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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雷霆手段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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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這些日子景盛蕪曾幾次探那王管家的口風,奈何王管家也是個老狐貍,竟是半分也不肯松口,細細想來,還是風月前兒個風月無意間吐了口,提起“夫人”二字。

想到記憶中總是笑靨如花,溫婉明媚的那個女子,景盛蕪的心整個兒暖了起來,兒時她總愛捏著自己的鼻子喚自己阿蕪。

“阿蕪真乖。”

“我們阿蕪會長成這大楚最絕艷出塵的女子。”

“阿蕪……”景盛蕪微微出神。

“小姐,小姐。”青蓮上前兩步,輕聲喚道。

景盛蕪漸漸從哪遙遠的記憶中退了出來,神色微黯,言道:“怎麽了?”

“景側妃差秀禾來傳話兒,此刻正在外頭候著呢。”青蓮道。

景盛蕪聞言挑眉:“她肯安生在外頭等著?”

秀禾什麽脾性景盛蕪清楚,貫是對誰都一副鼻孔朝天的德行,仗著自個兒跟了府裏最受寵的小姐平日裏作威作福慣了的,更遑論今日景盛顏搖身一變成了禦王府裏唯一的側妃。

話落,青蓮一雙眸子瞪得滴溜圓,眼神兒晶亮晶亮的,解氣地說道:“還不是風月厲害,小姐沒看那秀禾氣成什麽樣子了。”

景盛蕪恍然,點了點頭,言道:“傳秀禾進來吧。”

不消片刻,三個年紀不大的丫頭進了屋兒,右邊兒兩個丫頭五官精致,眉眼間有幾分相似,身上一水兒品質上好的蘇繡襦裙,外罩鵝黃色對襟兒窄襖,溫婉淺笑的是雪月,一旁眼珠兒直轉古靈精怪的是風月,風月雪月本是一母同胞的親生姐妹,性情卻著實相差甚遠。

左側神色倨傲的是景盛顏的貼身侍婢秀禾,秀禾恨恨地瞪了眼風月,心裏止不住地反酸,兩個下賤坯子也配穿那樣好的衣裳,自個兒跟了小姐這麽些年,竟還不如跟在那個病歪歪的景盛蕪身邊兒伺候的兩個婢子。

“三小姐自打掌家這氣派到底是不一樣了,兩個卑微的賤婢竟連側妃娘娘的人都敢攔!”秀禾開口便刻薄地譏諷道。

風月哼了一聲兒,陰陽怪氣兒地接了話兒,道:“呦,我可真沒見過你這般沒腦子的,損人都能連帶著自個兒一起罵進去!你這個賤婢也是有意思。”

秀禾聞言大怒,厲聲喝道:“大膽!我是側妃娘娘的人,你竟敢辱罵於我,回頭我定稟了側妃將你……”

“將她如何?”景盛蕪聲音陰冷,面色森然地望向秀禾。

秀禾叫景盛蕪的氣勢壓得心頭一顫,想起來時李嬤嬤交代自個兒的話,忙住了口,一語不發地僵在原地。

見狀,景盛蕪唇角掀起一抹冷笑,言道:“你口中的景側妃進了祁安侯府的大門就是景家的四小姐,也只能是我景家的四小姐,若是想在我這院兒裏耍側妃娘娘的威風,你們主仆二人這便給我滾出祁安侯府!她既一心只想做她的禦王側妃,不顧母家之人,就不必再對外言說是我祁安侯府的四小姐,我倒想看看景盛顏若沒了景這個姓氏,禦王側妃的位置她能不能坐得過一日。”

秀禾聞言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冰涼的地上,屋裏除了地龍裏火苗燒得劈啪作響的聲音,再無人作聲,半晌,秀禾只覺膝蓋上頭傳來的涼氣凍得她骨頭發疼,忍不住出聲兒告饒道:“三小姐恕罪,奴婢有眼不識泰山,口不擇言開罪了三小姐,奴婢知罪。”

“秀禾,我方才的話你可挺清楚了?”景盛蕪緩聲道。

秀禾點頭如搗蒜,不疊地應道:“聽清楚了,奴婢聽清了。”

