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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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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彭宗罡來!”五明降鬼扇重重擊在案上,方才散漫的新晉仙官已是個個肅穆莊重。彭宗罡也算受職已久,奈何將仙道誤作宦海,唯圖名利而不思修行,強出元神上達天庭,此時看來十分虛弱。兩旁天降本是要為他栲上枷鎖,薩守堅向來仁慈,示意免了他受苦。

且未多說,翻閱著三官那處送來的功過薄:“身為長老,工於心計爭鬥。念你年老體弱,削去職分道籍,貶作俗人。多年修行不易,且賜你個壽終正寢吧。”下界回身時,彭宗罡元神的虛弱程度很顯然不說廢去也不在允他繼續修煉。

“承川,你過來。”薩守堅放下文牒:“你是這千年來得道神官中年歲最小的,術法卻最是精深。我這盡是些初來乍到才升入天府的,卻無那多空閑仔細教授他們至真秘法。而今升授你做九天金闕神霄玉樞伏魔使判雷霆都司事,便由你代我廣宣法要可好?”承川自幕後緩步頷首抱簡上前躬身俯在薩守堅案下:“微臣才疏學淺,只恐辜負天師重望。”只見他含蓄之間,分明欣喜難掩。

退卻錦袍華裳,依是一襲淡泊素裙,辭別眾人。她在天臺上望了一夜。能望見玉虛峰,月輪光滿時,映著閃閃銀輝。曉月西垂,只身赴往昆侖玉虛。與其說是赴,不如說是歸。手中琉璃凈瓶,魂歸露蕩漾泠泠。

玉虛之巔,雲風縈回。輕撫那把琴,溫潤如玉。寒梅依舊,落雪紛紛,疊整清儀最後一刻留予自己的衣袍,安放琴邊,焚香煮酒,猶那人在。只是在無耳畔一曲鈞天廣韻。前塵已散,何須執著?君不見,天塹千丈日月衰。昔日白雪琴音,只道已然傾心。莫說執念前緣,怎忍你琳瑯仙骨墮入紅塵,卻落得兩相遺痛。今朝若能回守,又何妨悲歡皆忘,吟風弄月,不思萬古。獨立雲端,斟一盞魂歸露,問天。

幽幽淡香,依稀熟悉,意如迷醉,這可便是魂飛魄散的滋味?玉盞墜雪,無聲。“當真癡兒。”回首,見他掩面淺笑:“此酒,可是算得上甘醇?”恍若是夢,詫異之餘,確實欣喜:“清儀,你……”清儀負手而立,自顧執起案上琉璃瓶滿上一杯:“天地造化,皆有輪回;魔地絕境,亦有生門。魔國有生有滅,我與承川也只歷個年劫,圓滿宿命。”

韓辰若驚奇:“承川?他呢……”“昨日在天庭,你倆不方才見過?薩祖願以身作範,親自教化新晉神官廣宣妙道,故而開辟別院唯其等熟悉天府事宜。況且真君與恩師也算有段淵源,承川終入大乘,我們都應為他慶賀。”語罷,抿下盞中魂歸露。“清儀!”打下他手中杯,韓辰若仍是遲了:“多少不易,才換來你今日在我面前,你可知這魂歸露是何物?”

清儀不答,躬身撿起雪中一雙玉盞,平置案上,再斟滿:“欽原仙蓮九朵,霜梅之上寒雪融水半壺,輾轉釀上七七四十九天,封足玉虛之巔陳壇封三百年,還是上達天庭走了一遭。這等美酒,小酌幾杯又如何?”舉杯細品,覆坐至琴邊,更是將另一杯塞在她手心:“方才飲得太急,真是糟蹋了這等浮梁玉髓,你再好好嘗嘗。”

“你怎飲酒?可知會壞了修行?”韓辰若的語氣裏有絲埋怨,賭氣一飲而盡:“滿上。”清儀倒還是一副閑散無事之狀:“我又不想成神,得此仙身,不衰不亡,若此生遍觀春花秋月,於清儀倒也足矣。記得昔日相約飲茶聽琴,今日換茶為酒,也好。”

韓辰若倚在他身邊,一向蒼白的寒冰玉面,微醺泛起緋紅:“清儀,如果我說喜歡你,你會不會願意永遠陪著我?你說,我頭發都白了,會不會很難看……”清儀調理著弦音,撥開她眼前淩亂的白發:“你呀,當真喝醉了。”轉頭掩耳盜鈴避著口是心非,卻說著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仙風道骨不要也罷,太虛紫霞廢盡也罷,莫說看破有無。和光同塵,有所為、有所不為。琴音起,花落酒中。弦動不聞春花繁,意靜唯守心寧安。辰若睡著了,是非浮沈,她也太累。回顧,清儀看肩頭落了幾瓣梅花,遠眺,暮雲碧落,白雪丹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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