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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疾走,子夜之時到了駱門。

他察看一番,見左右無人,扯下面巾,不曾想,這蒙面人竟是駱嫣然。

“少主。”護衛雖奇怪她這麽晚回來,但哪裏敢表露出來,立即恭敬地為她開門。

駱嫣然徑直快步走到一處偏僻的屋宇。

門上掛著一把玄鐵黑鎖,駱嫣然開了門,只見屋裏並無其他,唯有五個黑色的罐子。

駱嫣然打開一只罐子,將布巾中的蟲肉丟了進去。

“咕咚”一聲。

……

空蕩蕩的長階上,她的紅色鬥篷上落滿白雪。

那個俊美的男子將她送到路口,遞上她贈與的錦盒,裏頭,那枚玉魚刺得她雙眼生疼。

“此禮太重,還請駱姑娘收回。”

她強撐起笑意:“送人的東西哪有收回的?慕哥哥難道不喜歡?”

他面容依舊清冷,或許只有遇見那個小小的身影,才會露出生動的神情。

“慕哥哥……你……不知我意?”

岑慕揚依舊垂下雙眼:“不敢……”

……

駱嫣然緊握雙拳,微微發抖,過了一刻方才平靜下來,她瞟了一眼那黑罐子,轉身走出去。

古書雲,降妖術分馭器、咒術、篤道。所謂“篤道”乃為駱門修習,指的是以毒物降服妖邪,暗中卻包括許多不為人知的秘物,這衍水便是其中之一,據說能讓死屍說話……

☆、小城重逢

杜小溪他們一路再往西行,天色將晚之時見到一座小城。

“餘慶城。”杜小溪望了望城門,只見此時進出城的人依然往來不斷,喧鬧聲遠遠便可聽聞。

雲熠尋思師弟師妹剛與那蟲蟮一場惡戰,需好好歇息才有精力繼續前行,便將人領進了城,哪知剛進去不久,眾人便被眼前景象晃花了眼。

商販高聲吆喝,擔貨郎在人群中穿梭,那長街雖不寬,卻見燈火沿路彎彎曲曲地鋪伸開來,好似看不到盡頭,燈下盡是琳瑯滿目的貨品,吃穿用的一概不少,還有許多小玩意兒也稱得上精美。

到了一溜賣飾物的棚子前,女弟子們終於邁不動腿,紛紛跑去瞧了起來。

杜小溪向那攤主道:“老伯,這城中好生熱鬧。”

攤主忙活著回道:“咱這城裏本就有夜市,前兩日又來個貴公子,弄了個‘百花賽’,今晚便是,因此來的人便更多了。”

“哦。”杜小溪點點頭,眼中突然瞥見一只月白色的穗子,一下被吸引了過去。

攤主見她盯著穗子,趕緊捧上,嘖嘖道:“姑娘好眼光,這穗子用的是上等冰絲編織,再看看這手工……”

那穗子在五顏六色攤面上放著,淡雅又醒目,觸之微有涼意,又包繞著溫潤的的光影。

“老伯,這個多少錢?”

“不多不少,十個錢。”

杜小溪抿抿嘴,猶豫一陣,掏出荷囊,排出幾枚銅錢,不好意思道:“我這兒只有十個錢,還得留三個勉強路上用,老伯若能便宜些,我便要了。”

那攤主見也不虧,磨蹭一陣便賣與了杜小溪。

杜小溪小心翼翼地將穗子收好,正歡喜地琢磨著小心思,只聽身旁一個女弟子問道:“老伯,方才你說這兒有什麽‘百花賽’?”

攤主笑道:“就在前頭翠濃湖邊,姑娘們去看便知。”

眾人禁不住好奇,便按照攤主指的路,上了一條絢麗的沿湖街道。

人流如織中,只見青樓座座相連,鶯歌燕舞,絲竹聲不絕於耳,高懸的花燈映得湖水流光溢彩,湖上的花船便在月色燈影中輕輕飄搖,別有一番勾人心魄的風情。

竟是一條花街,杜小溪他們目瞪口呆,不多時,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鬧聲。

“看……過來了、過來了……”

“凝胭便在那船上?”