景盛蕪臉上浮起淡淡的笑意,言道:“看來你還是沒聽清楚,那便跪到清楚為止。”

秀禾心裏發苦,膝蓋上傳來鉆心的疼,對景盛蕪再不敢有半分輕視,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思索景盛蕪話中深意。

寂靜無聲,香幾上的累絲鑲鉆紅石熏爐中熏著的蓮香,透過小巧的紅寶石鑲邊蓋子飄溢出清淡的香霧。

約是過了有三盞茶的光景,景盛蕪靠在引枕上假寐,風月雪月並著青蓮跟王嬤嬤各自忙活著手中的活計,無人理會跪在一邊的秀禾,好似這人不存在一般。

秀禾雙腿麻木冰得沒了知覺,再跪下去這腿怕是就廢了,秀荷心中一急,腦中靈光一現,忙朝著景盛蕪磕了個響頭,高聲道:“奴婢這就去請四小姐過來!”

話落,景盛蕪唇邊揚起淺笑,緩聲道:“去吧。”

僅這兩個字,秀禾如蒙大赦般忍著劇痛,站起身子一瘸一拐地朝外走去。

“小姐……”瞧秀禾出了屋兒,青蓮耐不住好奇,出聲道。

風月撲哧一笑,打斷了青蓮未出口的話:“青蓮姐姐可真是個實誠人兒。”

饒是青蓮心思直也看出風月是在那自個兒打趣兒,鼓起了腮幫子哼了一聲卻是不再問了。

雪月站在一旁淺笑,言道:“小姐方才說景側妃進了侯府就只能是景四小姐,那豈有繼室女兒不給嫡長女請安反倒叫府裏的嫡氏長姐去見她的道理。”

聞言,青蓮恍然大悟般“啊”了一聲兒,室內又是一片溫言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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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 釜底抽薪

“三姐姐這房裏頭可真是熱鬧。”景盛顏頭上挽起飛鳳髻,發間斜簪一支鎦金翡翠金步搖,著湘綺繡羅裙,腳踩一雙桃米分色湘綺繡花鞋,俏臉上映著淺淺笑意,七分明艷,三分婉約。

青蓮風月兩個丫頭正扭在一起打鬧,聽了聲音兩人都松了手規矩地站好。

景盛蕪正手捧著一冊《列國志》細細研讀,半分也不曾理會施施然走近的景盛顏。

景盛顏面上的笑容一頓,邁開步子朝軟榻另一頭踱去。

眼瞧景盛顏方要坐下,這廂不置一詞的景盛蕪忽然開口道:“青蓮,給四小姐看座。”

話落,青蓮一樂,應道:“誒!”說著,搬過一個秀墩兒,言道:“四小姐請。”

景盛顏面色陰沈,寒聲道:“三姐姐這是作何?難不成我這個做妹妹的連你臥榻都沾不得了嗎?”

“四妹妹既然知道這是我的臥榻,那也該是聽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咱們祁安侯府的四小姐才名在外,不會不清楚這中間的道理吧。”景盛蕪勾唇,笑意清淺。

品出景盛蕪話中深意,景盛顏銀牙暗咬,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道:“三姐姐這話兒說得嚴重了,咱們姐妹間哪裏用得著這般身份。”

“說的也是,我在侯府一日,便是你三姐一日”,說著,景盛蕪莞爾一笑:“不過,這眼見著天兒就暖起來,入宮的日子怕也不遠了,說不得下回見面,我與四妹妹間姐妹的情分就要放一放了。”

果然,聽聞此言,景盛顏一張俏臉變了顏色,覆又不甘地說道:“且不說入宮與否,三姐姐此刻還是未出閣的姑娘家,整日把這等事情掛在嘴邊兒傳出去怕是不好。”

“瞧四妹妹說的,眼下不是當初你拉著六妹妹去偷偷望著禦王爺的時候了?”景盛蕪輕笑:“我同四妹妹親近才把這檔子事兒拿來與你詳說,可四妹妹一進門兒就像個刺兒頭似的,倒叫我怎麽做都不是了。”

