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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雷霆手段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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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的襦裙也叫塵土混著血汙染得臟亂不堪,哪兒還有白日裏那伶俐的模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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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章 恩盡義絕

“三小姐饒了奴婢吧,奴婢真的不知情。”巧穗兒一雙玉指叫夾板勒得不成樣子,再使不上半分力,只得用兩條手臂杵在地上朝景盛蕪腳邊兒爬過去。

眼瞧著巧穗兒就要沾到景盛蕪的裙角兒,王嬤嬤提腳便蹬了過去,巧穗兒一個不穩叫她踹得連滾了幾個跟頭。

景盛蕪眸色如常,緩聲言道:“巧穗兒,你進侯府伺候有多少年了?”

巧穗兒聽了也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忙強撐起來端正地跪好,應道:“奴婢自小便被送進府裏,有十年了。”

“哦,我記起來了,當年你是由夫人挑進府裏送到北院兒去的。”景盛蕪面露淺笑,低聲言道。

聞言,巧穗兒眼皮一跳,戰戰兢兢地回話兒道:“奴婢當時還小,不懂什麽夫人還是姨娘,只知道叫人送了誰,誰便該是我的主子。”

景盛蕪聞言輕笑道:“倒也真是個伶俐的丫頭,難為夫人舍得將你擱在姨娘身邊兒。”

“三小姐說的什麽話兒,奴婢不懂。”巧穗兒一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地極力否認。

“雪月回來了嗎?”景盛蕪偏頭向王嬤嬤問道。

王嬤嬤點頭應聲:“早回來了,老奴怕她見不得這血腥的樣子叫她與青蓮在外間兒候著呢。”

景盛蕪黛眉微蹙,到底是自小與巧穗兒一同長大,青蓮那丫頭是個有情義的,叫她瞧見怕會難過,念及此,方緩聲開口道:“嬤嬤思慮周全,叫雪月進來吧,青蓮……便去小廚房給我煮上一鍋烏雞湯,火候要足,少一刻都不成。”

王嬤嬤知曉景盛蕪待青蓮的愛重之心,當即應了下來。

不多時,便見雪月臂彎間挎著個黑布包袱邁進門兒來,路過巧穗兒身邊時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這才將黑布包袱擱在紅木方幾上,沒好氣地說道:“巧穗兒這包袱藏得著實嚴實,可叫奴婢好找。”

雪月慣是個平易近人的,因著景盛蕪待柳姨娘親近,她與巧穗兒也樂得親善,哪成想柳姨娘身邊兒養了個白眼兒狼,指不定哪日便來害自家小姐,再瞧見巧穗兒哪裏還肯給她好臉色看。

景盛蕪伸出瑩白的玉指緩緩挑開結扣,密不透風的包袱頓時散了開來露出裏頭的瓶瓶罐罐兒並著三兩只造型精致的匣子。

“依蘭香,龍涎香,玫瑰香,雄麝香。”景盛蕪依樣兒打開,置於鼻尖兒處輕嗅了下神色如常地挨個兒道出名目。

除卻那玫瑰香,其他三樣兒香料說是價值千金也不為過,且依蘭香極難培植,提煉成香又是難上數倍,龍涎香更是要取深海巨鯨的內膽為引,可謂有價無市,即便是孫氏也拿不出這樣大的手筆,那便該是她了,可按理她何須為了個柳姨娘大動幹戈費心至此。

“巧穗兒,眼下可願與我說說近來往北院兒走得勤的男人是何人了?”景盛蕪淺笑著開口。

此刻巧穗兒一張臉上才真真兒是面無人色,瞧著紅木方幾上哪黑布包袱,容不得她再巧言詭辯,再瞧景盛蕪笑意盈盈的樣子,巧穗兒只覺自腳底湧上一股涼氣直沖天靈蓋。

“說與不說,奴婢皆是難逃一死,所幸死也死得忠義些。”巧穗兒將心一橫,沈聲道。

聞言,景盛蕪挑眉,嗤笑道:“能哄得柳姨娘對你言聽計從,想來你該是有幾分小聰明的,到了眼下這步田地,你便半分也擺不正自個兒的位置麽?”

