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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雷霆手段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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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翠竹看到的一樣。”

“好,你們二人且先去外頭候著吧。”

孫氏聞言,柳眉一豎,尖聲道:“三小姐這是什麽意思?就這麽打發了她二人算了不成?”

景盛蕪冷笑,寒聲道:“夫人急什麽,不是還有個小四與小六麽,他們進不來,咱們還不能出去麽?”

語畢,提了裙裾朝外間兒走去,孫氏生怕她耍什麽花樣兒,忙快步跟了過去。

“奴才拜見侯爺,夫人,三小姐。”

景正明並著孫氏坐在外間兒上首的兩張紅漆木椅上,景盛蕪坐於左下首位,聞聲放下手中的茶盞擡眸望去。

前方跪著兩個粗布衣裳的仆人,二人的頭皆是深深垂於胸前,有幾分難安的樣子。

“方才翠竹說我巳時一刻曾在院子裏命你們杖責四小姐,你們二人也與她一般說法?”景盛蕪緩聲問道。

聞言,二人皆是以頭搶地,高呼:“奴才該死,請侯爺,夫人饒命。”

景盛蕪眸中閃過一絲厲色,唇邊含笑,言道:“你們二人是掌管府內刑罰小吏?”

“是。”

“哦?那你且說說我明你杖責於四妹妹身體何處?傷於何處?”

“這……”

見狀,孫氏暗道不好,她養尊處優慣了哪裏懂得這些細枝末節,只對下交代了杖刑,哪裏知道這裏頭還有這樣多的明堂。

心裏頭想著,忙開口道:“三小姐方才不是問過細柳了,傷的是腰上一寸,難道三小姐忘了不成?”

小六聞言,忙點頭應聲道:“對,對,是腰上一寸,腰上一寸。”

景盛蕪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問道:“你既能當得府中小吏,怕也有幾分真本事的,我若叫你二人重責四妹妹腰上一寸,你們可會傷及它處?”

“斷然不會。”

“呵,那倒真是奇了”,景盛蕪聲音陡然寒了下來:“我瞧著四妹妹怎麽傷的是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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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章 七出之罪

孫氏聞言心頭一慌,她與景盛顏一個是位高權重的夫人,一個是打小嬌生慣養在深閨中的千金小姐,哪裏曉得區區“杖刑”二字裏頭多得是的明堂。

景正明屹立朝堂數十載,對弄權一道自然也是深谙其義,眼下瞧著孫氏目光躲閃的樣子,心下狐疑,當即板起臉,沈聲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是我記錯了,顏兒傷的是臀下!是臀下!”孫氏支支吾吾了半晌,把心一橫,哭訴道:“老爺,顏兒是妾身的親生女兒,難道妾身還會害她不成?”

聞言,景正明面色稍霽,提腳狠狠地朝小六踹去,寒聲道:“沒用的東西,連四小姐傷了哪兒也記不得了?”

“奴才糊塗,是臀下!”小六並著小四跪伏於地,戰戰兢兢地開口道。

景盛蕪冷眼旁觀,唇邊揚起一抹戲謔的笑意,冷聲道:“眼下你們可想清楚,四妹妹究竟是傷在何處了?”

小六忙不疊地點頭:“記清楚了,記清楚了。”

“不再改口了?”景盛蕪冷冷地掃了眼孫氏,朝小六輕笑道。

話落,孫氏縮在袖管裏的手倏地握緊,心底的不安叫她沒心突突直跳,瞧見小六遞過來詢問的眼神,孫氏暗自咬牙,幾不可察地朝他點了點頭。

小六這才敢回了景盛蕪的問話,道:“四小姐傷的正是臀下。”

聞言,景盛蕪眸子裏閃過一道冷光,端起茶盞細細地咂了一口,漫不經心道:“你二人既負責府內刑罰,該是清楚杖刑的刑具也是有講究的,那你二人且說說,我對四小姐施以杖刑時,命你們用的是大杖,法杖,還是小杖?”

