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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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我們可要前去助師伯母一臂之力?”看了鶴宸一眼,淩霄示意他站到自己的劍上:“怕是神女之精已毀,師伯母怕是兇多吉少,快走。”

循著雲帶,知她墜在欽原峰上。淩霄、鶴宸禦劍前至,只見韓辰若匍匐在地,動彈不得。半面雪掩上,不見昔時青絲黛墨,唯餘滿首素發共欽原寒雪一色。鶴宸毫不遲疑上前為她療傷,奈何追兵未幾即至,雖傷勢近乎愈合,卻再也無力逃遁,束手之時,只對淩霄、鶴宸二人言,是已知了天命。

雖說縛著捆仙鎖,銬著枷鐐的形容也的確不怎麽好看,想來畢生能一見南天門之恢宏,那也算知足。所料之外,並無天牢嚴刑苛責。因事端由神女之精而起,本是應被送抵太微玉清宮聽憑玄穹高帝發落,只是路途中,有一似是位分極高的神官前至,與押送韓辰若的天將略略交談了幾句,竟下了捆綁她的鐐銬繩索,隨意應允她跟從身後,不設防備。

默默隨著他,韓辰若未逃,穿過幾重宮闕,如若沒錯,應是到了天樞司一處別院。此地比起郁羅蕭臺那般琳瑯璀璨,著實算是黯然。畢竟也是天宮之中,雕欄玉砌,韓辰若四下望著,仍是應接不暇。這處院落理事的神官仙卿看來並不多,天庭案牘之地,竟寧靜得有些清冷。

踏進一處幾重深門裏的側殿,方見三二黃冠小吏,見他二人入了殿門,才緊著恭立兩旁:“參見真君。”參差不齊的揖禮,甚至壞了天庭一派威儀。不想這名神官竟是四大天師中那運風雷於咫尺,剪妖魔於鬥罡的玄風永振一元無上天師薩守堅。慌忙瞻仰仙君尊容,見他身披百衲伏魔衣,手執五明降鬼扇,行如遐邇孤雲自在,動似松筠野鶴縱橫。自知心生敬畏,更故做一副冷傲不屑。

薩守堅落座,看著韓辰若,眼光甚是和藹:“你是凡人,聞說僅是十八歲?”她默然點了點頭。旁側一仙吏也趕著向薩守堅遞上幾張下界呈上有關韓辰若的文書,舉手投足一看便是生怯的很。薩守堅信手翻看數頁,暗露讚許:“韓辰若,本座但有一事問你,你竟是如何憑一凡身履歷浩劫而愈勇愈堅?若三天仙神皆能似你這般,再何懼魔魅造次。”“不錯,我是凡人。諸天神明曉暢萬事,又何須問我這鄙薄罪人?”

薩守堅也是這才明白,萬事看盡,卻疏忽了韓辰若仍以為自己是天庭欽定的罪人:“吾既然已知你無罪,又何必牽強將自己做得個罪人?你且放心,善惡功過三官考校,定無半分差池,絕非奸佞之輩可謠言加害。昆侖之事,罪不在你,可你也並非無過。而今答我所問,如是當真能裨益眾等蒼生,也是將功抵過。”話語至此,韓辰若才答:“問心無愧,僅此。”

好個問心無愧,天地之間又有幾人真當得起?細想說諸事由她而起,從不見她誹謗加害;言因眾人她命喪,真正死於她劍下,獨有卓小男一人。思其身正而言直,不正適當擔任諫官:“韓辰若,本座封你個天樞院領籍仙官僉書天樞院事職位,你便留在天庭司職行事可好?”

位列仙班,怕是曾經出現在夢裏,卻都不敢追求的憧憬吧。可曾幾何時,無了他在,獨自撐起整個昆侖仙道,明明已經太累,為何仍強作疏狂:“呵,山人可稀罕區區七品仙官小位?”旁側一新晉神官簡直看不下去:“薩天師洪恩,你可別不識相。”

有淩霄、鶴宸執掌昆侖三宮,於韓辰若,也許真的再也沒什麽放不下,不如給一切一個真正的了結,她行至薩守堅案前,信手拈起桌上青玉樽:“人生不過百歲,轉瞬如歌。生之時,千般蹉跎,離於世;死之時,萬般嗟嘆,留於世。傳聞冥陽之交有忘川水,取之與彼岸花釀酒,所謂魂歸露,飲者形神俱滅。我韓辰若並無多求,但願於世間在不遺半分曾來過的游絲。”“好,那便予你。”薩守堅應允的竟這般痛快。以至行事仙吏奉命取來時不忘躊躇詢問“可是天師,固有仙道貴生,您真的許她絕路不歸?”薩守堅抿了口杯中瓊漿:“卦若算盡,畏天道無常;情若至深,大夢又何妨?”

琉璃凈瓶,魂歸露無色,映著五色天光明煥。如有點點繁星蕩漾其中,疑似竟是取自忘川更絕類銀漢天水。魂歸露,魂歸路,離去,更是魂歸路。轉身時,不經意間遠瞥見旁側幾名仙吏。其間一人,怎都覺得似曾熟識:“承川?!”趕快再回身,不見那人,定是自己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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