“正是,聽說是伺候一個外頭來的有錢主子。”

“今夜這‘百花賽’便是他出錢弄的。”

……

翠濃湖上,一條寬大的畫舫緩緩駛來,那畫舫裝飾得十分華麗,湖風吹拂,陣陣香氣幽幽飄來。

“凝胭,把窗子開了,你這香熏得我都昏了。”

“這可是公子最喜愛的龍涎香,我花了許多銀錢買來,誰知公子卻不領情。”

船窗中,一個頭簪茉莉花的美人兒,朝著岸上張望的人群嫣然一笑,又扭過頭,朝身後榻上之人嬌聲嗔怪。

一個年輕男子拎著酒壺,搖搖晃晃走到凝胭身旁,將她摟入懷中,順勢在那張櫻桃小嘴上親了一口,笑嘻嘻地望向岸上的看客。

那畫舫慢慢靠岸,突然鑼鼓大作,杜小溪嚇了一跳,這才留意到岸上有處光彩正盛,原來是搭了一個高大的臺子。

一個中年男子走上臺,先是向畫舫一陣點頭哈腰,繼而搖頭晃腦地高聲唱起:“香風搖燭輕紗薄,花蝶鏤屏翠榻軟。遠山黛眉羞頻聚,塗朱櫻唇暖似融。”

臺下一陣浪笑,那中年男子賠笑:“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暮春時節,咱這餘慶城裏的花香都快溢出城了,各位花中大俠,花中騷客,不妨趁著雅興,品一品百花叢中哪朵花兒最芬芳,哪位嬌娘當得咱餘慶城裏的花魁,豈不是良宵美景快事?

眾人一片叫好,直把岑門那些不谙世事的少年少女們聽得臉上臊紅,無奈所在之處,人多得接踵摩肩,一時不易動彈。

又是一陣鑼鼓,中年男子道:“既是如此,便請美人們速速登臺,讓大夥一飽眼福。”

話音剛落,樂聲漸起,臺子兩旁有十數位妙齡女子嬌聲笑著魚貫而出,皆衣裙單薄艷麗,以輕紗遮面,只留一雙如絲媚眼,一時間脂粉香濃得快讓人喘不上氣。

“妙哉妙哉,這些佳麗有的早已譽滿餘慶,有的則是待賞新秀,諸位要覺得哪位美人合心意,只需在她面前放上一錠銀子,得得多的美人便會自揭面紗,讓諸位一睹芳容。”

臺下眾人正看得心蕩神怡,一聽那中年男子如此說,紛紛回過神來,一錠銀子還不一定能見上面,真是貴啊。

“機會難得,下回再想一夜閱盡群芳不知要等到何時,誰來?誰先來?”

中年男子幾番鼓動不見奏效,正有些著急,只聽從那華麗的畫舫中傳出懶懶的聲音:“真是太不憐香惜玉了。”

畫舫中的年輕男子輕摟著姿容絕佳的少女,一面飲酒,一面踱步出來,身材頎長,模樣甚為瀟灑,月光照上那張玩世不恭的俊顏,一雙桃花眼尤為邪肆。

杜小溪站在岸邊看見,只覺得有些眼熟,思索一刻方才反應過來:“景……景門少主?”

☆、船頭拌嘴

仆從連忙在船頭擺上交椅,景翰一展衣袍,優哉游哉地坐下,凝胭嬌滴滴地席地伏靠在他腿上,杏紅的留仙裙鋪散開來,好似花朵,那快活逍遙的模樣真是羨煞旁人。

中年男子脅肩諂笑著靠過來,景翰懶懶道:“去,在每個美人面前放上一錠金子。居然冷落美人,不該不該啊。”

話音剛落,臺上臺下一片驚愕,中年男子立馬照辦。

金燦燦的光亮哄得那些個女子眉開眼笑,又見景翰相貌異常俊朗,更是殷勤道謝,若不是還在臺上,又隔著些湖水,怕是就要朝景翰撲過來。

這餘慶城雖不大,卻也富庶,自然有紈絝子弟前來觀賞今夜這“百花賽”,如今見一個外地人出盡風頭,怎能服氣?立馬有三四個跳了出來,命家仆搬上銀兩,嚷嚷著要與景翰一較高下。

景翰輕搖折扇,笑瞇瞇地朝中年男子一使眼色,中年男子會意,緊跟著巧舌如簧地吹捧起那些人來,便又激得不少富家子出頭,不多時,臺上眾女面前已堆下不少真金白銀。

“諸位。”那中年男子滿面紅光:“諸位如此踴躍,果然是愛花之人,如此,便先請最受賞識的幾位美人揭開面紗,為諸位歌舞助興。”

臺上眾女嬉笑著正要動作,只聽景翰嘆道:“慢,讓美人自揭面紗不免有失風雅。”

中年男子賠笑道:“公子的意思是……”

景翰道:“不如請上一位俊俏少年,為這些嬌娘一一撩紗,豈不是美景?”