老話兒講伸手不打笑人面,景盛顏沒法,著實叫她氣得不輕,此刻她才信了孫氏的話,現在的景盛蕪果真是個難纏的主兒。

景盛顏心中暗恨,她自小日日聽旁人講禦王天資卓絕,精彩艷艷,可這樣一個高高在上的人偏偏是那個懦弱無能的景盛蕪未來的夫君,從一出生,自己便矮了她一頭,她的母親是楚國最負盛名的美人,是這祁安侯府後宅的正經主子,而自個兒的娘親雖然家世不俗,卻也只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姨娘。

景盛蕪的娘死了,最開心的便是她景盛顏了,她終於成了這祁安侯府的嫡女,她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費盡心機,難道還要叫景盛蕪踩在她頭上嗎?

“前兒個王爺早朝回府提過一句,皇上近來身子似乎是不大好,三姐姐這個時候進宮,只怕也是個苦命人。”

聞言,景盛蕪淺笑不語,拿起矮幾邊兒上往溢出幾縷熱氣兒的茶盞放到唇邊淺嘗,半晌,緩聲道:“四妹妹不提我差點兒忘了,送我入宮的折子可就是出自禦王爺之手,說起來,我改日該叫王管家略備些薄禮去向禦王道謝,否則倒叫外人以為我祁安侯府之人不懂禮數。”

景盛顏生生擠出一絲笑意,言道:“三姐姐客氣了,王府裏頭什麽都不缺,不必叫王管家多跑這一趟。”

“呵呵”景盛蕪輕笑,言道:“只怕這一趟是少不了的,即便我不差人去,父親那邊怕也免不了。”

景盛顏心口氣悶,深吸了口氣,深深地望向景盛蕪,半晌,才緩緩開口:“三姐姐可是下定決心非要進宮不可了?”

聞言,景盛蕪挑了挑細長的柳葉眉,唇角勾起,道:“四妹妹這話可不該來問我。”

“不問三姐姐,又叫我去問誰?”景盛顏口氣不善地說道。

景盛蕪美眸含笑,道:“方才我與四妹妹言明,折子是禦王擬的,主意是父親拿捏的,此刻四妹妹無頭蒼蠅似地撞到我這兒來討說法,怕是不妥。”

偌大一個祁安侯府,小姐們多得是,可這麽些年獨獨一個景盛顏叫景正明放到了心尖兒上,沒幾分心機和手段怕也做不到,因這,這話兒裏的彎彎繞稍一琢磨景盛顏便是心中有數,可心中有數是一回事,稱心如意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景盛顏黛眉顰蹙,沈聲道:“我原道是三姐姐一心入宮飛上枝頭呢,不想都是三姐姐請君入甕的手段,原先倒是妹妹眼拙,竟沒看出三姐姐有這般城府。”

原也沒想要瞞過景盛顏,聞言,景盛蕪神色從容,言道:“四妹妹如今身份尊貴,不使些手段只怕還真是見不到你。”

景盛顏眸底閃過一絲恨意,面上仍是笑意盈盈,問道:“三姐姐費盡心機引我前來,你又如何能確定我一定會幫你?此事於我可是半分好處也沒有。”

“四妹妹能哄得父親犧牲嫡長女捧你做禦王妃,自然是心思伶俐,如今與我說這番話是高看了你自個兒還是小覷了我。”景盛蕪眸色清寒,言道:“四妹妹如今不是在幫我,是在自救,若我不入宮,這祁安侯府由我當家作主,於你,於孫氏沒有半分好處,可若他日我入宮,於你們母女可就是十成十的噩耗,旁人不清楚,夫人心裏該是清楚得很的,否則,她何以請你回來?”