巧穗兒聞言一怔,沈吟半晌一雙杏目猛地瞪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兒。

見狀,景盛蕪勾唇,笑說道:“打你被擱在柳姨娘身邊兒的那一日開始,便就已經是枚棄子了,柳姨娘鑄成大錯,你便是幫兇,你以為侯府容得下一個為虎作倀的惡仆?亦或是夫人會為了你去求侯爺網開一面?”

話落,便見巧穗兒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一雙眸子盡是死灰之色。

北院兒的暖閣裏頭,柳姨娘自個兒呆坐在彌勒榻上,四下裏漆黑一片,靜得可怕,院子裏沒有半分聲響兒。

一宿過去了,巧穗兒沒有回來,怕也被發賣給人伢子了罷,柳姨娘痛心地想著,到底是自個兒連累了她。

正微微出神,房門叫人從外頭打開,陽光乍然照進屋內刺得人眼睛生疼。

柳姨娘擡起手背覆上雙眼,稍稍緩解了不適,再擡眸望去,便見景盛蕪只身一人踏著遍地的陽光信步而來,瀲灩清華,世無其二。

“你還來做什麽?”柳姨娘面無表情地開口,約是硬生生地挨了一夜的緣故,聲音中透出幾分暗啞。

景盛蕪神色如常,不見惱怒,在柳姨娘三步之外停住,緩聲言道:“一等丫鬟巧穗兒品行不端,行為不檢,與人私通,在侯府內與人大行汙穢之事,有辱侯府門楣,由我代父親做主,連同(奸)(夫),一並於後宅正院兒前,杖斃!”

話落,便見柳姨娘猛地繃直了身子,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

“巧穗兒並著姨娘以心相許的男人,已被杖斃。”景盛蕪面無表情地重覆道。

聞言,柳姨娘驚叫著從榻上朝景盛蕪撲了過來,奈何距離太遠,一個猛子紮到了地上,身子重重跌在景盛蕪腳邊兒。

景盛蕪居高臨下地瞧著她瘋癲的模樣兒,寒聲道:“你該明白你是有婦之夫,你的夫君不是尋常百姓,而是大楚朝廷的一品軍侯,是個眨眼間便能將你挫骨揚灰的權臣!”

柳姨娘眼下已然什麽話兒也聽不進了,掙紮著起身揮舞著雙手便朝景盛蕪撲去。

見狀,景盛蕪眸色一冷,揚起右手狠狠地揮下。

便聽“啪”地一聲兒脆響,柳姨娘一天一夜滴水未進,叫她一耳光甩地徑直跌坐在地上,眨眼間側臉便浮起猩紅的指印。

似是未曾想到景盛蕪會如此待她,柳姨娘怔楞片刻,嚎啕大哭起來:“十年來我待你如親生女兒,你怎能如此對我!”

景盛蕪聞言,眸子裏閃過一絲痛惜,當即轉身邁開步子朝外走去。

柳姨娘依舊跪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房門在關上的那一刻傳來景盛蕪清冷的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

“姨娘待我的撫育之恩,至今日,景盛蕪已盡數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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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章 惡仆作死

“三小姐,夫人帶人朝東院兒過來了。”王嬤嬤疾步邁進屋兒,擱下手裏頭的針線簍子,低聲道。

景盛蕪低低地“嗯”了一聲兒便再沒了下文兒,依舊埋首研讀手中的書冊。

王嬤嬤見狀也不再言語,撣了撣襦裙上頭的灰塵端正兒地站在彌勒榻邊兒上候著。

果然,不消片刻的工夫兒,孫氏便帶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瞧見景盛蕪面色恬靜地細讀詩文,孫氏面色一沈,尖聲道:“三小姐好穩重,都這時候了也能讀得進書?”