那些紈絝子弟一聽,立馬為之一振,想想都流口水,紛紛猥瑣地附和景翰:“妙、妙啊,仁兄真是個情趣之人。”

景翰笑嘻嘻地拱拱手,起身道:“餘慶城是個靈秀之地,妙人兒隨處可見……在下看……”

他在岸上的人群中一陣掃視,突然猛地一收折扇:“就請那位小兄弟。”

杜小溪沒聽清他說話,只見那目光朝她過來,不由頭皮一陣發麻,連忙埋下頭,待稍稍擡眼時,卻見周圍人都莫名其妙地向她看來。

“看我做什麽?”杜小溪慌道。

“呃……這位小哥……”那中年男子在臺上朝杜小溪喊道:“便請小哥上來吧。”

杜小溪好不容易弄明白怎麽一回事,趕緊擺手:“不去不去,你們誤會了……”

她正要高聲解釋,不想那中年男子又笑道:“多少人搶都搶不來的美事,到了小哥這兒怎麽就推辭了?還是快快上來吧。”

周圍好事之人見杜小溪果然十分俊秀,竟吹起了指嘯,哄笑起來,可憐她裝束樸素,頭上只盤了個發髻,此處又十分擁擠,哪裏有人看得到她身著的是衣裙?

杜小溪又羞又惱,瞥見景翰一副看熱鬧的架勢,更是氣得跳腳,頭回碰上這公子哥,第二日便被蟲咬了,這回再碰上,又被整得如此狼狽,想她杜小溪聰明機靈,怎麽碰上這家夥就衰事連連?

杜小溪火冒三丈,索性一躍而起,前頭一胖子哄鬧得正歡,冷不防腦袋上被杜小溪借力蹬了一腳,“哎呦”一聲癱倒在地。

“讓一讓,讓一讓。”

杜小溪躍至畫舫船頭,引得岸上眾人驚呼連連。

凝胭嚇得尖叫著躲到景翰身後。杜小溪“噌噌”地過來,惡狠狠向景翰道:“你倒是看看清楚,我是男是女?”

景翰也一時楞住,連忙揉揉眼,錯愕道:“原來是個姑娘。”還沒等杜小溪緩氣,又喃喃道:“好好的一個姑娘做什麽打扮成男子?”

杜小溪咬牙:“我哪裏扮成男子了?你眼神不好還賴我。”

“你這姑娘怎麽如此兇惡?好像母夜叉一般。”見是一個女子,凝胭膽子大起來,向杜小溪爭道。

“像夜叉又與你何幹?”

“你……”

兩人正爭執,只見又有幾人從岸邊躍起,眾人也忘了賞花,直接看起畫舫上的熱鬧來。

雲熠一臉焦急:“杜小溪,你沒事吧?”

“杜小溪?”景翰一楞:“這名字怎麽有些耳熟。”他向來人腰間一瞧,果然見到一塊腰牌。

“呵呵,想起來了。”他笑起來,微微揚起臉,打量著杜小溪:“原來是你,岑門的那個小丫頭。幾年不見,差點認不出了。”

杜小溪哼道:“我道今日怎會右眼跳個不停,原來是要遇上景公子。”

“想不到竟能在此地相遇,真可謂有緣。”景翰也不氣惱,依舊笑嘻嘻走到杜小溪身旁:“來,到我這船上歇息歇息,我們再聊上一聊。”

他正要撫上杜小溪手臂,不防面前插上一人,一把將杜小溪拉至身後。

“景門少主,失敬。”雲熠微一行禮,冷道:“我這幾個師弟師妹此番是出門歷練,不便打擾,告辭。”說完便命岑門弟子離開畫舫。

“可憐,真是可憐”景翰伸伸懶腰,又在椅上坐了下來:“練了幾年降妖術便不通人情了,天這麽晚,還不能讓人好生歇息。”