景盛蕪斷定景盛顏身上的傷處這小四與小六是不知曉的,想來也知,景盛顏自詡天之驕女,孫氏更是把自個兒那女兒寶貝的什麽似的,如何肯叫兩個身份卑賤的下人傷了去,景盛顏身上有傷不假,卻十有八九是孫氏的手筆,眼下瞧孫氏徹底黑下來的臉色便知一二了。

“小四,小六,你們深谙府內刑罰,那今日我且問上一句,誣陷侯府嫡女該當何罪,處以何刑?”景盛蕪放下茶盞,緩步踱於小六身前,緩聲問道。

語畢,小六與小四求救似的望向孫氏,口中低聲喚道:“夫人,這……”

景盛蕪美眸流轉,淺笑道:“我與你們說話兒,你們問夫人做什麽?難不成是夫人……”

“景盛蕪,你別含血噴人!”孫氏聞言,頓時坐不住了,拍案怒聲呵斥道。

景盛蕪面色一沈,眸色清冷地掃過小六,停駐在孫氏身上,寒聲道:“夫人自詡聰明一世便拿旁人都當作傻子不成?下回再來使這栽贓陷害的把戲,事先可得把戲做足了,沒得叫人拆穿反而落人笑柄!”

孫氏叫人損了個沒臉兒,尤不死心地朝身邊的景正明哭訴道:“老爺,顏兒怎麽說也是你的親生女兒,她如今受了這樣大的委屈,你……”

話音未落,便見景正明面色陰沈地將她看著,孫氏頓時住了口。

“盛蕪,今日之事叫你受委屈了。”景正明嘆了口氣,轉過頭對景盛蕪寬慰道。

聞言,景盛蕪眸色清淡看不出情緒,言道:“眼下可還不算委屈,若是今兒個四妹妹與夫人的算計如意了,那我才真是百口莫辯。”

聽景盛蕪話兒裏的意思是不會善了,景正明心中猶疑,思慮半晌才作聲,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今兒個你受了委屈為父也當還你個公道,孫氏品行不淑,罰入祠堂思過三月,沒我的命令不許探視。”

罰入祠堂思過?

景盛蕪冷聲道:“何謂三從四德,幼從父、嫁從夫、夫死從子是為三從,婦德、婦言、婦容、婦工是為婦德,孫氏藐視家規致後宅不寧豈可謂嫁從夫?心懷鬼胎惡意詆毀豈有婦德婦言?更有甚者,七出之罪,無子,口舌,妒忌,孫氏一人占齊了三條,又豈是父親一句‘品行不淑’便可蓋棺定論的?”

孫氏聞言只覺眼前一黑,險些從椅子上栽下去,幸而李嬤嬤眼明手快捉住了她的手臂。

孫氏臉色慘白,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指向景盛蕪,雙唇氣得直哆嗦:“景盛蕪,你,好狠毒的心。”

無怪孫氏動怒至此,鐘鳴鼎食之家最看重的便是禮儀臉面,堂堂一品軍侯的夫人若叫人坐實了這七出之罪,難在汴京城名門望族的貴婦中立足怕還是輕的,只怕為了祁安侯府的臉面景正明不得不一封休書遞回孫丞相府,屆時她可就是為人不齒的棄婦。

景盛蕪揚眉,沈聲道:“夫人還有臉面與我講狠毒,看來還是不知悔改。”

“盛蕪,今兒個之事到底已是水落石出,說來也不過是咱們自家之事,孫氏固然有錯卻也沒有真的害了你。”景正明語重心長地說道。

聞言,景盛蕪冷聲嗤笑道:“父親這話可說錯了,若我今日沒能尋出破綻以證清白,孫氏與四妹妹可會輕易饒過我?父親今日又會將我如何處置?”

