘便被安置在這處。

見狀,景盛蕪提步便要朝西偏房走去,卻冷不防地叫青蓮一把抱住了手臂。

“小姐,你還是個黃花閨女兒,金姨娘那屋子裏頭血腥氣重,沒得沾了晦氣!不吉利!”青蓮腦中過著打小兒聽府裏頭嬤嬤說過的話兒,抱著景盛蕪的胳膊怎麽也不肯撒手。

景盛蕪聽了只是淺笑,言道:“我是從棺木中爬出來的人,還怕什麽晦氣。”

青蓮歪這頭想了一陣兒,覺得似乎也有些道理,這才不情不願地松了手。

“三小姐。”

“三小姐。”

西偏房內大門敞開著,離得老遠便叫濃重的血腥味熏得喉間一緊,幾個婆子來來回回地打了幹凈的熱水遞進門兒去,匆匆朝景盛蕪見了個禮,便又馬上伸手去從丫鬟手中接過染了血的汙水過來。

走近了瞧見那木盆中鮮紅的血水,景盛蕪黛眉一蹙,沈聲道:“怎麽流了這樣多的血?”

門口幾個丫鬟年紀尚輕,哪懂這許些道理,一時間都是支支吾吾答不上話兒。

偏巧這時從門裏走出個約莫四十出頭的婦人,隱約中聽歌丫鬟喚她“蔡嬤”。

那被喚作蔡嬤的婦人滿手是血,神色有些慌張的樣子,此刻正倚著門框伸長了脖子朝遠處張望,餘光一掃瞥到景盛蕪,瞧她穿戴不凡,氣度清貴,忙出聲兒朝邊兒上的丫鬟問道:“這位小姐是?”

那丫鬟應了聲兒:“是我們府上的三小姐。”

蔡嬤一聽一雙渾濁的老眼猛地鋥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兩個大跨步上前急聲道:“三小姐,府上金姨娘的情形怕是不好。”

“如何不好?”景盛蕪蹙眉道。

“民婦為人接生百餘次,意外小產也是有的,可卻不曾見過如貴府姨娘這般小產便有血崩之勢的,眼下姨娘血流不止,若再沒個法子將血止住,怕是捱不過了。”蔡嬤一副難安的模樣兒,心頭直冒苦水,暗罵家裏頭那叫財迷了心竅的死鬼,作甚不好從哪兒接下這樣一樁要命的差事兒。

“嬤嬤可回來了?”景盛蕪偏頭去問。

聞言,雪月俏臉兒一正,道:“奴婢這就去看看。”語畢,提起裙擺便朝外跑去。

“誒喲!”

雪月只顧悶頭跑,冷不防地撞上了一堵肉盾,聽得一聲兒低呼聲兒,也顧不得叫疼,忙驚喜地擡頭,可不正是王嬤嬤回來了,叫雪月撞了個趔趄坐在地上,身後跟著個手提藥箱的宴大夫。

“嬤嬤可回來了,再晚上一會兒怕就不成了。”說著,忙扯起王嬤嬤。

宴大夫與景盛蕪算是舊識,打了個照面兒只點個頭便朝裏屋走去,蔡嬤也是個精明的,瞧見有戲忙緊跟緊地追了進去。

景盛蕪踱步行進外間兒,四下裏打量了一圈兒,緩聲問道:“金姨娘的身子幾時開始不好的?”

“約是卯時三刻前後。”說話兒的是雙連,金姨娘身邊兒伺候的二等丫鬟。

聞言,景盛蕪狀似無心地掀了眼皮兒多瞧了她兩眼,言道:“難為你能這樣精心,金姨娘前兩日可有說過身子不爽?”