雲熠惱怒轉身,樂姍攔道:“天色確實已晚,師兄還是在城中找店投宿要緊。”

她說得有理,雲熠見身旁幾人已面露疲色,只得先忍了下來,哪知伸手摸向腰間時卻嚇了一跳:“錢袋呢?我的錢袋不見了。”

凝胭見狀,不禁笑了起來:“即便是降妖師,住店也得給錢,這位小哥還真是有趣。”

“誰說我不給錢?”雲熠怒道,他全身上下一陣摸索,果然沒了錢袋,岑門眾人面面相覷,出門的盤纏是由領隊弟子保管,這下錢沒了,真不知如何是好。

定是方才在岸上時被人偷了,雲熠漲紅了臉,將自己罵了又罵,怎麽笨到讓一個毛賊得了手,不禁氣道:“今夜出城露宿。”

船頭一時靜了下來,無人搭話,在蟲蟮一戰中受了些傷的弟子更是暗暗叫苦。

“罷了罷了。”景翰笑道:“岑門、景門均是同道中人,我在這城中已包下一間客棧,今夜你們便到此歇息吧。”

岑門弟子剛面露喜色,卻聽雲熠生硬回道:“不便叨擾,我們露宿便是。”

一個弟子急道:“師兄,玲兒、小武幾人均有傷在身,還需敷藥醫治,實在露宿不得。”

杜小溪四下看了看,思量一番,只得勸說了雲熠,再忍氣吞聲向景翰行禮:“多謝景門少主相助,回去後,我同師兄師姐必稟明門主。”

☆、撞破好事

杜小溪一行隨景門仆從到了一處客棧,暫且歇息下來。

夜已深,房中燭火陸陸續續被吹滅,院中靜了下來。

殘月獨掛樹梢,偶有小蟲在草間低鳴兩聲。

……

就在一切仿佛將沈睡之時,一個黑影突然自窗外閃過。

“誰?”杜小溪睡得不踏實,發覺異樣,猛地從床榻上彈坐起來。

羅盤並無動靜,杜小溪不敢大意,一把抓起“翔風”跑了出去。

月輝朦朧,仿若在天地間罩上若有似無的薄紗,影影綽綽、混沌一片,撞不破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杜小溪好一陣追尋,不見動靜,不由暗自奇道:“莫不是我眼花了?”

她一面疑惑,一面轉身往回走,繞了一圈才發現,這客棧門面不大,裏頭卻頗深,一個洞門接著一個洞門,好似迷宮一般,自己儼然在這偌大的客棧裏迷了路。

這什麽鬼地方,杜小溪苦惱起來,糟糕了,要如何回自己的客房?

她正四處張望,前頭忽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似在有人竊竊私語。

杜小溪一下警覺,將“翔風”擋在身前,悄聲過去……

一棵香樟樹下,女子仰著臉,滿面羞紅:“公子莫要戲弄妾身。”

男子微微擁住她,低頭靠近她耳旁,輕輕說著什麽。

女子捂嘴嬌笑:“公子真是太壞了,若不答應妾身,叫妾身往後何以入眠?”

這邊樹下男女耳鬢廝磨、你儂我儂,那邊杜小溪面紅耳赤地躲在一旁,懊惱自己怎麽撞到這香艷的場面。

男子輕挑起美人的臉,拂開她的手,就要親向那櫻桃小口,美人雙目迷離,一副任他索取的熏然神情,哪知卻正巧瞟見前頭假山處,好似有一個身影正要貓腰逃離。

“啊!有人看到。”女子頓時花容失色。

男子微微轉頭,旋即笑了起來:“無妨,你先回去,過些時候再找你。”

那女子逃也似地離開,男子整了整衣衫,笑瞇瞇地緩步走到杜小溪藏身那塊假山石旁。

“餵,出來吧。”

杜小溪不理,依舊緊扒著石頭。

景翰輕笑起來,繞到她面前:“還躲?你這丫頭小小年紀,竟然學人偷看?”

杜小溪臉熱得厲害,只得直起身,低聲恨恨道:“我走得好好的,哪裏曉得會碰上?”

“分明是偷看了許久。”

“誰要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那你三更半夜的出來做什麽?”

“房外有人,我是出來查探……”

“哪來的人?我怎麽沒見到?”景翰嘆道:“壞了我的好事,你說,要如何賠我?”