景正明到嘴的話一頓,重重地低嘆一聲,道:“她縱有萬般不是,終歸是顏兒的母親,顏兒如今貴為王妃,咱們始終也是要估計禦王爺的臉面。”

“父親可要想清楚,今兒個是正是景側妃口口聲聲指認我命人重刑責罰於她,說到底孫氏也只是個從犯,若說主謀,我那好妹妹是逃不掉幹系的,可方才我已明言,盛蕪只要孫氏伏法,禦王爺的顏面只夠救下一人,孰輕孰重望父親好生思量。”

話音方落,外間兒的門從外頭打開卷進一股子春日裏乍暖還寒時的冷風。

景盛蕪叫外頭遍地反著陽光的白雪晃得瞇起了眸子,耳邊傳來一聲戲謔。

“本王若是兩個都要救又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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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章 世子相幫

尋聲望去,正瞧見一身兒明紫色朝服的楚禦負手而立,看向今景盛蕪的眸子裏染上幾分譏笑。

“這些年三小姐好偽裝,早先本王竟沒看出你有這番心機城府。”

景盛蕪眸色清寒,回以冷笑:“早先景盛蕪叫豬油蒙了心錯把魚目當明珠,遭逢生死大劫自該幡然悔悟,難不成還真要自我了結為他人鋪路不成?”

聞言,楚禦面色一沈,他自然聽得出景盛蕪話裏話外對他的譏誚。

“景三小姐是生是死與本王無關,但顏兒身為本王的側妃,她與她的母親本王卻不能坐視不理。”

景盛蕪清冷的目光掃過孫氏,寒聲道:“王爺這話兒說得輕松,你只消上嘴皮兒並著下嘴皮兒那麽一搭便想從我手裏撈出這個毒婦去,恕景盛蕪難以從命。”

楚禦貴為天之驕子,何時叫人這般落了顏面過,當即便黑了臉色,沈聲道:“若本王不允呢?”

話落,景盛蕪柳眉挑起,唇邊掀起一抹譏笑,言道:“呵,王爺說笑了,我祁安侯府的家務事何時輪得到外人評頭論足指手畫腳?王爺若真是得了空也該把目光放在朝堂政事上,不該閑得慌來關心旁人家後院兒的事端!沒得叫人傳揚出去笑話您游手好閑不務正業!”

楚禦一張俊顏一陣黑一陣白,狹長的鳳眸微微瞇起,寒聲道:“景三小姐好一張利嘴,本王已然娶了顏兒入府,按說便是侯爺的女婿,到了景三小姐嘴裏倒成了外人。”

“王爺若真把自個兒當作我祁安侯府的女婿,您今兒個自打一進門兒便拿出王爺尊榮興師問罪的,是做給誰瞧呢?知道的您是為難我景盛蕪,不知道的還以為您瞧不起您的岳父祁安侯呢!”

果然,一直端坐於上首一語不發的景正明聞言面色沈了下來,掃了眼景盛蕪與楚禦,言道:“王爺且先坐吧,盛蕪自小兒被本侯驕縱慣了,言語間若有失禮之處,王爺莫與她計較。”

聞言,楚禦眸光一寒,既然景正明開了口無論他願與不願都勢必不能拿景盛蕪不敬來做文章了,說起來景正明與楚禦之間的交易也是有些微妙的平衡,楚禦要拉攏景正明一品軍侯的權力,景正明也不得不顧忌楚禦身為當今聖上最喜愛的兒子這一重尊榮。

斂起心頭慍怒,楚禦言道:“侯爺言重,本王心系顏兒方才也有失禮之處,侯府之事方才秀禾已於本王詳說,本王認為事情蹊蹺,尚有待查證,夫人與侯爺多年情分,想必侯爺也不願讓夫人含冤受屈。”

眼見硬的不行便來軟的,不得不說,這楚禦也當得個能屈能伸的人物。

景盛蕪冷眼瞧著,朱唇輕啟將景正明到嘴邊兒的話阻了回去。

“王爺也說你所知之事皆是秀禾與你言說,秀禾是側妃身邊兒的心腹婢子,她的話又有幾分可信?”