雙連聽後歪頭細思半晌,應道:“姨娘這近來總是睡得不安穩,自打有了身子後姨娘慣是愛犯困,平日裏都是到了辰時一刻方能醒的,可近日來總是早早地便起了,今兒個晨起時還埋怨著說頭疼呢。”

景盛蕪面色不變,緩言道:“按你這話兒金姨娘自來身子弱些,即便是小產也說得通了。”

“奴婢只管把自個兒知道的事情說與三小姐聽,旁的道理奴婢哪裏知曉。”

“你倒是個懂事的。”語畢,打眼兒一瞧正巧看見推門而出的宴大夫,後頭並著神色平靜許多的蔡嬤。

“金姨娘的命保住了?”瞧蔡嬤那樣子景盛蕪便知曉。

宴大夫扯過袖袍擦了擦額角細密的汗珠,有些疲累的樣子,緩聲道:“金姨娘的性命雖無憂,但經此周折,日後,怕是再不能生養了。”

語畢,宴大夫臉上閃過一絲悲憫,景盛蕪見狀心頭不恥,都說醫者仁心,可仁義卻也是要看對象的,金姨娘為人錙銖必較,宴大夫這番仁心於她卻是一文不值了。

“宴大夫醫術高絕,可查出金姨娘小產的緣由了?”

聽了景盛蕪的話兒,宴大夫緩聲應道:“尋常百姓家女子妊娠艱苦,小產確也是有的,可金姨娘身份尊貴,衣食用度均是上乘,按說是不該出什麽岔子,何況今日老夫趕來時已成血崩力竭之勢。”

景盛蕪眸光驀地一凝,寒聲道:“依著宴大夫,金姨娘是小產絕非偶然了?”

宴大夫低聲嘆氣:“稚子無辜,老夫方才為金姨娘診脈探得金姨娘體內虛寒之氣旺盛,且有服用滑胎藥的跡象,用量極小,按說不足致小產,想來該是摻入飲食中長期服用,因此若不仔細探究尋常醫者怕難以察覺。”

聞言,景盛蕪勾唇,清亮的眸子散發出沁人心魄的涼意,偏頭問道:“平日裏金姨娘的吃食由誰打理?”

話落,門口兒正端著個木盆的丫鬟“噗通”一聲兒跪了下來,一個拿捏不住連盆帶水地灑了一地,她心頭慌極了,也顧不得其他,忙朝景盛蕪磕了個響頭,顫聲道:“奴婢是經管金姨娘飲食的婢子。”

“自打金姨娘住進西院兒,一應的吃食皆是你打理?”

“是,姨娘嘴刁,平日裏愛吃些稀奇的,奴婢給小廚房安排下去前都要過了夫人的手,經夫人首肯才給送來。”小丫鬟低著頭不敢瞧景盛蕪,嚇得雙肩簌簌顫抖。

“那你可知金姨娘最是鐘愛哪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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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章 可疑婢子

按宴大夫所言滑胎藥用量極小,若非服用有一陣子不該致使金姨娘血崩小產,細想來,便也只有從金姨娘最是喜愛的吃食上下功夫了。

“自打金姨娘有了身子,侯爺特意吩咐了吃食上全都緊著她一人先來,養得姨娘的嘴越發刁了,送進西偏房來的吃食姨娘動也只動三兩筷子,談不上哪樣兒是心頭好。”墜兒俏臉兒發白,一五一十地說道。

她本也就是西院兒裏不得夫人待見的三等丫鬟,因著才被打發到刁鉆的金姨娘身邊兒,雖說金姨娘有孕在身也算得上是個位分高的,可也是真真兒出了名兒的難伺候,墜兒心裏苦極了,眼下再出了這一檔子事,莫說出頭之日,自個兒不叫三小姐當成歹人給捉去送官便是好的了。

景盛蕪蹙眉,看墜兒期期艾艾的模樣兒不似作假,可以宴大夫的為人與醫術也是錯不了的。

這般想著,覆又問道:“我聽聞金姨娘是今兒個用過早膳後才出了事?”

“是。”墜兒面色一苦,應道:“照往日的規矩,奴婢熬了川貝母羹給姨娘送來,姨娘不喜外人唐突內室,奴婢交遞給雙連姐姐便去忙自個兒的了。”

聞言,景盛蕪黛眉一挑,緩聲道:“你方才提及‘往日裏的規矩’是何意?”

墜兒剛欲開口,話兒卻叫一旁立著的雙連截了過去。

“我們姨娘近來身子不利落,常嚷著胸悶頭疼,奴婢記掛著得了空兒便去問了相識的大夫,聽聞川貝母或有效,這不趕忙兒便吩咐下去姨娘每日晨起時須用一碗貝母羹,姨娘用過後果真是好些了。”

“你倒是殷勤。”眸光清淡地掃了眼雙連,景盛蕪緩言道:“今晨金姨娘用過的貝母羹可還在房裏?”