杜小溪恨不得將眼前這浪蕩公子一腳踢飛:“你光天化日的調戲良家女子,真是不知羞。”

“光天化日?良家女子?”景翰無奈地擡頭望望空中的月亮:“明明是美人青睞有加,邀我園中相會,這等才子佳人的美事怎麽到你嘴裏就這麽難聽?”

他忍不住呵呵笑起來:“也罷,難得你我獨處,不如喝上一兩杯,把酒言歡如何?”

“對不住,我可不會飲酒。”杜小溪哼了一聲,轉身便欲離開。

“想我景翰也是玉樹臨風的貴公子,何時糟人嫌棄?難不成小丫頭已有了心上之人?”

杜小溪一下沒了主張:“與……與你何幹?”

“哦,看來是有了。”景翰懶懶地在一塊石頭上坐下:“左右閑來無事,讓我猜猜是誰。”

他故做沈思狀:“嗯……可有我英俊瀟灑?”

杜小溪又好氣又好笑,只聽他又道:“難道那個毛頭小子?”

杜小溪唯恐他再說胡話,連忙拱拱手,便要自顧自地走開。

“不對,那毛頭小子楞頭楞腦的,怎會討姑娘喜歡?”景翰仿若未見,接著自言自語地說著:“這世上能與我相比的,難道是岑……”

“你不要亂說……”杜小溪強裝鎮定,臉上卻是愈來愈紅。

景翰瞧了瞧她神情,笑道:“真是個傻丫頭,我如何猜得出?不過嘛,倒是聽說岑駱兩門意欲聯姻,岑門弟子可知曉?”

他漫不經心地說道,卻叫她心中一滯,那帶著疼痛的涼意瞬時流過四肢百骸。

這是何感覺?怎會難受得讓人喘不上氣?走不了路?

不知過去多久,她茫茫然地覺得手上一沈,一只翠綠的瓷瓶躺在手心。

“把這藥往臂上傷口抹些。”景翰慢悠悠地踱步走開,那背影依舊是優哉游哉,只是看不到他的臉。

☆、山谷怪村

翌日,杜小溪一行繼續上路,臨別時並未見到景翰,送行的仆人只說是門中有事,一早便先行回去了。

路上,杜小溪勉強打起精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昨晚景翰對她所說的事,心中抑制不住地鈍痛,靈動的大眼也失去光彩,直楞楞地看著前頭,空洞無神,漸漸便落在後頭。

雲熠令大夥加速趕路,瞥見杜小溪有些不對勁,便走去她跟前。

“小溪,你怎麽了?”他奇怪地問道。

杜小溪回過神,忙結結巴巴地搪塞:“沒……沒事,許是昨夜沒有睡好。”

雲熠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一連多日,這一路岑門弟子四處奔波,終於再降下兩只妖物,加上前頭除去的蟲蟮,三顆靈珠已得,算是完成這一回歷練,只是眾人皆受了傷,雖不甚嚴重,但也是疲勞至極,一些弟子支撐不住,向領隊弟子雲熠請求途中借宿,休養兩日再回岑門。

又走了半日,翻過一座山,眾人終於在山坳中見到一座小村莊,不禁精神為之一振,向那村子走去。

這座村子四面環山,一條山溪叮咚流過,本該是個鐘靈毓秀的地方,可到了近前,竟是一片死氣沈沈,此時臨近晌午,不見一戶人家的屋頂有炊煙升起。

“莫非是個空村?”一名弟子不解道。

“此處有些異常,大家小心。”雲熠眉頭皺了皺眉頭,領頭謹慎入村,這才見村中已是雜草叢生,房屋破敗。

再往裏探行一段,所見景象更令人咂舌,幾人正躺在泥坑裏睡大覺,好似豬狗,一旁,四五人蹲在墻角,滿嘴是血,正啃著一只生雞,再往前,一人行動遲緩的行走,突然就被身旁兩人推到在地,操起石塊猛打,那人直悶聲叫喚,抱著頭卻不躲閃。

“他們都怎麽了?”