聞言,景盛蕪撂下書頁有些泛黃的書卷,緩言道:“眼下時過正午,按說該是午歇的時辰,可今兒個我精神氣兒足,一時睡不下,便揀了本冊子看看,夫人連這也要過問麽?”

孫氏杏目怒瞪,寒聲道:“三小姐可別給我揣著明白裝糊塗!我聽說昨兒個北院兒裏出了大事,三小姐杖斃了巧穗兒?”

“夫人耳清目明,消息來得倒是快。”景盛蕪秀眉一挑,輕笑道:“左右不過是個卑賤的婢子,夫人難道還能為了她與我大動幹戈?”

“三小姐這話兒說得可沒理,怎的事夫人要與三小姐動幹戈,事情若換在從前三小姐掌家自不必說,可眼下您未差人問過夫人,便杖斃了府裏的人,於情於法都是不合適的。”李嬤嬤笑得偽善,狀似和事佬兒般開口勸解道。

孫氏聽了這話兒心中底氣更是足了幾分,當即面色一沈,呵斥道:“三小姐可別是對旁人生殺予奪慣了,失了分寸!”

景盛蕪聞言淺笑:“我自小生在王侯之家,禮儀分寸還用不著旁人來教,倒是夫人也該約束約束李嬤嬤,畢竟跟著你進了咱們侯府這些年了,身上一股子鄉野村夫之氣怎的還沒祛了。”

叫景盛蕪夾槍帶棒地損了個沒面兒,孫氏一張臉再也掛不住,心頭暗恨,道:“三小姐既是知書達禮,便與我說說,因何悄無聲息地將巧穗兒杖斃了,我聽說,還連坐了個外頭的書生?”

“巧穗兒行為不檢點,在侯府大行汙穢之事,與外頭的男人私通,這個理由夫人以為可說得過去?”

聞言,孫氏面露嘲諷,譏笑道:“三小姐說是巧穗兒與人私通,便是了麽?如今死無對證,還不全憑三小姐一張利嘴?我怎麽瞧著巧穗兒是替主子背了黑鍋呢?”

景盛蕪面色一寒,冷冷地掃了眼孫氏,沈聲道:“夫人這話兒可不能混說,柳姨娘到底是侯府裏頭半個主子,不比巧穗兒命賤說殺便能殺了,夫人若要拿柳姨娘問罪,可得拿出證據才行!”

孫氏柳眉一挑,眉眼間剎那湧上一抹得色,笑說道:“三小姐怕還不清楚,一大清早兒我聽人稟了此事便差人去亂葬崗瞧過了,說來也是湊巧,正好尋到這東西。”

說話兒間,朝李嬤嬤遞了個眼色,李嬤嬤見狀面上也浮上笑意,邊從袖管裏頭取出一方絹布,細細打開,露出裏頭一枚染了血的碧玉簪子,言道:“這簪子老奴瞧著眼熟,便尋了丫鬟來問過,都說是柳姨娘的心愛之物,往日裏見天兒插在發間的,說也怪了,這些日子竟不簪著了,老奴還納悶兒呢,原來是贈與那書生了。”

景盛蕪冷眼瞧著這主仆倆你一言我一語,心底冷笑,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道:“這物件兒是李嬤嬤尋回來的?”

“可不是!”李嬤嬤面露得色,腰桿兒挺得筆直,應道。

“我且再問一遍,嬤嬤可要想清楚了,柳姨娘的這只碧玉簪子當真是你在亂葬崗的尋回來的?”景盛蕪眸光清淡,看不出喜怒道。

見狀,孫氏心裏頭已是有幾分打起了退堂鼓,方要提醒李嬤嬤,話兒未出口,便見李嬤嬤挺起胸膛,高聲道:“自然,三小姐再問千萬遍老奴也是這一句。”

話落,卻見景盛蕪輕輕淺淺地笑了,孫氏眼皮兒一跳,尚且來不及盤算只聽景盛蕪一聲低斥,道:“大膽李嬤嬤,還不給我跪下!”