“秀禾的話不可信,那三小姐拿什麽證明你的話可信?亦或是於你有利的證詞可信?”

景盛蕪掃了眼戰戰兢兢跪伏於地的小六與小四,冷笑道:“王爺怕是不清楚,你面前這兩人正是夫人找來指證我的,我的人不可信,夫人找來的人難道還會為我所用不成?”

“這樣的奴才慣會拜高踩低,曲意逢迎,三小姐如今大權在握,生殺予奪,這二人臨陣倒戈也不無可能。”

景盛蕪黛眉顰蹙,眸光清冷,方欲開口,耳畔忽然傳來一道略帶笑意的低語聲。

“三小姐的話不可信,倘若換做容楚,不知可否聽得進禦王的耳。”

話落,楚禦身子倏地緊繃,寬大的袖口下雙手緊握成拳,眸色幽深地盯著門口。

容楚一襲月牙白錦袍推門而入,初春裏的寒氣似乎未能侵染他分毫,陽光傾灑,周身流動著融融暖意,目光越過旁人落在景盛蕪身上,容楚唇邊掀起一抹淺笑,道:“上回從三小姐這兒借來孤本,容楚特來歸還,多謝三小姐贈書之情。”

順著他的話兒瞧去,果然見容楚手中執一本書卷,書面泛黃,整體卻保存得極好,看上去該是有些年頭了。

“老臣見過容世子。”方才容楚還沒進門時景正明便是撩袍起身,見容楚擡眸望過來忙欠身行了個周正的大禮,恭敬地說道:“左右不過是一本書,容世子只管差人送來便是。”

見狀,楚禦眸光一沈,景正明待他可從不曾這般殷勤,在望向眉眼含笑的容楚時,楚禦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聞言,景盛蕪斜睨了眼廳中那一抹月牙白色的身影,心底腹誹,她自個兒可不記得何時借過什麽曠世孤本給他,不過既是送上門的便宜,不用倒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我腹無點墨左右留著也是無用,不如將它送給你,以後也無需再提歸還了。”

容楚聞言唇邊笑意更濃了幾分,溫聲言道:“三小姐慷慨,容楚謝過,對三小姐的遭遇容楚略有耳聞,既容楚受了三小姐恩惠也不好袖手旁觀。”

話落,果然見楚禦面色動容,早癱軟在一旁的孫氏腦袋一歪,徑直地昏死過去。

“容楚來時偏巧遇見貴府上的小廝竊竊私語,許是於此事有些助益。”語畢,門外黑影一閃,兩個年紀不大的小廝叫人從外頭徑直丟了進來,那人力道控制得極好,兩個小廝落地不偏不倚正巧以頭搶地跪在楚禦腳前。

楚禦面色不善地開口,言道:“容世子這是何意?”

容楚笑意清淺,道:“三小姐的話不可信,不知容楚帶來的人能否入得了禦王的眼。”

楚禦雙手緊握成拳,壓下胸口怒意,面色不變,言道:“容世子說笑,貴為我大楚第一智囊,本王相信容世子不會無的放矢。”

“既然如此,禦王不妨聽聽這二人是如何說法。”

府裏的小廝哪裏見過這等陣仗,聽聞“容世子”三字已是高山仰止,生不出半分忤逆之意。

三歲成詩賦,七歲敗解元,聖上禦賜“大楚開國以來第一智囊”,黃河水患,容世子開渠引道,西北大旱,容世子開倉振糧,傳聞容王府富可敵國,每年用於賑災的流水銀子能抵國庫一年收入,大楚境內或許有人不知今朝誰為帝,卻無人不知容世子為何人。

“奴才今兒個巳時去西偏門起鎖,往日裏菜農都是這個時辰過來,可今兒個不知怎的等了小一刻鐘也不見人,奴才手頭上還有活便想先回廚房忙著,路上正巧瞧見側妃娘娘進了西院兒,身後還跟著李嬤嬤和秋菊,兩人均是抱著根……抱著小杖,奴才心下還納悶兒,後來便傳出三小姐責罰側妃的消息,可奴才瞧著側妃回西院兒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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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章 迎刃而解

楚禦面色一沈,寒聲道:“你可看得清楚?”