雖早想到景盛蕪懷疑元月十六的那樁事是出自她手,可真真兒地聽進耳裏時還是叫景盛顏心頭一沈。

“三姐姐如此算計,為何不自己去與父親說,想來若是你不願,父親也是強迫不成的。”

話落,景盛顏目光灼灼地將景盛蕪瞧著。

便見景盛蕪也正瞧著她,美眸彎彎,唇邊帶笑,朱唇輕啟,道:“忘恩負義的女兒,一個,就夠了。”

“你——”景盛顏大怒,幾欲拍案而起。

景盛蕪便是將她往風口浪尖兒上推,阻止景盛蕪入宮,逆了景正明的心意,以景正明多疑的性格,必會對景盛顏心生嫌隙,沒了祁安侯府傾力相助,景盛顏日後的日子想來也是步步為營。

景盛蕪淺笑:“權當是做姐姐的給你上了一課,釜底抽薪。”

☆、十六章 遭人陷害

“小姐,你說景側妃會按照你的意思做嗎?”方送走景盛顏,青蓮嘟著嘴巴問道。

景盛蕪不置可否,言道:“景盛顏是聰明人,不要辦了糊塗事才好。”

景盛蕪揉著酸澀的眼睛,許是書看得久了還真有些乏了,扯過身畔繡著水碧色並蒂海棠花兒紋樣的引枕,景盛蕪虛歪在上頭假寐。

偌大的暖閣裏再無人言語,清淡的蓮香透過紅寶石鑲邊兒蓋子緩緩溢出,景盛蕪漸漸生出幾分睡意。

時間打發的快,一晃就到了下晌兒。

雪月剛從賬房支了東院兒的例銀回來,撣了撣身上的寒氣這才跨進屋內。

照例把裝例銀的匣子放到臨窗軟榻上的矮幾上,朝風月使了個眼神,小聲道:“小姐這一覺睡得沈,你喊來王嬤嬤去咱們院子外頭守住了,一會兒天塌下來也不興放進來一個人。”

風月人小可小腦瓜兒卻精明得緊,聽了雪月的囑咐,點了頭應道:“誒,我這就出去看著。”

語畢,擡了腿就要往外走,卻叫一道慵懶的低喚聲止住了動作。

“別去了,外頭出什麽事了?”

風月聞言縮了縮腦袋,吐舌道:“奴婢也不清楚,姐姐剛從外頭回來該是聽到了什麽風聲。”

雪月臻首,緩言道:“奴婢方才去問崔管事拿了咱們院兒裏的例銀,經過迎客居的時候瞧見西院兒的李嬤嬤引著張大夫急匆匆地往回走,說是側妃那頭出了岔子。”

聞言,景盛蕪了然,景盛顏頭晌兒剛從自個兒這東院回去,下晌兒就鬧出幺蛾子,想來是沖著她來的了。

景盛蕪冷笑,原也料到景盛顏不甘心就範,那便看看她能翻起多大的浪花兒來。

不過盞茶光景兒,“病裏”的孫氏便帶著李嬤嬤並著金姨娘花姨娘幾個兒氣勢洶洶地到了。

景盛蕪眸光清冷地挨個兒掃了一遍,言道:“今兒個什麽日子,金姨娘和花姨娘是忘了前些時候我說的話了?”

話落,金姨娘與花姨娘的氣勢頓時矮了一截兒,悄悄瞄了眼擋在前頭的孫氏,底氣這才足了些。

金姨娘恨恨地等著景盛蕪,譏諷道:“三小姐且先顧好自個兒吧,你如今可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都難保了,還與我們刷什麽主子的威風!”

花姨娘也不甘落後,嗤笑道:“我說三小姐的膽子也忒肥了,平日裏折辱咱們幾個做姨娘的也便罷了,可景側妃如今是什麽身份,那可是貨真價實的皇親貴胄,也是三小姐能隨意發落的?”

將金姨娘二人的話拆個七八分,景盛蕪心中大致有了數,唇角勾起,景盛顏倒是舍得對自個兒下手,這點兒便比孫氏強了不止一籌。

“花姨娘這話說得真是叫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雖說在咱們自家府裏論起尊卑來,景側妃免不了要尊我一聲嫡長姐,可到底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也要顧及幾分禦王的臉面,怎會無故發落景側妃?”

聽出景盛蕪話兒裏頭的譏諷,孫氏心頭怒極,當即開口呵斥道:“三小姐說話可要細細斟酌,眼下即便是我這個做母親的都要尊一聲景側妃,三小姐何故敢與景側妃論尊卑?”