李嬤嬤叫她唬地一楞,旋即黑了臉色,辯稱道:“老奴不知所犯何事,如何能跪?”

事情是夫人早早便安排好的,從外頭找來個窮酸書生接近柳姨娘,溫言軟語地誘哄著,時機成熟了,再叫巧穗兒順水推舟哄騙柳姨娘與他生米做成熟飯,待柳姨娘的肚子有了動靜兒便是她的死期,景盛蕪同柳姨娘親近,定不會坐視不理,這後宅爭權的事情多了去了,屆時只消給她們二人安個狼狽為奸,妄圖以那個野種爭權奪利的罪名,不信侯爺不處置了她們!

李嬤嬤這般想著,暗罵巧穗兒不爭氣,她收到消息時已然來不及應對,眼瞧著不能將景盛蕪如何,柳姨娘她是一定要拖下水的。

景盛蕪瞧著李嬤嬤那陰狠的模樣兒,不由得冷笑道:“誰同嬤嬤說我將那書生的屍首扔去亂葬崗了?”

聞言,李嬤嬤一怔,心頭一沈,道:“三小姐這話兒是何意?”

“嬤嬤問我何意?我卻還要問問嬤嬤是何居心!”景盛蕪俏臉兒一沈,寒聲斥道:“且不論你手裏頭捏著的這枚碧玉簪子是何處來的,單是那窮酸書生,他的屍首如今正擱在侯府的地牢裏,可不在什麽亂葬崗!”

“你胡說!我明明瞧見他的屍身扔在亂葬崗!”李嬤嬤一驚,高聲呼道。

景盛蕪冷聲嗤笑道:“除卻巧穗兒,府裏頭旁人與他素未謀面,李嬤嬤怎知亂葬崗的便是他!”

“這……”李嬤嬤一噎,強辯道:“我是瞧見他的屍身與巧穗兒扔在一處,才以為……”

“那你這簪子又作何解釋?”景盛蕪眸子瞇起,寒聲問道:“這簪子你又是何處得來的?為何構陷柳姨娘!”

木已成舟,李嬤嬤心知大勢已去,當即閉口不言。

景盛蕪眸光私下裏掃了一圈兒,落在孫氏身上,沈聲道:“巧穗兒才剛剛出事,夫人便帶人來興師問罪,字字句句直指柳姨娘不守婦道,不知夫人是受了刁奴的蒙蔽,亦或是夫人自個兒的意思!”

孫氏臉色微變,方欲開口,面色灰白的李嬤嬤卻徑直地沖了出來,“噗通”一聲兒跪在地上,高呼道:“是老奴鬼迷心竅,設計陷害柳姨娘,蒙蔽夫人,老奴該死!”

回身兒朝孫氏重重地磕了三個頭,李嬤嬤嚎啕大哭道:“是老奴辜負了夫人的信任,往後再不能伺候夫人了,夫人自個兒定要步步當心,擅自珍重!”

語畢,再不去瞧旁人,一把推開孫氏猛地朝墻上撞去。

“嬤嬤!”孫氏叫她推得跌坐在地上,一時也顧不得身上的塵土,望著李嬤嬤漸漸癱倒的身子哀嚎呼道。

景盛蕪冷眼瞧著李嬤嬤額頭上的血汨汨地往下淌,眨眼間便染紅了地上鋪著的青石磚,眸子裏閃過一絲嫌惡,道:“把這個奴大欺主的老東西給我丟出府去!”

“景盛蕪!”孫氏一雙眸子惡狠狠地瞪著景盛蕪,尖聲叫道。

“孫項煙!”景盛蕪眸光清寒,厲聲斥道:“收起你不該有的骯臟心思,依蘭香,龍涎香,你那些貴重玩意兒先在我這兒存著,此事就此揭過便也罷,你若糾纏不放便去陪她罷!”

☆、四四章 風雨欲來

“小丫頭呢?誒?你攔著小爺做什麽,小爺是來找小丫頭的!”

