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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雷霆手段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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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口中那股子澀味稍減些才將目光移到門口,緩聲道:“我聽藍玉說你頭晌陪沐小姐一道去後山觀景兒了,現下時辰還早,怎麽就回來了。”

景盛雨巧笑嫣然拉了個圓墩兒自顧自地坐下,言道:“蒼闌山山高地寒的,這二月裏頭什麽花兒也還沒個開的苗頭呢,左右無趣,我這便回來陪三姐姐嘮嘮家常。”

“難為你這個時候還能想起我。”景盛蕪接過風月端來的蜜餞,口中的苦澀這才清減了些。

景盛雨覷了眼桌上還剩個碗底兒的湯藥,嬌笑道:“原道是三姐姐在咱們姐妹幾個裏頭最是穩重,不成想也如小孩子般不愛喝藥。”

話落,一旁站著的風月笑著開口道:“六小姐這話說得有意思,奴婢見識少,還真沒聽說過哪個好端端地大活人閑來無事愛吃藥的。”

叫風月損了個跌面兒,景盛雨面上的顏色有幾分不好看,可一想到今兒個的來意,終是按下心底那抹不悅,笑說道:“倒是我說錯話兒了,三姐姐身邊兒的丫頭也真是個伶俐的。”

景盛蕪略帶驚奇地瞥了她一眼,依著景盛雨的性子,往日裏她是半步也不會踏進自個兒的屋子的,可今兒個笑臉相迎脾氣恭順得想換了個人似的,老話兒講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外如是。

“我瞧著三姐姐氣色差得緊,便自作主張叫廚房做個幾樣兒精致的點心來,這死裏頭的和尚粗手粗腳的,幸好臨時前我帶了個嬤嬤在身邊兒。”

“在這佛門清凈地,你我與尋常僧眾香客並無二致,旁人吃得什麽咱們便一樣吃得。”

景盛雨訕訕笑道:“妹妹也是擔心三姐姐重傷未愈,身子撐不住。”

聞言,景盛蕪眉眼含笑,言道:“六妹妹既如此惦記我,我若再推辭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本是面色不好的景盛雨聽了這話兒俏臉一喜,忙笑說道:“到底是三姐姐會心疼人,不然我這一片真心可真就傷透了,我這就去廚房看看點心做好了沒有。”

語畢,腳底生風似的一溜煙兒便跑出了門。

“小姐,那六小姐沒安好心,你怎麽……”

景盛蕪唇角翹起,淺笑道:“你都知道她沒安好心,難道我還看不出麽?”

風月一怔,一張笑臉皺的越發糾結了:“那你怎麽還給她找臺階兒……”

“依著景盛雨的那毛躁性子她豈會有這番心智?若真按她自個兒的那點兒心智來,只怕是一杯毒酒直接送了過來,還哪裏來得這麽些個彎彎繞?”

她與景盛雨自小一同長大,景盛雨有幾斤幾兩她再清楚不過,飛揚跋扈,囂張成性,難成大器。

今兒個若真是無人給她出謀劃策,依著景盛雨想必直接在她的餐食中動手腳更容易些。

風月低呼:“若不是六小姐,那是誰要害小姐?”

左右不過是府裏那幾雙眼睛,若想要一勞永逸,眼下確實是良機。

景盛蕪冷笑開口:“景盛雨有膽無智,景盛雪有智無膽,她們兩個在一塊兒倒是說得通。”

“那七小姐……”風月猶豫了半晌,低聲問道。

景盛蕪搖頭,言道:“數年隱忍,景盛菲的眼界兒可是高得很,她哪裏肯賠上前程同她們賭一把。”