聞言,景盛蕪瞥了眼面色鐵青的孫氏,洋蔥玉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雕花鏤空的紅木矮幾,緩聲道:“何故?旁人不清楚難道夫人還不清楚麽?”

孫氏叫她堵得話頭兒一住,喉間埂了口氣上不去下不來,強自按下心頭如火燒一樣的怒氣,孫氏沈聲道:“此事且放在一旁不提,我今兒個來是問問三小姐,景側妃有何天大的錯處您要對她施以杖刑!”

杖刑?

景盛蕪唇邊笑意更冷了幾分,景盛顏為了扳回一城可真是下了血本兒!

“你胡說,我整日都與小姐呆在一處,小姐不曾對景側妃有半分無禮!”青蓮聞言,禁不住高聲驚呼道。

難怪她這般沈不住氣,杖刑自來是各府裏主子懲治奴才才會動用的手段,且不說景盛顏如今的身份已經壓了她這個侯府嫡小姐一頭,若今兒個景盛蕪拿不出個交代,追究起來景盛蕪免不了要被冠上個藐視皇權的大不敬之罪,單單是對自個兒的妹妹用此重刑,若傳出去也是會叫景盛蕪聲名掃地。

景盛蕪眸光幽深,言道:“夫人既說是我對景側妃用了杖刑,想來是證據確鑿了?”

孫氏冷笑:“府裏上上下下百雙眼睛瞧著呢,景側妃頭晌好端端地進了你的院子,現下躺在床上只剩了一口氣,不是你,還有誰!”

“夫人也說百雙眼睛瞧著呢,那便喚出來讓我瞧瞧,到底是何人瞧見了景側妃好端端地進了我的院子?又是何人看到我對景側妃施以杖責的?”景盛蕪回以冷笑,言語間滿是譏諷之意:“夫人不會找不出吧,我今兒個也難為於你,你只消找出這百雙眼睛的半數來指控我,我景盛蕪自當解釵素面,登門謝罪。”

“你——”孫氏大怒:“好一張利嘴!偌大一個侯府丫鬟仆人雖有百人之多,可事出從急哪裏來的那樣多人眼巴巴地瞧見你杖責景側妃,若有,豈會坐視不理讓你得逞!”

景盛蕪冷哼道:“如此說來,夫人方才是刻意誇大其詞損我清譽了?”

孫氏叫她駁了個沒臉兒,寒聲道:“景側妃出事,我是急昏了頭。”

“夫人既然是昏了頭,那你說的話怕也是做不得數的,何況夫人的腦子本就不好,身上的病沒好利索便安生在西院兒裏養著,否則,你這女兒回來照看病情的說辭怕也說不通了。”

見景盛蕪三言兩語就要大事化小,孫氏頓時急了,厲聲道:“難道三小姐想就這麽白白杖責了景側妃?”

忽然,景盛蕪捏在手中的茶盞朝著孫氏腳下狠狠摔去。

“啪!”地一聲脆響。

事出突然,孫氏始料未及被唬了一跳,滾燙的熱水隨著茶盞四散碎裂迸濺出來,孫氏一個不防手背燙出一塊紅印,裙裾也被茶漬汙得不成樣子。

孫氏面色陰沈,方要開口怒斥,景盛蕪卻是搶在她前頭開了口。

“去西院兒,我倒要好好地瞧瞧景側妃。”景盛蕪起身,見狀,雪月回頭從白玉屏風取下一件雪貂裘給景盛蕪披上,手指靈活的在頸間打了個精致的扣結,這才快步走向門口,高舉起繡著白玉蘭花兒的素簾櫳。

景盛蕪行至門口,回頭朝著屋裏頭目光陰沈得孫氏與面色發白的兩位姨娘淺淺一笑,緩聲道:“誣陷嫡女,三位可要商量好了這罪名誰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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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 初次交鋒

“三小姐。”

“三小姐。”