“什麽大丫頭小丫頭的,你找錯了,我們這兒只有小丫鬟!”

“誒?你再攔著小爺,小爺要動手了啊!”

景盛蕪接過王嬤嬤遞來的茗碗漱了口後,接著飲下一盞蜜水,聽見外頭的吵嚷聲兒,黛眉一蹙,問道:“什麽事兒這麽吵鬧?”

聽了話兒,王嬤嬤忙撂下手裏頭的托盤,疾步朝外頭走去,瞧見青蓮正張開雙臂氣鼓鼓地擋在一人身前,當即高聲道:“青蓮,你在外頭吵嚷什麽呢,擾了小姐休息。”

青蓮聞言回頭喊了一句:“嬤嬤,今兒個從院墻外頭摸進來一個登徒子,嚷嚷著找什麽小丫頭,咱們院兒裏哪有什麽小丫頭,我看他分明是不懷好意!”

王嬤嬤一聽老臉當即便沈了下來,惡狠狠地剜了眼不遠處神情倨傲的男子,“咣嘰”一聲兒關上門。

“何事?”景盛蕪瞧見氣得不輕的王嬤嬤,挑眉問道。

王嬤嬤也不隱瞞,隨口便將青蓮的話兒重覆了一遍。

聞言,景盛蕪卻是樂不可支,眉眼含笑道:“快把青蓮喚回來,叫她別瞎胡鬧了,外頭那可是個小魔王,一並請進來吧。”

不多時,便見青蓮氣鼓鼓地進門兒,走到近前兒來還不忘將身後跟著的男子數落一番:“小姐,你叫這個登徒子進來做什麽!”

“你再誣陷小爺,小爺將你扒光了衣服吊到城樓上去!”

景盛蕪忍俊不禁,淺笑道:“行了,行了,左右不過是個小妮子,你堂堂的淵世子,同她一般見識做什麽。”

語畢,便見青蓮並著王嬤嬤面色一白,忍不住低呼出聲,看那模樣兒,也是聽過海亦淵的豐功偉績的。

海亦淵聞言面色這才好看了些,大步上前坐在彌勒榻的另一邊兒,與景盛蕪之間只隔著個方幾。

見狀,王嬤嬤忍不住出聲道:“小姐,這……”

“無妨。”景盛蕪緩緩搖頭,止住了王嬤嬤要出口的話兒。

按說景盛蕪是個尚未出閣的女兒家,與男子共處一室本就不該,更遑論同榻而坐,若傳出去怕會叫人說閑話的,可眼下這兩人,無論是景盛蕪還是海亦淵,皆不是遵循禮法的主兒,哪裏還來得那些講究。

海亦淵面上一喜,笑說道:“不愧是小爺看上的小丫頭,這汴京城訂數你最合小爺的胃口。”

“彼此彼此。”景盛蕪回以一笑,她的話兒倒不是違心之語,海亦淵雖個性乖張,卻也說得上是個肆意灑脫的妙人兒,景盛蕪打從心底裏羨慕。

聞言,海亦淵面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拿眼角斜覷了眼立在一旁俏臉兒有些發白的青蓮,大咧咧地擺了擺手,道:“你既是小丫頭的近身之人,小爺便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你這回。”

話落,青蓮悄悄地擡眼瞧了過去,對上海亦淵正望著她的眼神,脖子一縮,當即便又垂下頭去。

“你也甭嚇唬這丫頭了,她素來膽小,淵世子悄無聲息地摸進侯府裏來,想必也不是為了嚇唬我院子裏的丫鬟的吧。”

海亦淵聞言面色一肅,四下掃了一圈,目光覆又落在景盛蕪身上。

見狀,景盛蕪會意,低聲吩咐道:“你們都出去守著吧,沒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

“是。”

“是。”

青蓮並著王嬤嬤聞聲兒拉進門,退了出去。

景盛蕪一斂方才懶散的模樣兒,擺正身子,言道:“有風月的消息了?”