那說話兒的小廝叫他盯得心下一凜,偏過頭悄悄瞄了眼坐於景盛蕪右手邊兒的容楚,將心一橫,高聲道:“奴才瞧得真切,側妃娘娘從東院兒回來的時候人確實是好好的。”

“你可知誣陷側妃是何重罪?”楚禦瞇起了狹長的鳳眸,寒聲問道。

見狀,景盛蕪勾唇,低低地嗤笑出聲兒:“禦王爺何苦為難兩個無關緊要的奴才,沒得失了身份不說,可別開罪了容楚,他這人可是記仇得很。”

“不得無禮!”

聽了景盛蕪的話兒,廳中幾人神色各異。

景正明老臉一白,忙低聲呵斥,楚禦劍眉擰做一團,望向容楚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探詢之色。

反觀容楚似是未感受到般自顧自地咂著盞中清茗,面色從容,叫人探不出情緒。

見容楚半晌也未作聲兒,景正明心中一時拿不準,只擰緊眉頭沈聲道:“容世子名諱豈是你一閨中女兒家可以直呼的,還不向容世子致歉。”

非景正明大驚小怪,實在是容楚二字在大楚已是多年無人再提,容世子大才,便是當今聖上見了也尊稱一句容世子,他的名諱怕也只有容王府的老王爺能喚一喚。

聞言,景盛蕪黛眉顰蹙,覷了眼身邊兒那抹月牙白色,言道:“你的名字是老虎的屁股,我摸也摸不得麽?”

容楚放下手中茶盞,眸色溫潤,瀲灩風華,輕笑著看她:“自然摸得。”

景盛蕪叫他笑得晃了晃神,暗罵一聲妖孽,對這男人她實在該敬而遠之,高山仰止,不露深淺,對上他,景盛蕪心裏實在缺乏安全感,因這,才在初見時刻意扮作紈絝不化,眼下不用想也知道,全然沒有瞞過他去。

“你的名字我喚得?”

“喚得。”

景盛蕪回頭,朝怔楞在一旁久久不能回過神的景正明呲牙一笑,言道:“容楚的話父親可聽清了?”

景正明心中猶疑,不敢去揣摩那人的心思,應道:“容世子如何說便是如何吧。”

“容世子待三小姐倒是不比旁人,不知三小姐何處入了容世子的眼?”楚禦眸色幽深,面上卻是一派雲淡風輕地問道。

容楚莞爾,眸色溫軟,淺笑道:“她是景盛蕪,如此,便是最好。”

景盛蕪瞳孔猛縮,垂下眼簾遮住眸底異色,心頭震動,她自然不會天真地以為容楚此言是對她有意,那樣一個讓人如沐三月暖陽的溫潤公子,沒有人能比景盛蕪這樣死過一次的人更能看到他心底何其涼薄。

想起關於容楚的傳言,玉華錦繡月顏色,回眸一笑誤終生,景盛蕪無聲輕笑,“誤終生”三字,容楚果真當得。

楚禦鳳眸瞇起,目光在景盛蕪與容楚之間打了個轉兒,男子溫潤如玉,驚為天人,女子笑意清淺,瀲灩清華,看起來竟是極為般配。

原先他竟沒發覺景盛蕪能美得這般動人心魄,亦或是這些年,包括她去禦王府解除婚約那一日都是在精心偽裝。

心頭沒來由地升起一股不耐,楚禦擰眉言道:“三小姐還是與容世子保持些距離的好,想來你也知道不日你便要與百名秀女一同入宮,若與容世子過於親近怕是不妥。”

景盛蕪回以冷笑,道:“有何不妥?禦王提議要我入宮之時可問過我的意思了?不知禦王把自己當成什麽人了,我景盛蕪的主何時輪得到你來做了?”