而景盛蕪口中的人兒此時正悄無聲息地貼在一處院落外頭的圍墻邊兒,在她不遠處,景盛雨和景盛雪並著兩個隨身伺候的丫鬟正圍在一起低聲嘀咕。

“你可想清楚了,這玩藝兒真能管用?”景盛雨黛眉緊蹙,反覆問了幾遍。

景盛雪壓下心頭的鄙夷,耐下性子應聲道:“六妹妹放心,姐姐偶然從醫書上記載得知,山藥止虛寒,性熱,景盛蕪如今身子虛弱遲了這棗泥山藥糕並無不妥,但我從宴大夫處得知她近日用藥多為麥冬,麥冬性寒,一熱一寒兩股藥性相交,就是常人也受不住,更何況她如今氣血虧空,本就虛弱不已。”

“你說這樣不會叫人發現?”景盛雨狐疑地看向她。

“六妹妹放心,眼下咱們是一根繩而上的螞蚱,我還能害你不成?此事追查起來旁人只會以為是景盛蕪吃錯了東西,與咱們可是半分幹系也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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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章 突生變數

景盛雨環顧了一圈兒見四下裏無人,小心地打開食盒瞧了眼覆又蓋好,提著便朝東南角兒的院落走去。

待她行遠,後頭一處不起眼兒的圍墻後頭走出一人影兒,細細瞧去,可不正是方才躲著不做聲兒的景盛菲。

景盛菲頷首思忖了半晌後,將眸光投向東南方向的小院兒,薄唇輕抿也是提腳走去。

“三姐姐快嘗嘗,這棗泥山藥糕是張嬤嬤拿手的吃食呢。”景盛雨滿臉笑意地坐在景盛蕪身畔,催促道。

景盛蕪眸色一沈,不疾不徐道:“六妹妹急什麽,我方才喝完了藥湯,這甜膩的一時吃不下,且先放一會兒。”

景盛雨聞言面上笑意一頓,規勸道:“三姐姐喝完了藥湯想必嘴裏苦得緊,眼下這棗泥山藥糕正能解解口中的澀味。”

“我怎麽覺著六妹妹今兒個不同以往了,難得見你這般。”景盛蕪眉眼含笑,狀似無心般打趣兒道。

話音一落,景盛雨一雙水眸裏閃過一絲異色,此事她做得巧妙,景盛蕪當是不知情的,這般想著一顆心才稍稍安定,牽起唇角,笑說道:“瞧三姐姐說的,平日裏我是荒唐些,可說到底你也是我的親姐姐,眼下你病著我自該多為你考慮。”說著生怕景盛蕪不放心似的先銜起一塊棗泥山藥糕放入口中。

見狀,景盛蕪眸中閃過冷意,伸手方要去拿食盒中精致的糕點,卻叫門口一道急促的喚聲止住了動作。

“我方才還去過六姐歇息的院子裏,聽藍玉說六姐在三姐姐這兒便追來了。”

說話兒的正是景盛菲,只見她俏臉兒泛紅,言語間帶著幾分喘息,看樣子是跑著過來的。

景盛蕪順勢放下手,淺笑道:“七妹妹一貫穩重,今日來的這樣急,是遇到了什麽事?”

景盛菲右手撐在門框上緩了口氣,言道:“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聽說六姐並著沐小姐要去後山觀景兒,妹妹這些年蝸居府中實在悶得慌,好容易有這樣好的機會,不想錯過,這不,連忙來尋六姐了。”

聞言,突如其來的景盛菲惹得景盛雨暗惱,狠狠剜了她一眼,寒聲道:“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身份,也配隨我去見沐小姐。”

景盛菲俏臉一白,貝齒輕咬著下唇倒是不再作聲兒,一副怯懦的模樣兒站在門口。

見狀,景盛蕪勾唇,笑道:“七妹來得急約是累壞了,進來坐吧,你也別怪你六姐的話兒重了,她呀,今兒個是去後山賞景兒沒賞成心理正氣悶呢。”

景盛菲瞄了眼景盛雨難看的臉色,提起裙裾緩緩坐下,小聲言道:“原來六姐是從後山回來了,倒是我來得不湊巧。”

話落,目光落到擺在圓桌邊沿的食盒上,輕咦出聲:“誒?這點心好生精致,可不是寺裏的和尚做得出的。”

“是你六姐身邊兒的嬤嬤做了拿來的,說是手藝極好,左右我方才喝了藥湯也吃不下,七妹代我嘗嘗味道也好。”景盛蕪一雙美眸眼波流轉,淺笑道。

聞言,景盛菲將眸光落在景盛雪身上,低聲問道:“六姐姐這點心妹妹可能一嘗?”