“有。”海亦淵點頭,沈聲道:“於你,算不得好消息。”

景盛蕪縮在袖管裏的手指輕顫,強自鎮定道:“你且說吧。”

海亦淵緩聲言道:“風月失蹤之時正逢你與容黑心遇刺後不久,皇上那時已下旨在蒼闌山下設重兵把守,圍剿此刻餘黨,因此風月若是被人擄走是決計無法下山的,你們回府後我曾派人秘密搜山,在一處藤蔓遮住的山洞裏找到了沐婉清和風月。”

聞言,景盛蕪心頭一緊,沈聲問道:“風月她……”

“傷重昏迷,現下被我安置在海王府暗中醫治。”

景盛蕪神色一松,低低地嘆了口氣,言道:“人還在,便好。”

海亦淵眸色陰沈,寒聲道:“風月的性命我已叫府醫用藥吊住,但沐婉清,氣絕身亡。”

至此,景盛蕪方才明白,為何海亦淵言明於她並非是好消息,三朝元老木老將軍的嫡親孫女因她枉死,消息一旦傳開,她與祁安侯府勢必會被推到風口浪尖兒上,沐家與景家也必因此而結下仇怨,確實算不得好事。

“我已命人悄悄將沐婉清的屍體運回汴京,瞞得過一時,卻難瞞過一世。”

景盛蕪點頭,海亦淵能做到這種程度,已是最好,往後的風波即便她想避也是避之不及了。

“將沐小姐的屍身送回沐將軍府上吧。”景盛蕪低嘆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她待沐婉清終究是有愧。

聞言,海亦淵劍眉擰成一團,沈聲道:“我明日便以海王府的名義將她送回沐府。”

景盛蕪擡眸,略帶些驚愕,片刻便又神色如常,言道:“不必,今夜我便差人去將屍首接回,明兒個一早,我親自登門謝罪。”

“你——”海亦淵話剛出口,覆又重重地嘆了口氣,當即轉身離去。

景盛蕪如何不明白海亦淵的好意,海王府樹大根深,若由海王府出面,沐老將軍即便想興師問罪也要顧及海王府的顏面,如此一來,海王府便相當於表態站在祁安侯府一方,落在有心人眼裏,只怕不好,自古帝王最不喜黨派之爭,精於謀算如海亦淵,這些道理他不會不懂,這樣的情義,她受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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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章 屍體失蹤

入夜時分,白日裏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汴京城內家家戶戶房門緊鎖,四下裏寂靜無聲,只偶爾聽得街巷內傳來幾聲兒更夫的梆子聲兒。

北官胡同兒的盡頭便是祁安侯府的宅子,此刻,三五個身著夜行衣,布巾蒙面的男子身手矯健地越過高墻,直奔內宅而去。

東院兒裏頭燈火未熄,景盛蕪捧著書卷坐在燭火下,忽聞傳來陣陣叩門聲兒,當即擱下手中的書,朝一邊兒做著針線活兒地雪月使了個眼色,雪月見狀悄聲兒走到門前,低聲問了句:“門外何人?”

不多時,門外傳來男子低沈地回話兒聲兒:“淵世子手下暗衛。”

雪月聞言不再遲疑,忙移開門栓,側身讓道。

便見三五個黑衣男子步伐規整兒地行至屋內,見了坐於榻上的景盛蕪,皆是單膝跪整齊地行了個大禮,為首一人恭敬道:“屬下拜見三小姐。”

突如其來地變故唬得景盛蕪一楞,靈臺寺遇險回府後景正明便暗中調了一支暗衛給景盛蕪,她自然悉知這禮節之下的含義,向來各府的暗衛只跪其主,她與海王府的暗衛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著實承不起這一拜。

“你們不必對我行如此大禮。”景盛蕪黛眉一蹙,緩聲道。

“世子吩咐,見三小姐如見世子。”男子應聲兒。

聞言,景盛蕪薄唇輕抿,言道:“眼下尚未到我與你們世子約定的時辰,侯府的暗衛尚未出發,你們怎麽倒先過來了?”