“說起來此事卻是本王不該,但聖上金口玉言,侯爺也已覆議,三小姐難道還能抗旨不遵不成?”

“禦王多慮,景三小姐品行頑劣,不堪大用,掌家之時苛待妾侍,不尊嫡母,加上今日杖責側妃一事,容楚已與聖上詳述,聖上言明,此女稍有權柄便能將祁安侯府的後宅鬧得雞犬不寧,若有一日蒙受皇恩那還得了?因這,三小姐的名字已從秀女名冊上劃去。”容楚不疾不徐,緩聲說道。

聞言,楚禦怒火攻心,此時方才明白自己怕是入了容楚與景盛蕪的圈套,再擡眸時掩去怒意,言道:“容世子既帶了認證還三小姐清白,又何以對父皇言明三小姐杖責側妃,如此豈非欺君罔上?”

容楚眉眼含笑,溫聲道:“容楚來時路上聽聞這兩個小廝的話才知自己原是冤枉了三小姐,改日容楚自會向聖上請罪。”

話落,饒是楚禦再好的定力也忍不住面露慍色,自古帝王一諾千金,豈有朝令夕改之理,景盛蕪之事已經一番周折,斷不會再生變動,即便容楚當真入宮請罪,也不過是牽出景盛顏蓄意陷害之事,如此一來,景盛顏勢必要受重罰,楚禦也脫不了監管不力的幹系。

“容世子言重,此事說來不過是尋常後宅女兒家鬧些別扭,顏兒縱有諸多不是,可畢竟是三小姐的妹妹,本王請容世子高擡貴手。”

容楚面色不變,從容道:“此事是三小姐的家務事,禦王愛妻心切,該求的是三小姐。”

楚禦壓下心頭怒氣,強自撐起笑臉,剛欲開口便被景盛蕪冷冷地截了下來:“王爺身份尊崇,景盛蕪受之不起。”

景正明在一旁看著,一時間插不上話,但到底還是心疼景盛顏,嘆了口氣,終是開口道:“盛蕪,顏兒年紀輕,做些糊塗事也是有的,你既為她的嫡姐,凡事便也擔待些。”

“父親既然開口,女兒也不好拂了你的意……”

聞言,景正明心頭方才松了口氣,露出笑意,便聽景盛蕪接著說道:“父親也說我是嫡姐,那眼下我們便之論姐妹,不論親貴,王爺也莫再拿什麽禦王側妃的名頭來唬我。”

楚禦心知若不應下,此事怕是沒有回旋的餘地,只好點頭應承道:“如三小姐所言。”

景盛蕪面上這才有了一絲笑意,一雙美眸顧盼生輝,朱唇輕啟:“小四,汙蔑府中嫡長女,該處以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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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章 試探七妹

“哼,但凡來招惹咱們小姐的,連側妃都挨了頓板子,咱們院子裏可算清凈了一陣子。”青蓮手上做著針線活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雪月閑聊。

雪月捂嘴打了個呵欠,放下手頭的繡工伸個懶腰,言道:“上回側妃叫小姐揪住小辮子硬給打了三十大板,夫人那頭兒指定是記恨上了,咱們院子裏不比別處,往後當差格外小心些才行。”

雪月素來穩重,前些時候升了一等丫鬟,東院兒裏大大小小的瑣事現下都由她與王嬤嬤一並打理。

陽春二月裏眼瞧著大地回暖,院子裏的老樹抽出新芽漸漸有了幾分生氣。

“誒?外頭是喜鵲在叫呢。”風月本就好動,向來頂數她最坐不住,這不才安生一會兒聽了點兒動靜心思便又活絡了,臉上堆笑,討好道:“小姐,喜鵲報喜,是個好兆頭呢,眼看著這都下晌了,咱們一味憋悶在屋裏多無趣啊。”

景盛蕪眸底染上笑意,問道:“那依你看該做點兒什麽才有趣?”