景盛雨叫她擾得心煩,厭惡地擺了擺手,氣悶道:“你若喜歡只管吃便是了,吃完了我再叫嬤嬤做了給三姐送來。”

景盛菲將頭垂下,伸手去夠那糕點,手方要觸到,像是猛地回過神兒來低呼一聲:“瞧我這記性,宴大夫今兒個特意囑咐過要忌口呢。”

景盛菲的話兒叫景盛雨心頭一突,擡眸朝景盛蕪瞧去,見她正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個兒,心頭慌亂,怕被瞧出個所以然只好深深垂著頭。

“七妹這話兒新鮮,我倒沒聽宴大夫提起過,想來我與七妹的方子是一樣的,七妹且與我也說說,好叫風月仔細記下。”

話落,風月連連點頭,應道:“七小姐快說說,省得奴婢們這些個做奴才的不經心,坑害了我家小姐,這不倒遂了有些人的心願了。”

“三姐與我近日服用的方子裏有一味麥冬,用量極大,麥冬性寒,不宜服用性熱之物,否則冷熱相斥,三姐姐身子弱,有性命之憂。”語畢,似是無意瞥了眼頭垂得越發深了的景盛雨,柔聲道:“六姐姐這糕點瞧著精巧,叫人直流口水,也不知是什麽材料蒸的。”

景盛雨聞言,面色難看,一語不發。

倒是景盛蕪笑意清淺地接了話兒過去:“幸好七妹今日來得早,我可得好好謝謝你,今兒個六妹拿來的可不正是棗泥山藥糕,我也略讀過些醫書,雖只知些皮毛卻也曉得棗泥,山藥,這兩物性屬熱,本也不是什麽大事,卻不知宴大夫的方子裏竟有一味麥冬,若真吃下,以我這副破敗身子只怕還真是難捱過去。”

景盛蕪言笑晏晏,她的話落在景盛雨耳裏卻是字字誅心,叫她如坐針氈。

一時拿捏不準景盛蕪話兒裏頭的意思,景盛雨擡眼瞧去,強撐笑意,言道:“這麽說還真是虧了有七妹了,三姐姐也知道我自小不學無術慣了哪裏知曉這些門道,不成想今兒個險些害了三姐姐。”

聞言,景盛蕪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素手一伸,捏起一塊小巧的點心放置鼻尖輕嗅了一下兒,笑說道:“我與六妹妹同在府裏長大,對六妹的秉性自然知曉一二,以六妹妹的才學若無人點撥當真該是不知情的,想來今日也確實是無心之失,只可惜了這悉心做出來的點心了,到底是沒有派上用場。”

景盛蕪這話兒說得既明白又隱晦,端看聽的人如何去品味。

景盛雨聞之訕訕一笑,道:“三姐姐說這話兒就客氣了,三姐姐既然吃不得,回頭我把這點心賞下去,也不算是白做,到底還是有些用處。”

景盛蕪聞言輕笑,瞧向景盛雨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深意,言道:“做這點心的奴才六妹還是別留在身邊兒了,今兒個我若吃了這糕點出了岔子,六妹妹可就是首當其沖,我雖信你的為人,可寺裏頭這麽些雙眼睛瞧著,只怕有理也是說不清的。”

果然,景盛雨聞言,當即變了臉色,此刻再想到景盛雪沒來由地忽然獻計於她,心頭怒極。

“六妹若無事且先回去歇著吧,我眼下身子也乏了。”

瞧著臨走時景盛雨陰沈得臉色,想來是找景盛雪算賬去了。

景盛蕪冷笑,偏過頭打量起一語不發的景盛菲,笑說道:“七妹今兒個來得果真湊巧。”