一路走來,平日裏對她指指點點的丫鬟婆子此刻分分恭敬地彎下身子朝著她行個周正的大禮,景盛蕪冷笑,想來打今兒個往後這府裏再無人敢陽奉陰違,景盛顏這出戲倒是省了自個兒麻煩。

“三小姐。”

穿過三進的院子,行至景盛顏宿居的暖閣前兒,衣衫淩亂面色發白的秀禾攔在景盛蕪前頭,戰戰兢兢地做全了禮節,小聲道:“側妃眼下傷重不適,張大夫正在裏頭看診,三小姐且先在外頭侯一侯。”

景盛蕪眸光冷冷地掃了過去,寒聲道:“先前兒好端端地從東院兒出來,你這是遭了山匪了?蓬頭垢面的成什麽樣子!”

秀禾心裏發苦,礙於自家小姐的交代只得硬著頭皮,言道:“三小姐何故多此一問,還不是在東院兒裏頭瞧側妃受刑,奴婢上前回護這才弄成了眼下這副模樣兒。”

“哎呦,我看秀禾姐姐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一眼下說了這等混帳話,一會兒可別哭著來求我們小姐!”風月柳眉一豎,高聲譏諷道。

語畢,瞎子摸象似的猛地向前沖了兩步狠狠撞在秀禾的身上,猝不及防下,秀禾叫她撞得一個不穩栽倒在雪地裏。

“哎呀,方才身子不穩撞到秀禾姐姐真是不好意思,下回肯定不往你眼前撞了。”風月白了眼坐在地上的秀禾,回頭朝雪月擠眉弄眼,嘀咕道:“瞧我這記性,怎麽忘了秀禾是個睜眼兒瞎,慣會睜著眼睛說瞎話的。”

聲音不大卻也不小,剛好叫近處的人聽個清楚。

景盛蕪唇角含笑,佯怒道:“一個姑娘家說話兒也不知道顧些體面。”

“她自個兒都不要臉面,憑什麽指望旁人給她體面。”風月不服氣地嘟起嘴巴,扶著景盛蕪朝暖閣裏走去,路過秀禾身畔時,瞪著一雙繡花兒鞋的小腳一提,惡狠狠地朝地上跺下去。

“哎呀!”

景盛蕪走在前頭,忽聽得身後秀禾一聲慘叫。

雪月小心地瞄了眼景盛蕪,見她沒有動怒,這才長舒了口氣,板起臉教訓道:“風月,你也該註意些身份,周遭那些眼睛瞧著呢,怎可憑白地給小姐招了麻煩。”

聞言,風月俏臉兒一白,瞧瞧瞥了眼一語不發的景盛蕪,紅唇張了張卻是無話。

見狀,景盛蕪淺笑道:“無礙。”

“三小姐止步。”

景盛蕪打簾而入,方行進偏廳便被李嬤嬤給擋了下來。“側妃傷勢過重,此時不便見客,三小姐請回吧。”

“李嬤嬤話兒說得冠冕堂皇,就這麽打發我回去怕是不易。”

李嬤嬤老臉一黑,沈聲道:“三小姐此言何意?側妃為你所傷,眼下只剩一口氣,三小姐還想作何?”

景盛蕪不搭話兒,朝風月使了個眼神,風月伶俐,幾步上前便抱住李嬤嬤的手臂,嬌笑道:“李嬤嬤,瞧你這面色黑得都快趕上我們小廚房兒那鍋底的色兒了,你年紀大了,可不宜動怒。”

景盛蕪徑自繞過李嬤嬤,朝內室走去,李嬤嬤見狀心中一急,無奈風月人小力氣卻大的很,箍著她的手臂叫她騰不出手來,只得朝裏間兒的兩個丫鬟高喊道:“別在屋裏頭楞著了,快出來攔下三小姐!”