雙連聽出景盛蕪話中的不喜,面色訕訕地卻是不再接話兒了。

墜兒歪頭細想,道:“奴婢手頭的活兒還沒做完便見雙連姐姐驚慌地朝夫人屋兒裏頭跑過去,緊接著便傳出金姨娘出事兒的消息,那羹碗兒尚未來得及收。”

聞言,景盛蕪朝一旁的雪月使了個眼色,雪月會意,轉身兒便朝內室走去。

雙連一見頓時不幹了,提起裙裾幾步追了上去,一把捉住雪月的手臂,嬌聲道:“雪月姐姐使不得,我家姨娘不喜外人出入內室,何況眼下剛失了孩子,正是焦躁的時候。”

雪月一門心思想幫自個兒的小姐,哪裏肯聽她講這許些道理,當即面色清寒地撥開雙連的手,不悅道:“按說出事兒的是你家主子,你更該幫著我們小姐捉出那下毒暗害金姨娘之人,眼下不幫也便罷了,堵在門口攔著我作甚?”

雙連見勸說不動,心思一轉將目光落在一語不發的景盛蕪身上,旋即幾個大跨步向前,“噗通”一聲兒跪在景盛蕪腳邊兒,神色悲戚地懇求道:“三小姐權當可憐可憐我家姨娘,她剛失了孩子,眼下再受不得旁的刺激,就叫她一個人在屋裏安生地歇會兒罷。”

景盛蕪冷眼將她瞧著,略作沈吟心頭便打定了註意,當即淺笑著朝雪月道:“她一心護著主子總歸是沒錯的,你且先過來。”

雪月素來對景盛蕪言聽計從,且心思細巧,心頭隱約明白小姐心裏該是有了打算,面上卻仍是擺出一副不大情願的樣子,不善地瞪了眼雙連,這才往回走。

雙連見了連連叩首,口中高聲呼道:“奴婢代我家姨娘多謝三小姐體桖。”

聞言,景盛蕪輕笑:“我念在你一片忠心成全你的心意也無妨,可那敢在我祁安侯府為非作歹之人我卻也是絕不能姑息,你既說金姨娘不喜外人晉楚內室,便由你去,既全了你的心意,又能避免觸了金姨娘的忌諱。”

話落,便見雙連面色犯難,支支吾吾的模樣兒。

景盛蕪眸色一沈,寒聲道:“怎麽?你不願意?”

“奴婢不敢。”雙連聞言忙垂下頭去。

見狀,景盛蕪面上的不悅隨即淡去幾分,緩聲言道:“你且去取那羹碗兒出來,若是金姨娘醒了便替我帶句好兒,孩子沒了便也罷了,請她自個兒擅自珍重。”

雙連見左右也是拗不過,只好點頭應下。

瞧著內室一開一合的門,景盛蕪冷聲道:“可有人知道這幾日雙連與何人接觸過?”

墜兒一臉茫然地搖頭。

倒是屋裏頭兒另一個年歲不大的丫鬟小心翼翼地開了口:“半月前奴婢隱約瞧見雙連姐姐從西角門兒回來,懷中抱著個小布包,左顧右盼地似乎生怕誰瞧見。”

景盛蕪面色一沈,言道:“你可瞧真切了?”

那小丫鬟聞言重重地點頭,應道:“真真兒的,奴婢只道是雙連姐姐許是出府會見故友怕旁人知曉,便沒往心裏去,今兒個三小姐這麽一問這才猛地記起來。”

“此事你可與旁人說過?”

“不曾,奴婢身份卑微,本不得主子的喜愛,哪裏還敢在背後嚼人舌根惹是生非。”小丫鬟脖子一縮,一副戰戰兢兢地模樣兒。

聞言,景盛蕪薄唇輕抿細思半晌,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是南院兒裏隨金姨娘過來伺候的?”