景盛菲一斂方才的怯懦模樣,面色沈靜道:“還望三姐姐不要怪妹妹多事。”

“倒是我思慮不周,沒想到七妹會出手救下她。”景盛蕪眸色清冷,緩聲言道。

重活一回,景盛蕪事事小心,豈會漏過自己飲下的湯藥,其中的幾味成分她更是早早便叫風月去問詢清楚,麥冬性陰寒,前時她遇刺身子在冰天雪地裏凍了一日埋下了畏寒的體質,因這,麥冬一味換成了藥性溫和的當歸,她今日食下山藥糕本可以將計就計收拾了景盛雨,卻被景盛菲阻了下來。

景盛菲面色不變,從容道:“六姐一時糊塗,做妹妹的不希望她誤入歧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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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章 心思難猜

老話兒講無利不起早,景盛菲情願為了去救那素無人請往來的兩人開罪於她,想來定是看到了實在的好處了。

景盛蕪饒有興致地打量起面色沈靜的少女,調笑道:“我倒是有些好奇,七妹今兒個這翻天覆地的模樣兒是為了六妹,還是為了容王府裏頭的那位?”

聞言,景盛菲縮在袖管裏的手倏地一緊,強自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言道:“三姐姐說笑,容世子雲端高陽,妹妹不敢肖想。”

“是不敢,卻不是不想,說來便還真是了。”景盛蕪眸光瀲灩,輕聲笑道,“我倒還真道是七妹與世無爭,不想,這不爭卻是大爭。”

景盛菲叫她說得俏臉兒一白,張了張口終是什麽話兒也沒有說出來。

便在此時,外頭走來一年紀尚輕的小和尚,見了景盛蕪雙手合十作了一揖道:“施主有禮,照舊例各府的貴人該是這個時辰去往大雄寶殿參拜禮佛,恭聽佛法,師父差貧僧來詢話,不知今年是略有變數還是同往年一樣。”

見這小和尚謙遜有禮的模樣兒,不知怎的,景盛蕪想到了空凈大師,心底微微一嘆,空凈大師於她到底是有些恩義的,再瞧向小和尚,眸光也溫和了幾分,略一頷首,緩聲道:“有勞小師父先行一步,我們隨後便到。”

“貧僧告辭。”小和尚欠身拘禮道。

見狀,景盛菲起身言道:“妹妹身份卑微,便不與三姐同去了。”

景盛蕪挑眉:“說來靈臺寺的僧眾於你我二人有救命之恩,於情於理七妹都該走上一趟,更何況,此刻怕容楚也在那兒等著呢。”

語畢,笑意盈盈地瞧著她。

景盛菲黛眉一蹙,她不曾想過自個兒的心思能瞞住景盛蕪,叫她瞧出來也不過就是時間早晚的差別,加之容世子素來鮮少出門,來日離開靈臺寺再見上一面只怕是難如登天,一念及此,景盛菲銀牙暗咬,緩聲道:“左右無事也是閑著,正好陪姐姐走上一趟。”

穿過庭院,邁上九重石階,就瞧見了莊嚴肅穆的大雄寶殿。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離得老遠兒景盛蕪便聽得殿內傳來渾厚莊重的語聲:“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走上前去,見殿內眾人皆是端莊地跪坐於蒲團之上,雙手交疊規規矩矩地放於膝上,一個個兒挺得筆直,打眼兒掃了一圈兒,竟瞧見景盛雨並著景盛雪也在其列。

論經講法的是靈臺寺的方丈空明,感受到那抹探究的目光,轉身頷首,道:“施主來遲,今日所講《金剛經》已是結束了。”

聞言,眾人一怔,皆是順著方丈的目光瞧去。

便見一女子身穿蘇繡月華錦裳,下著一襲月白色曳地水袖百褶鳳尾裙,袖口處以銀絲線勾勒出幾抹木槿花紋,腰間用銀絲軟煙羅系成個蝴蝶結,墜一條水碧色色宮絳,鬢上斜簪一支銀質鎏金點翠梅花簪,容顏清雋,瀲灩清華。

四下無聲,不知誰先讚了一句“好一個風華無雙的絕代佳人。”

“方丈有禮,盛蕪與貴寺空凈大師曾有一面之緣,承蒙大師援手,感恩不盡。”

方丈聞言面上一派恍然,眉宇間的神色也溫和了幾分,道:“原來是三小姐,老衲失敬,師兄去前曾言,三小姐與靈臺寺有緣,寺內所屬盡可自便。”

“多謝方丈。”

方丈頷首,言道:“老衲先行一步。”

“她是祁安侯府的三小姐?”