男子頷首,語氣中多了幾分凝重,應道:“世子吩咐我等前來告知三小姐,沐小姐的屍首不見了。”

“沐婉清的屍首運回汴京之事知情者有幾人?”

“除掉屬下等只有世子與三小姐,世子著意交代屬下行事要隱秘,王爺尚且被蒙在鼓裏,其他人也是不知內情的。”

景盛蕪黛眉顰蹙,海王府可以說是大楚境內的一大巨擘,守衛比之皇宮大內只怕也未必不及,說是固若金湯也不為過,沐婉清的屍首竟能在海王府悄無聲息地丟了。

“可有眉目?”景盛蕪沈聲問道。

“沒有。”男子眸子裏閃過幾分愧色:“那人並未傷人,只是擊昏了幾名守衛,未露功夫手法,屬下等無從查起。”

此刻景盛蕪心頭也是疑雲重重,沈吟半晌,才道:“回去稟明你家世子,便說此事我已知曉。”

話落,屋內跪著的幾人不見絲毫動作,似是五塊木頭般杵在原地。

景盛蕪方要開口,便聽為首一人頷首道:“世子吩咐我等在祁安侯府護衛三小姐安全。”

聞言,景盛蕪恍然,祁安侯府雖有暗衛暗中守衛,可與海王府比起來卻是相差甚遠,即便如此,那人都能悄無聲息地運走沐婉清的屍首,若是轉而要對自個兒下手,只怕祁安侯府還真護不住她。

這般想著,景盛蕪緩聲言道:“我這兒人多眼雜無法安置你們,若要留下,便自尋落腳地兒吧。”

“是。”話落,一群人跟在雪月身後烏泱泱地出了門兒。

屋內一片寂靜,細細聽去都能聽到燭火燒得燈芯劈啪作響,景盛蕪垂眸深思,終是一夜無眠。

次日一早,景盛蕪如往常般吃了早茶歪在屋裏頭假寐,卻聽“噗通”一聲兒,雪月一個不穩重重跌在了青石板上。

“怎麽了?何事跑得這樣急?”景盛蕪蹙眉,雪月素來穩重,鮮少有這樣驚慌的模樣兒。

雪月也顧不得撣去身上的塵土,忍住手臂上的劇痛強撐著站起身子,焦急道:“今兒個一大早奴婢去外頭的繡莊取繡樣兒,聽見街上來來往往的全都在議論沐將軍府的嫡小姐,死了!”

景盛蕪聞言心頭一沈,寒聲道:“消息從哪兒傳出來的。”

雪月搖頭:“奴婢逢人便問,也沒人能說出個一二來,只是說沐小姐死了。”

“還有什麽話兒你便一並說了罷。”景盛蕪蹙眉道,單單是沐婉清的死訊,不足以叫雪月這般驚慌,定是還有旁的事情。

雪月小心地瞄了眼面色清寒的景盛蕪,低聲言道:“現下整個兒汴京城裏頭都在傳,昨兒個深夜裏,容世子……容世子帶著沐小姐的屍首進宮面聖去了,後來皇上還連夜召了沐老將軍入宮。”

聞言,景盛蕪一語不發。

雪月心下焦急,忍不住出聲兒道:“小姐,那昨兒個從海王府盜走沐小姐屍體的便是容世子了,他……他這麽做,不是害了小姐嗎,眼下汴京城內的百姓都在傳是小姐害死了沐小姐,該給她償命呢!”