“奴婢巧兒,本就是西院兒的粗使丫鬟,金姨娘搬進來夫人怕人手不夠,這才將奴婢掉了過來給金姨娘先用著。”

話落,景盛蕪促其黛眉,朝端坐於一旁的宴大夫道:“景府禦下無方,叫宴大夫見笑了。”

宴大夫聞言低聲一嘆:“三小姐言重了,高門宅邸本也有諸多無奈。”

他行醫多年,且因醫術精湛常出入各顯赫門第,不說深谙其道卻也是知曉其間一二的,念及此,再看向景盛蕪的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幾分讚賞,祁安侯府的三小姐見識卓人,心思細巧,禦下有方,且沒有尋常千金小姐的驕矜之氣,**,一遇風雲便化龍。

“稍後還須勞煩宴大夫。”景盛蕪眸色晦暗地瞧著緊閉的紅漆小門,緩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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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章 青布包袱

“三小姐客氣。”宴大夫略一頷首,算是應承下,依著他原先的性子,高門宅邸的後宅之爭他是不該趟這趟渾水的,可對上景盛蕪寧靜的側顏卻是如何也生不出拒絕的心思。

不多時,紅漆小門叫人從裏頭打開,便見雙連捧著個造型精巧的羹碗兒往出走。

雪月見狀幾步上前接過羹碗兒,再回身兒擱在宴大夫手邊兒的高幾上。

景盛蕪臻首道:“有勞宴大夫瞧瞧這川貝母羹可有異樣。”

聞言,宴大夫起身將高幾上的藥箱打開,取出一方雪白的布巾,回身兒道:“有勞雪月姑娘將我這快布巾用烈酒浸泡一遍,再拿來與我。”

瞧見景盛蕪遞來的眼神,雪月不再遲疑,接了方巾照宴大夫的話著烈酒洗凈,擰幹後再交予宴大夫。

宴大夫伸手接過,再從藥箱中取出約有手指寬的金屬片,用布巾細細擦拭,緩聲道:“這一小片是由純銀所制,我觀府上姨娘脈息寒氣極盛,且有細微中毒癥狀,才致使往後不能生養,用它來驗毒最合適不過。”

語畢,將銀片探入碗中,少頃便取出,對著日光眾人皆是驚異地瞧見由那銀片尖端初始,銀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為灰色。

景盛蕪眸色一沈,又見宴大夫端起羹碗兒置於鼻尖細細嗅了一陣,這才將碗放下,低聲嘆道:“川貝母羹中被摻入少許丹參,用量極小,實在難以察覺。”

景盛蕪蹙眉,言道:“《本經》有載,心腹邪氣,腸鳴幽幽如走水,寒熱積聚,破癥除瘕,止煩滿,益氣,可見丹參本是滋補之物,何以致金姨娘中毒。”

宴大夫忍不住搖頭道:“三小姐博學,卻不知丹參性寒,有去血化淤之功效,金姨娘是有孕之身,尤為忌諱,且這羹中除去丹參外還有一味藜蘆,與丹參藥性相克,服之令人煩悶吐逆,大損津液,藜蘆性寒且有毒性,正是如此,金姨娘才會有血崩之勢,寒氣加身,再難生養。”

語畢,四下裏寂靜無聲,一旁的雙連早已雙目無神叫嚇呆了去。

“這川貝母羹是你做主由人日日送來給金姨娘的,你還有何話說?”景盛蕪寒聲道。

話落,只見雙連膝蓋一軟,跪倒在冰涼的青石磚上,一是也顧不得硌的生疼的膝蓋,只不疊地朝景盛蕪磕頭高呼道:“三小姐明鑒,奴婢自小跟在金姨娘身邊兒伺候,金姨娘待奴婢極好,奴婢如何會作出這等背主忘義的糊塗事兒!且那川貝母羹奴婢真的是聽聞大夫說於夫人的身體有利才叫人做了送來的。”

聞言,宴大夫緩聲道:“《別錄》有載,療腹中結實,心下滿,洗洗惡風寒,目眩,頂直,咳嗽上氣,止煩熱渴,出汗,安五臟,利骨髓,確可應對金姨娘胸悶頭疼之癥。”

景盛蕪冷眼一掃,目光對上雙連含淚的雙眸,寒聲道:“半月前你可曾從西角門兒往返侯府?”

雙連聽了面色一白,咬緊牙關道:“奴婢,奴婢不曾出府。”

“你說謊!”說話的是巧兒,只見她鼓著腮幫高喊道:“半月前我曾見你悄悄地從西角門兒回來,懷裏還抱了個藏青色的布包袱!”