“定是景盛蕪沒錯,這麽些年能得空凈大師高看一眼的除了她還有誰!”

“難為祁安侯十幾年來將她這寶貝女兒藏得這樣好,曜曜其色,灼灼其華,瀲灩無雙。”

“只有一副好皮相有何用,你忘了前陣子汴京城裏怎麽傳揚的了?苛待庶妹,拘禁嫡母,棍打王妃,實實地一副歹毒心腸!”

聽著裏頭嘰嘰喳喳地低語聲,景盛蕪薄唇微揚,方丈都走了,自個兒還在這杵著做什麽,這般想著,轉身便欲離去。

尚未行出一步,毫無防備地與迎面而來的月白色身影撞了個正著,景盛蕪猝不及防正欲收腳後退,不料腳下一個不穩便要仰面向後跌去。

耳邊響起一道低低的嘆息,腰間一緊身子叫人打橫攬住才算止住了下跌的趨勢,景盛蕪微微松了口氣,雙肩被人板正穩住身子,聽得頭上熟悉的聲音響起,似無奈,似嘆息道:“你身子尚未大好,出門怎麽不帶個丫頭。”

聞言,景盛蕪黛眉顰蹙,擡眸言道:“宮裏有消息了?”

“皇上下令徹查,但山路上的痕跡被人清理掉了,一時查不出頭緒。”

“我還道容世子有多大的本事。”

容楚聞言眸光溫融,淺笑道:“總是不會叫你看扁了的。”

不遠處大殿裏頭人人瞪圓了眼睛瞧著那與景盛蕪淺笑交談的男子,半晌,才有人低語一聲:“容世子他……”

話音未落,大殿裏猛然炸開了鍋,幾個頭腦靈光的女子率先偏過頭瞧向景盛雨,探究道:“景妹妹可知容世子與景三小姐是何關系?”

聞言,景盛雨嫉恨地瞪著景盛蕪的身影,寒聲道:“容世子天人之姿,能有她何關系?”

“景妹妹可別誆我們,這天下誰人不知容世子高潔難攀,三步之內無人可近。”

“誒?你們看景盛蕪的衣裙……”

方才她們還沒意識到,可眼下容楚與景盛蕪並肩而立,輕笑低語,只消長了眼睛怕都能瞧出景盛蕪那身兒衣裳與容楚素日裏穿的錦袍同出一源,繡工精湛,裁剪細致,月牙白色大楚境內獨容楚一人,自此之後便要再加一個景盛蕪了麽?

此刻,方才許些個動了心思的世家公子皆是悄悄地將主意收了回去。

“這身兒衣裳果然合適。”容楚上下打量了一眼,眉眼含笑道。

景盛蕪蹙眉:“風月說我的衣裳行裝都叫你差人取走了?”

容楚點頭,應道:“當時情勢危急你性命堪憂,若行裝未亂說不過去。”

聞言,景盛蕪不語,算是認同。

見狀,容楚眸中笑意越發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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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章 挾持強擄

“三姐姐——”景盛雨攜著景盛雪,兩人一前一後提起裙裾小跑過來,邊嬌聲喚道。

“三姐姐今兒個怎麽來的這樣慢?”景盛雨親昵地挽起景盛蕪的手臂,嬌笑道,語畢眼神悄悄地朝靜立於一側的容楚瞥去,見他沒有動作,暗自咬牙,面上卻是堆起笑意,柔聲道:“祁安侯府景盛雨拜見容世子。”