聞言風月俏臉上一喜,歡喜道:“二月二,龍擡頭,今兒個可是踏青的好日子,往年這個時候靈臺寺最是熱鬧,要不咱們也去看看?”

話音方落便聽雪月不悅地訓斥道:“咱們院子裏頂數你最皮,今兒個哪兒都不許去好好給我在院子裏待著,仔細我回頭賞你幾板子讓你消停些日子。”

風月聞言頓時訕訕地收了聲兒,趁雪月回頭的工夫在她身後比了個鬼臉。

靈臺寺,景盛蕪略作沈吟,往年清明時節各達官顯貴府中有些出身的公子小姐都會乘車前往靈臺寺禮佛三日,過去她性喜靜加之孫氏管束還不曾去過,今時侯府裏由她當家,且孫氏尚在禁足,按禮她是該帶著府裏的小姐前往,孫氏尚未被休棄,景盛雨如今掛著嫡氏一脈的名頭自是少不了她……

景盛蕪正出神的工夫,繡著並蒂海棠的簾子高高打起,王嬤嬤欠身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個模樣兒俊俏的丫鬟。

幾步上前朝景盛蕪行了個周正的大禮,那丫鬟恭敬地說道:“奴婢續香,是在七小姐房裏伺候的一等丫鬟。”

景盛蕪挑眉,道:“七小姐叫你來是有話要捎帶給我?”

續香半分也不顧忌屋內的旁人,點頭應道:“七小姐說花姨娘原是罪孽深重該被趕出府去的,幸而三小姐宅心仁厚許她多留些時日,花姨娘近來身子不適七小姐便擅作主張請了宴大夫過府診治,不想宴大夫竟說花姨娘有孕一月,這才差奴婢過來問問三小姐的意思。”

景盛蕪聞言,莞爾道:“宴大夫的醫術想來是不會出錯的,花姨娘腹中既有了景家的血脈便只管留在南院兒安心養胎,父親那頭我自會差人送信兒過去。”

續香恭敬應了聲是,欠身退出。

“小姐,花姨娘素來小肚雞腸,上回的事兒小姐叫她記恨上了,來日她得勢只怕更會張狂。”說話間,王嬤嬤面上浮上一抹憂色。

景盛蕪淺笑不語,景盛菲是個心思細密的,她身邊兒的丫頭倒也懂得進退,一進門兒來誰人也不避諱地與她說了那番話兒,想也是景盛菲交代過,倘若來人是花姨娘指派的,依著她那輕狂的性子,景盛蕪隨手便能尋個由頭將她打發出府,可今兒個指派人過來的是景盛菲,且言語間進退得體,恭謹有度,若此時景盛蕪再強行趕花姨娘出府,且不說景正明那邊能否過得去,祁安侯府的名聲怕也跟著臭了。

她那七妹,倒也真是個有意思的人兒,這麽些年小心藏拙,韜光養晦,當日自己當眾發落花姨娘時她都能忍了下去,如今怎麽舍得展露鋒芒了。

“王嬤嬤,你去庫房挑兩匹上好的蜀錦分發下去,選個俏色兒,西院兒六小姐一匹,南院兒七小姐一匹。”

王嬤嬤聞言,疑惑道:“小姐,您這是……”

景盛蕪勾唇,緩聲道:“傳話兒下去,今年清明五小姐,六小姐,七小姐隨我驅車往靈臺寺禮佛祈福。”

王嬤嬤是個知禮數的,聽了景盛蕪的話頓時面露難色,道:“六小姐也就罷了,畢竟占了個繼室嫡女的名頭,可七小姐與五小姐同為庶出,您若只賞了七小姐怕會叫人傳閑話。”

“嬤嬤只管吩咐下去,我自有主張。”

聽了話兒,王嬤嬤不再猶疑,從偏廳喚了兩個丫鬟便急急地出門去。

院子裏的高枝上不時傳來喜鵲報喜的聲兒,景盛蕪淺淺一笑:“這鳥倒是有靈性。”

聞言,風月嘟著嘴巴在一旁小聲嘀咕:“有什麽靈性,敢情兒這嚎了一頭晌是為南院兒那位。”

“你這丫頭忒小氣,與一只鳥兒也能計較,方才不還說想去靈臺寺麽,怎麽現下反倒不高興了。”

“小姐這話是答應下月帶奴婢一起去靈臺寺?”