“三小姐,您別聽巧兒胡說,奴婢真的不曾偷偷溜出府去,這些日子奴婢日日在姨娘跟前兒伺候,確不曾離開。”雙連哭天搶地地辯白,一張還算嬌俏的芙蓉面都叫眼淚浸得花了妝容。

心下思量,景盛蕪緩緩開口:“若要分辨你們二人孰真孰假卻也不難,雪月,你與青蓮去雙連屋兒裏頭看看可有一個藏青色布包。”

雪月低聲應了聲兒“是”並著青蓮便出了門兒。

雙連見狀神色一慌,隨即想起自個兒將它藏得嚴實心頭也就松懈了幾分,只是惡狠狠地瞪著巧兒,恨不得將她撥皮抽筋了的模樣兒。

“雙連姐姐,你不如照實與三小姐說了吧,說不得三小姐開恩,會念在你照顧金姨娘多年的份兒上饒了你。”巧兒不敢看她,只得嚇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咕噥道。

雙連聞言柳眉一豎,尖聲道:“原先我怎麽就不曾看清你是這種兩面三刀的賤人,竟還敢在三小姐面前陷害於我!”

巧兒忙瞥了眼景盛蕪,見她神色如常,這才悄悄地松了口氣,回道:“我沒有。”

雙連眸色一戾,剛欲開口在說些什麽,卻聽門外房門一陣開合的聲響兒,雪月並著青蓮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待眸光落在青蓮手臂間挎著的藏青色包袱時,雙連身子一顫,一張俏臉兒獨生霎時面無血色。

一旁的巧兒眸光一閃,低下頭去,小聲道:“我就說那日瞧見了雙連姐姐……”

雙連一對肩膀簌簌地顫動,身子抖得厲害,再沒了方才那張牙舞爪地驕狂模樣兒。

掀開藏青色的包袱,景盛蕪黛眉一挑,眸子裏閃過一絲譏諷,沈聲道:“雙連,你還有何話說?”

語畢,扯住包袱的一角輕輕一抖,裏頭徑直甩出兩個漆黑的木匣子不偏不倚地落在雙連身前兒,許是匣子沒鎖緊,從裏頭跌出一物,模樣兒似是人參卻比人參要小上許多。

雙連見了,方才面無人色的俏臉瞬間一變,驚詫,不解,恐懼,面色由白轉青,伸手去夠另一個黑匣子,半掩半開之下隱隱瞧見裏頭裝著一只青花兒小瓷瓶。

雙連猛地楞住,待回過神兒來忙以頭搶地,磕得青石磚上咚咚作響高呼道:“奴婢冤枉!有人陷害奴婢!三小姐明鑒,這些東西不是奴婢的!”

“不是你的?”

說話兒間,景盛蕪緩緩起身走到雙連跟前兒,屈身拾起匣子裏的小瓷瓶兒擱在掌心左右擺弄,輕笑著言道:“你以為,你的話兒還作得數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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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章 孰真孰假

雙連俏臉兒一白,眸底一片死灰之色,她方才確實對三小姐說了謊話,可……

將手中的瓷瓶兒遞給宴大夫,景盛蕪緩聲言道:“請宴大夫看看這瓶中裝著的是何物?”

宴大夫聞言接過,將紅布小塞拔下,瓶口朝下在指腹上灑下些許米分末,細嗅一陣兒,出聲道:“正是藜蘆米分末。”

聞言,景盛蕪眸色清寒,居高臨下地瞧著簌簌發抖的雙連,沈聲斥道:“謀害侯府子嗣,且使得金姨娘再無生養可能,如此心思歹毒之人,侯府斷不能再容你!”

語畢,朝雪月使了個眼色,不多時便進來幾名仆人,也不管雙連哭天搶地高呼冤枉,徑直地提起胳膊便往外拖,雙連到底是個女子,論起力氣哪裏敵得過三五個男人,幾番掙紮無果連蹬帶踹地叫人拖了出去。

景盛蕪眸光清冷地掃過屋內眾人,寒聲道:“再有心懷鬼胎的奴才便如雙連今日一般。”

話落,房內的丫鬟頓時驚得跪了一地,高呼道:“奴婢不敢。”

“有過該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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