容楚淺笑,面上一片溫融,言道:“景六小姐不必拘禮。”

景盛雨見他應了自個兒,面上露出喜色,反觀一旁被晾著的景盛雪則是美眸含恨,她是庶出,身份比不得景盛雨與景盛蕪,容世子身份尊崇,她縱有心攀附卻也不敢莽撞失禮反倒叫容世子生厭。

“小丫頭!”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景盛蕪尋聲望去,見海亦淵嘴裏叼了跟狗尾草,正滿臉笑意地瞧著她。

見他今日一副浪蕩公子的模樣兒,倒比初見時氣勢淩人的樣子討喜許多。

“你不回府閉門思過倒有閑情雅致來游山玩水,看樣子,海王爺是將你罰得輕了。”容楚瞥了眼海亦淵,開口道。

海亦淵送了聳肩,懶洋洋地回道:“多虧容爺爺一封奏表,我家老頭子忙起來自然顧不到小爺,小爺今兒個可不是來找你話家常的,我來找小丫頭。”

語畢,邁開步子朝景盛蕪走去。

景盛蕪黛眉顰蹙,說來她與海亦淵也僅一面之緣,且還沒有什麽好印象,他尋她作甚?

這般想著,心頭騰起一抹不悅,沈聲道:“淵小王爺怕是找錯了人,我可不記得何時與小王爺稔熟起來了。”

“你這小丫頭當真沒良心,好歹我也救你一命,眨眼便翻臉不認人了?”

聞言,景盛蕪一貫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慍怒,他這便是在威脅她了,當日的情形海亦淵是親眼所見,即便他先一步離去不知後來發生何事,可依著他的才智又豈會猜不出是景盛蕪與容楚做的一場戲,離京五年仍能穩坐海王府小王爺的位置,海亦淵又豈會是庸才,旁的不說,只消他稍稍透出一絲口風,景盛蕪與容楚二人便會坐實欺君之罪。

“小丫頭莫氣,我來也是同你與容黑心打個商量,前日裏刺殺不止傷了你二人,家妹至今也仍是昏迷不醒。”

話已至此,海亦淵算是隱晦地表明了立場,只是不知這表態的是海亦淵一人,還是整個兒海王府。

景盛蕪望向容楚,見他眸色溫軟,笑意從容,沒有張口的意思。

心下略一思量,景盛蕪開口道:“淵小王爺好意,景盛蕪受之有愧,此事想來牽涉重大,未免牽累海王府,請小王爺莫要插手。”

聞言,海亦淵眸色加深,盯著景盛蕪瞧了半晌,景盛蕪垂眸不語,倏地聽海亦淵朗聲笑道:“哈哈哈,來時我便與老頭子說過你個小丫頭是不肯吃虧的,他還不信,眼下正叫我說著了。”

容楚遇刺,偏這當口兒海郡主亦是遇刺,若說景盛蕪被卷了進來是她時運不濟湊巧了,海郡主那邊兒卻不見得,海亦淵與容楚二人皆是到了及冠的年紀,行過加冠之禮後便要承襲王爵,容楚五年來近乎閉門不出,海亦淵五年前外出歷練,現下想來也不僅僅是巧合了。

清明至靈臺寺禮佛本也是世家貴族世代沿襲的禮儀,因而容楚與海亦淵同日登上靈臺寺也算不得秘事,偏這一日有人布下天羅地網行刺圍剿,出手雷霆之勢,撤手更是不留痕跡,那便十成是針對容王府與海王府而來。

海王爺屹立朝堂數十年哪裏會看不破這裏頭的門道兒,不過是想隔岸觀火瞧瞧勢頭再作決斷罷了,可眼下景盛蕪與容楚身陷局中,豈能讓海王府置身事外白白看了熱鬧,因這,景盛蕪方才一言打的便是以退為進的主意。

容楚眉眼彎彎,笑意溫潤,她是個聰慧的女子,初見時他便知,只是……

景盛蕪勾唇輕笑:“自保而已。”

“世子,”說話間兒往日裏跟在容楚身邊的書童青寧疾步走來,瞧見景盛蕪神色恭敬地欠身道:“奴才見過三小姐。”

見狀,海亦淵挑眉:“奇了,那黑心的養的下人貫是眼高於頂,見了小爺從來都是鼻孔朝天,對你倒是恭敬。”

景盛蕪漠然,權當聽不見。

“出了何事?”