“你若實在想去,清明只管跟著便是,我還能硬把你趕回來不成。”隔道門遠遠地都能聽見屋裏頭一陣歡聲笑語。

“哎呦,快讓我瞧瞧七妹平日裏都讀些什麽書,怎的那出了名兒刁鉆的景盛蕪就能對七妹另眼相待呢。”景盛雪捏著一方錦帕旁若無人地推門而入,朝景盛菲的書案走去。

景盛菲正端著書卷細細品讀,聽了聲兒,眸底閃過一絲厭惡,再擡眸時情緒已是掩藏地極好,緩聲道:“五姐怎麽有空到我這兒來?”

聞言,景盛雪唇邊掀起一抹譏笑,道:“我今兒個才知道錯看了你,原以為府裏頂數七妹與世無爭,不想心機最深的也是你。”

“五姐這話從何說起?”

“呵,你的丫鬟前腳兒進了景盛蕪的院子,後腳兒她院兒裏頭的管事嬤嬤便送來一匹上好的蜀錦,且有特意言明是送與七妹做身兒衣裳,清明也好隨行靈臺寺禮佛,七妹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如今倒頂數你最會攀附……”

“五小姐好生厲害,方才在七小姐房裏大鬧了一場呢。”

“五小姐你還不清楚?七小姐性子軟和哪能敵得過她,三小姐今兒個剛賜下一匹價值不菲的蜀錦都給撕扯壞了。”

景盛蕪回手關上窗子,唇邊勾起清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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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章 途中遇刺

汴京城將將透出一線光亮,北官胡同打更的梆子聲兒便響了起來。

早第一聲梆子聲兒響,侯府裏裏外外的仆人婢子們就忙著張羅了起來,隔著簾櫳都聽得見外頭的喧囂。

今兒個是清明,的確算不得什麽大節慶,可早早地便定下三位小姐遠行至靈臺寺,因這,闔府上下都忙著置辦起必備的物事兒,唯恐有何疏漏。

“三姐姐叫我好等。”天一放亮,景盛雪便早早地在大門口候著了,一見景盛蕪露了面兒忙堆起笑臉迎了上去。也難怪她這樣急切,靈臺寺之行前去的都是達官顯貴門第的嫡親子女,真正的世家貴族,過去孫氏當家,她出身低微,自是沒機會隨行靈臺寺。

景盛蕪不著痕跡地錯開景盛雪欲纏上她臂彎的手,餘光掃了眼正從門裏走出來的人影兒,緩聲道:“七妹妹來得倒有些遲了。”

聞言,景盛菲身形一頓,面帶歉意地笑了笑,道:“晨起時不適,按嬤嬤的話兒多飲了碗蜜水給耽擱了,叫姐姐們苦等是我的不是。”

話音方落,便景盛雨提著裙擺從門裏往外邁,不善地剜了眼景盛蕪,言道:“三姐姐如今身子金貴,半刻也等不得了麽?往年我娘便是等上一兩個時辰也是有的,三姐姐若吃不了這苦,不如便幹脆當個甩手掌櫃,省得叫人看了礙眼。”

她這話兒一說,景盛雪與景盛菲倒是不好往下接,瞧了眼景盛蕪,見她面色不變,景盛雪幾步上前挽上景盛雨的手臂,嬌笑道:“六妹這一大清早兒是跟誰置氣呢,氣壞了身子可劃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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