話音方落,內室的門便從裏頭打開,連個模樣兒俊俏的小丫頭朝景盛蕪福了福身子,言道:“側妃身子不適,三小姐莫為難奴婢。”

景盛蕪腳步未停,冷眼瞧去,言道:“你們兩個不用在府裏伺候了,去賬房領了工錢另尋他處吧。”

李嬤嬤腦中閃過無數種可能,獨獨沒料到景盛蕪會如此簡單直接地應對。

兩個丫鬟聞言,面色一白,求救似的望向李嬤嬤,李嬤嬤暗罵沒出息,使出吃奶的勁兒掙脫出來,緊隨景盛蕪進了內室。

明媚的陽光從竹窗斜照進屋子,斑駁的光影落在窗下的書案上,案上放著一枚端硯,筆筒裏插著幾支上好的狼毫筆。窗邊的瓷盆中栽著一株嬌艷的珍珠梅。

轉過頭去,是閨中女兒都有的梳妝臺,上面擺著一面用錦套套著的菱花銅鏡和大紅漆雕梅花的首飾盒。

景盛蕪伸手,挑起瓔珞穿成的的珠簾,走向另一頭的寢室,檀香木的架子床上垂下淡紫色紗帳將裏頭的景象盡數遮去。

隱約瞧見裏頭側身躺著的人影兒,景盛蕪勾唇,緩聲道:“四妹妹方才受過杖刑,快些趴下吧,眼下這姿勢可不對。”

果然,裏頭景盛顏聞言,身子驀地僵直,隨即清了清嗓子,聲若蚊蠅般,言道:“原來是三姐姐來了,妹妹身子不適不能起身,三姐姐見諒。”

說著,不忘緩緩挪了身子照景盛蕪說的,趴在床上,隔著紗帳不時地傳出幾聲**,似是忍受了極大的痛楚般。

景盛蕪眸色清淺,問道:“我聽夫人說四妹妹在姐姐院兒裏受了杖刑傷了後腰,這不,半刻也不歇地就趕來問問妹妹是何時的事兒?”

聞言,景盛顏期期艾艾道:“三姐姐心中有數,何必還來為難於我?頭晌妹妹不過是見秀禾受罰心中不忿與三姐姐講了番道理,三姐姐便拿出掌家嫡女的派頭來對我施以重刑……”

“真有此事?”

景盛顏話音方落,便見孫氏並著景正明推門而入,景正明掃了眼紗帳裏頭,寒聲問道。

“父親莫氣,原也是我的不是,咱們府裏眼下畢竟是三姐姐當家做主,隨意處置了我的婢子本也不是什麽大事,是顏兒不該質疑三姐姐叫姐姐動氣。”景盛顏話中帶了幾分哽咽道。

景正明聞言,怒意更甚,景盛蕪這些日子在府裏的作為他睜只眼閉只眼權當不知道,可景盛顏不僅是他最疼愛的女兒,更是禦王側妃,豈是能隨意發落的,此事若叫朝堂上的政敵拿住,怕就要大做文章參他景正明個教女無方,藐視皇權的不敬之罪。

“四妹妹先別忙著掉眼淚疙瘩,你這盆臟水,恕我這個姐姐不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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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章 拿捏破綻

景盛顏這廂委屈地抽抽搭搭好不可憐,孫氏那頭兒聽了確實不幹了。

“都到眼下這副光景兒了,三小姐難道還想巧言詭辯嗎?難道就叫側妃這傷白挨了嗎?”語畢,扯著景正明寬大的袖子哭訴道:“老爺,妾身知道三小姐打小兒便同我們不近乎,可您看看這些年衣食用度上妾身可有一分虧待了她?她一朝掌家以怨報德,您瞧瞧這後院兒叫三小姐折騰的烏煙瘴氣,成什麽樣子。”

聞言,景正明眉頭緊鎖,冷眼瞧了眼景盛蕪,寒聲道:“盛蕪,你因過去之事待顏兒有偏見為父清楚,可畢竟……她是你的親妹妹,你怎可下如此狠手,事已至此,若為父不拿出個交代禦王那頭也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景盛蕪眸光清寒,待景正明話落,她朱唇輕啟,言道:“四妹妹既一口咬死是我令人對她施以杖刑,想來人證物證也是不會少的,父親何不叫她拿出來叫我瞧瞧,也好坐實了我這罪名。”

景正明聞言覷了孫氏一眼,道:“這事你可有人證?”