青寧的目光在景盛雨幾人中轉了個圈兒,最後落在海亦淵身上。

容楚緩聲道:“但說無妨。”

聞言,青寧不再猶豫,當即開口道:“方才沐將軍府上的嫡小姐去三小姐院子裏拜會,叫人當成三小姐擄走了。”

“你說什麽!沐姐姐她……”景盛雨猛地驚呼出聲兒,話方出口,叫景盛蕪一記冷厲的眼神給止住。

景盛蕪眸色清冷,寒聲問道:“什麽時辰的事?”

青寧欠身應道:“約是有個把時辰了。”

聞言,景盛蕪心頭一跳,沈聲道:“我身邊兒伺候的丫頭呢?”

按說照風月的性子個把時辰前發生的事,不可能沒一絲消息傳過來,除非……

風月出事了!

“風月姑娘……風月姑娘,失蹤了,奴才得到消息趕過去的時候,只有沐小姐的貼身侍婢倒在院子裏頭不省人事。”

話落,眾人皆是感到景盛蕪周遭的空氣陡然凝重了幾分,壓得人近乎透不過氣。

“風月素來伶俐,你不必太過憂心,當下,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容楚一如往日般從容,只是細瞧之下卻能發覺,那深不見底的黑眸中似是有風暴聚攏,只消片刻又悄然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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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章 引蛇出洞

屏退了閑雜人等,偌大的一個院落裏頭只於下景盛蕪,容楚,海亦淵三人,前頭並著個打扮嬌俏的婢子。

那婢子瞧起來年歲不大,約是十二三的模樣兒,此刻正戰戰兢兢地端跪於前,將頭深深垂直胸前。

“你是沐小姐的貼身侍婢?”

聽了景盛蕪的詢話兒,小丫鬟忙不疊地點頭應道:“是,奴婢名叫素衣,自小便跟在小姐身邊兒伺候。”

“我記得我與沐小姐素未謀面,何以她近日招呼不打一聲兒便匆匆而來?”景盛蕪一瞬不瞬地盯著素衣,不肯錯漏她面上任何一絲表情。

素衣聞言一滯,咬了咬唇,一副難言的樣子。

景盛蕪眸色一寒,連帶著聲音也冷了幾分,道:“護主不利本就已是大罪,現下再因你有所隱瞞誤了你家小姐的性命,你才是百死莫贖。”

果然,素衣聞之再不猶豫,一咬牙竹筒倒豆子似地說道:“我家小姐素來敬仰容世子,聽聞景三小姐與容世子交往甚密,湊巧三小姐病著,因此……因此前來探望三小姐。”

景盛蕪一語不發,薄唇微抿,顯然在思索素衣口中的話有幾分可信。

片刻,覆又開口道:“你家小姐是如何被人擄走的?你可看清了那人的面貌?”

素衣一聽頓時癟了癟嘴,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兒,低聲啜泣道:“今兒個奴婢與小姐行至院外,小姐忽然說她給三小姐備的禮物落在房裏了,叫奴婢回去取來,奴婢按小姐吩咐的去了物件兒回來,正巧撞見一蒙面男子挾持了小姐便欲翻墻而去,奴婢剛要大喊那男子飛身過來便將奴婢打暈了,事發突然,奴婢並未瞧清他的面貌。”

景盛蕪蹙眉問道:“你可看清那蒙面男子身上有何不同之處?”

素衣偏頭思索了一陣兒,猛地一拍大腿驚叫一聲:“呀!奴婢想起來了,那男子左手抗著我家小姐,露出的一小截兒手臂上有個刺青!”