半晌,景盛蕪才悠悠地嘆了口氣,道:“他這般做,也該是有他的道理。”

話落,忽地房門叫人從外頭打開,先映入眼簾地便是一角兒月白色的衣袂。

“難為你肯為我著想。”

“眼下你我是一根繩兒上的螞蚱,即便我不相信你會幫我,卻也該明白你不會去害自個兒。”景盛蕪眸光疏離,緩聲言道。

容楚似是無所察覺般,笑意清淺地行進屋內,笑說道:“你倒是了解我,沐老將軍於大楚勞苦功高,沐婉清之死皇上勢必要給出個交代,過陣子也許要委屈你。”

“我想得通透,容世子若要寬慰倒也不必。”景盛蕪面色如常道。

容楚眸色一深,眼底閃過一絲晦澀,話鋒一轉道:“我方才自宮中回來,聽聞端妃著七日後晉景側妃為正妃,嘉禮都已備齊,只差一道諭旨便能定下。”

聞言,景盛蕪黛眉一挑,饒有興致道:“容世子對深宮內宅之事倒是了如指掌。”

話落,容楚俊顏上添了幾分笑意,緩聲道:“如你所說,你我是一根繩兒上的螞蚱,總不能叫旁人欺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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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章 姨娘小產

“不好啦,不好啦,金姨娘,金姨娘小產了!”一個模樣兒嬌俏的小丫鬟慌慌張張地一個猛子沖進東院兒高呼道。

雪月青蓮並著其他兩個小丫頭閑來無事正圍在院子裏踢毽子,聽了這話兒,誰還顧得上貪玩兒,一時都楞在原地。

雪月年歲長些率先回了神兒,一把捉住那丫鬟的手臂,沈聲道:“金姨娘是擱在夫人院子裏養胎的,出了事兒你不去回稟侯爺橫沖直撞地跑到我家小姐院兒裏頭來做什麽!”

那丫鬟聽了一臉惶惶的模樣兒,顫聲道:“夫人說三小姐貴為府中的嫡長女,眼下西院兒正缺個主事兒的,叫喚了三小姐去商議。”

雪月聽得直蹙眉,孫氏一貫將小姐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巴不得她們主仆一同被趕出侯府才好,眼下出了這樣的大事倒想起叫小姐主事了,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倒是真的!

這般想著,當即柳眉一豎,寒聲道:“我家小姐昨兒個夜裏偶感風寒,身子不方便,你們西院兒的事兒還是夫人自個兒收拾起來順手。”

語畢,偏過頭朝其他幾個丫頭言道:“蘭兒,芳兒,送客!”

“是。”喚作蘭兒芳兒的兩個丫頭當即點頭應聲,雖說旁的院子伺候的丫鬟奴才都視三小姐為洪水猛獸,可她們自個兒卻知道三小姐平日裏待人親善,半分不曾拿捏主子的架勢,她們心裏也是真心盼著三小姐好兒,瞧出來人不懷好意,哪兒還能容她。

見勢不好,那小丫鬟眼珠兒一轉立時扯開了嗓子在院子裏大喊起來:“三小姐救命,三小姐救命啊!”

見狀青蓮也站不住了,幾步上前捂了她的嘴巴硬往後拖,口中恨恨地說道:“大晌午的小姐歇著呢,你瞎喊什麽!”

心知自己這一趟是白來了,指不定回頭要被夫人如何發落,小丫鬟面色一白,掙紮地越發厲害。

景盛蕪窗欞半支起,將院兒裏頭的情形看了個一清二楚,唇邊帶笑,道:“孫氏怕也是急了。”

邊兒上立著的王嬤嬤聽了嗤笑一聲兒,言道:“可不該她急了,金姨娘無端端地在她院子裏小產,且不論是天災還是人禍,她都難辭其咎。”

“且由她鬧去,與咱們扯不上幹系便是了。”景盛蕪淺淺一笑,似乎府中風波於她毫不在意,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臺。

西院兒裏頭卻不似東院兒一般寧靜,此刻早已是雞飛狗跳亂作一團,主屋裏頭孫氏面色陰沈地坐在迎門主位座椅上,看著院子裏慌張奔走的丫鬟婆子來來回回了十幾趟,章嬤嬤老臉煞白地立在一邊兒,她與故去的李嬤嬤同為孫氏的陪嫁家奴,往日裏只照看著廚房的一攤事,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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