孫氏輕蔑的目光掃過景盛蕪,譏笑道:“若無認證,妾身豈敢指認只手遮天的三小姐,”說著話兒,回身兒朝李嬤嬤使了個眼色,道:“去把人帶進來。”

李嬤嬤得了命令剛邁開腳步,卻聽景盛顏柔柔弱弱的聲音從紗帳裏頭傳了出來。

“三姐姐到底是閨中待字的女兒家,說到底此事是咱們自家的事兒,自家人關起門來解決也便罷了,妹妹不願傳揚出去給三姐姐難堪。”

話音方落,景正明眼中多了幾分讚賞,道:“顏兒知書識禮,如此甚好。”

可孫氏好容易逮到機會怎肯輕易撒手,況且先前兒早安排好了幾個婢子仆人指證景盛蕪,此番定將她打回原形,永無翻身之地。

“顏兒年紀輕心腸軟,顧念姐妹之情不忍三小姐聲名掃地,可老爺細想,顏兒來日帶著這一身傷回王府,禦王何等睿智,還真能瞞過他不成?”

景盛顏窩在紗帳裏頭氣得俏臉發白,暗道自己這個母親成不得氣候,方才她聽景盛蕪言語間的蔑視,心頭不安便改了主意,退而求其次,此事若就此揭過本是變相坐實了景盛蕪罪名,景正明為了安撫景盛顏必是要做懲處的,可眼下叫孫氏一攪合又多出幾分變數。

見景正明不答話兒,孫氏面色一喜,暗自給立於身後的李嬤嬤遞了個眼神,李嬤嬤會意,這才欠著身子恭敬地退了出去。

不多時,外頭傳來些許聲響,孫氏面露得色,惡狠狠地剜了眼景盛蕪,道:“等人進來妾身倒想看看三小姐還有何話說。”

聞言,景盛蕪勾唇輕笑:“我自然有我的說法,只是,四妹妹香閨婢子便放進來,仆從還是在外頭候著的好,畢竟眼下四妹妹貴為側妃,若傳出些不著邊際的難聽說辭可不妥。”

孫氏方要反唇相譏,卻被景正明一個厲色阻了下來,算是應了景盛蕪的說法兒。

李嬤嬤打簾而入,身後跟著兩個一水兒桃米分色襦裙窄襖的丫鬟,模樣兒甚是俊俏,許是走得急,臉蛋兒紅撲撲的。

景盛蕪清冷的眸光將她們挨個兒掃過,緩聲道:“我瞧著你們兩個面熟得緊,從前是在哪個院子裏伺候的?”

“奴婢……奴婢……”兩個丫鬟支支吾吾,面上有幾分為難的樣子。

“翠竹和細柳是東院兒的婢子,也難怪三小姐面熟。”孫氏插話兒進來:“施杖刑時這兩個丫鬟正巧在場,三小姐該不會忘了吧。”

“哦?既是如此,那你們二人且說說我是如何對四妹妹施以杖責的?因何杖責?杖於何時?責有幾數?行於何處?”景盛蕪緩步上前,不慌不忙極為耐心地開口。

對上景盛蕪清冷的目光,兩個丫鬟頓時慌了神兒,死命地回想李嬤嬤方才交給自個兒的話,右邊兒的細柳率先道:“因三小姐罰跪秀禾姐姐,四小姐護仆心切與三小姐說了番道理,三小姐盛怒之下命小四和小六杖責四小姐。”

話落,一旁的翠竹忙不疊地點頭,接話兒過去:“三小姐是巳時一刻在院子裏杖責了四小姐,足足打了30大板才叫停呢,打得四小姐腰上一寸的衣裙都染了血。”

景正明聞言,臉色愈發陰沈,孫氏心裏得意,面上卻露出一副悲戚的神色,道:“三小姐好狠毒的心腸,我的顏兒自小體弱,哪能受得住這樣重的刑罰。”

景盛蕪眸光清淺,歡聲道:“夫人別急,等會兒有你哭的時候。”

語畢,轉頭望向細柳,問道:“你與翠竹的說法一樣?”

細柳眸光閃爍,輕聲道:“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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