“是什麽圖樣兒的刺青?”

素衣皺眉苦想片刻,應道:“像是龍,又有些像是鹿,奴婢也不認得那是何物。”

聞言,景盛蕪瞳孔猛地一縮,片刻又恢覆正常,朝素衣擺了擺手,道:“你且先回去候著吧。”

素衣如蒙大赦,一陣兒風似的飛奔而去。

“可看出什麽不尋常了?”海亦淵負手繞著院子走了一圈兒,轉而問道。

景盛蕪緩緩搖頭,言道:“這院子我宿居不過兩日,前時都經由丫頭拾掇,一時我也瞧不出什麽不對勁來。”

語畢,暗自沈思,風月那丫頭素日裏也不是個溫順好像遇到的主兒,即便真是情勢所迫受人挾持,依著她那機靈勁兒也該是留下幾分線索來的。

這般想著,景盛蕪轉身朝房門大開的屋裏頭走去。

見狀,容楚半分也不猶豫提腳跟上,海亦淵也不甘落後,邁開大步朝裏走去。

方行至屋內,景盛蕪黛一蹙,屋子裏的擺設再不似往日裏簡單整潔,入目便是一片狼藉,桌椅橫躺在地上,茶盞並著茶壺碎了一地,床頭邊緣的紗帳也叫人撕扯去一半。

看似尋常的一幕落在景盛蕪眼底,叫她心底一沈,陷入沈思。

不對勁……

“你也看出來了?”海亦淵狹長的鳳眸瞇起,環視四周後低聲問道。

景盛蕪點頭,眸底閃過一絲冷光:“畫蛇添足。”

大楚各地寺廟繁多枚不勝舉,可即便如此依然以靈臺寺為首,尊為國寺。

山高險阻,臥虎藏龍,靈臺寺既是寶地,又是險地,豈是那般容易潛入的,且不論旁的,單單是那十八銅人陣大楚能安然闖過的便寥寥無幾,由此可見,若真有歹人潛入,一身功夫想必是極高絕的,風月即便聰慧,也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如何能在屋子裏搞出這樣大的動靜。

“嘖嘖,愚蠢。”海亦淵搖頭,譏笑道:“若是小爺,捉了人直接走了,哪裏來得這多此一舉。”

他這般作為反而叫景盛蕪直接將目光鎖定在靈臺寺參拜禮佛一行人身上。

念及此處,景盛蕪薄唇輕抿,她這些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不記得何時與人結了怨遭人惦記上,若非如此,便該是與前日裏那場刺殺有關了。

“容世子當真會給我找麻煩!”景盛蕪眸光清寒,沈聲道。

容楚面色從容,不疾不徐言道:“過獎。”

海亦淵聞言咧了咧嘴,朝景盛蕪身邊兒湊過去,低聲道:“我就跟你說這黑心的不是什麽好人,你以後可得離他遠些省得沾了晦氣。”

景盛蕪提不起心思與他鬥嘴,四下裏掃了一遍,最後停在四腳朝天的桌子上。

俯身細細瞧去,倏地,景盛蕪清寒的眸子緩緩瞇起。

見狀,海亦淵好奇地探過頭,俯身道:“有線索?”言罷,仔細地打量起眼前的圓桌,不過是尋常的楠木,樣式陳舊了些,卻也沒什麽不妥,心下猶疑,不由得朝景盛蕪望去。

景盛蕪唇邊掛起一抹冷笑,今兒個晌午景盛雨走得急,棗泥山藥糕連同裝糕點的食盒一並落在了桌上,景盛蕪自是沒心思去動的,因著就暫時擱下了,眼下棗泥山藥糕並著碗碟打翻在地,那造型精致的食盒卻不見了蹤影。

原道只是景盛雨與景盛菲不識天高地厚,眼下看來卻是另有人巧計連環設的局。

“等。”

聞聲,景盛蕪略有些詫異地回頭瞧向容楚。

容楚眸光平靜,叫人看不出情緒,緩聲言道:“等他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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