眼前的場面太過詭異古怪,岑門這些少年少女們何時見過?個個驚得不知所措。

“這邊走。”雲熠將隊伍帶上另一條路,沒走幾步,也滿眼皆是這般場景,這些村民身上十分骯臟,臉上蠟黃的,了無生氣,行動起來如同野獸一般。

一名女弟子心生怯意,悄悄退進一條小巷,一轉頭,入眼便是一對男女滾作一團,相互撕扯衣裳,光天化日之下便要做那好事。

女弟子嚇得尖叫,那兩人竟然就這麽衣不遮體地蹦起來,惡狠狠地盯著她。不多時,那些怪異的村民皆圍了過來,看過來的眼神分外兇狠。

“你們是做什麽的?”一個村民兇道。

雲熠上前,將師弟師妹攔在身後:“我們是岑門弟子,路過此地,多有叨擾,我們這便離開。”

人群中有人獰笑:“你們長得好,穿得好,難不成就想這樣離開了?”

杜小溪怒道:“你們想怎樣?”

“怎樣?”人群漸漸圍上前,笑聲四起,猶如鬼嚎。

一個弟子氣不過,正要拔劍,被雲熠一把按住,暗道:“這些是人,不是妖,殺不得。此地不可久留,快走。”

眾弟子得令,立馬圍成一個圈,一面提防,一面快速撤離。村民有的撿起地上石塊,有的拾起散落的柴刀,在後追趕。

“快跑。”雲熠帶領眾人往村子深處跑去,可這村中小路交錯,到處尋不見出口,一不小心就跑進一條死路。

“該死。”雲熠罵道,只聽見那群家夥嗚嗚呀呀的聲音愈來愈近。正當大夥慌張無措地尋找出路時,身旁的一間小屋突然開了門,眾人立馬下意識地聚在一起防禦起來。

開門的是個老頭,須發灰白蓬亂,向屋外的少年少女們招呼:“快,快進來。”

雲熠怔了怔,這老頭雖已老邁,但眼中尚見清明,與方才那些人截然不同,思索片刻,便令大夥趕緊進屋。

老頭急忙關上門,插緊門栓,眾人屏住呼吸,不敢出聲。外頭那些村民追過來尋不見人,氣得怪叫,四處又捶又打,不一會兒就相互廝打責罵起來,聲音不堪入耳,折騰許久才漸漸散去。

眾弟子紛紛松了口氣。雲熠向老頭拱手行禮道:“多謝老伯搭救。”

老頭道:“我這房子背靠後山,你們翻過圍墻便可離村了。”

雲熠道:“這裏太危險,老伯與我們一道走吧。”

老頭擺擺手:“我在這兒一輩子了,老太婆早亡,兒子們在外戍邊多年,若我走了,他們回來可怎麽辦?你們放心,我家中還有存糧,那些家夥笨得很,只要圍墻不倒,他們就不知道我還活在裏頭。”

杜小溪扶他坐下:“老伯,這村子的人看起來十分怪異,到底出了什麽事?”

“唉,說來話長。”老頭嘆息道:“這村子叫秀水村,原來可是個好地方,方圓百裏,就咱們秀水村這塊地最好,後山上也有的是獵物,村鄰們也和睦,本來這日子過得好好的……”

老頭長嘆了一口氣:“數月前的一日,後山腳下突然冒出一口井,大家夥就去瞧個稀奇,沒人開挖,怎麽好好的就出現一口井?”

“竟有這樣的怪事。”一個弟子奇道:“老伯,這口井是什麽樣?”

老頭回憶道:“這井很深,黑黝黝地不見底,瞧著怪嚇人的,可打上來的井水卻很是清冽,那日去看的人皆嘗過了,說是很甜,我因身體不適,怕井水太涼,因此沒喝,只打了一缸存著,想做飯的時候用,哪知……唉,幸虧沒喝……”

老頭抹了抹眼睛,接著說道:“村裏人喝了水,小娃兒挨不過兩日便死了,大人就成了那副模樣,我躲進後山才逃過大難,若被他們抓住,定要被活活打死。”

“這井定有問題。”樂姍冷道。

雲熠“謔”地起身:“我們去看看到底有什麽名堂。”

老頭一聽他這麽說,慌忙攔住:“去不得、去不得,誰知道那裏頭藏著什麽妖魔鬼怪?你們還是快走吧。”

幾個弟子猶豫一陣,也開口勸道:“師兄,我們這回歷練已是完成,還是回去吧,這事就先別管了。”

雲熠瞪了他們一眼:“既立志為降妖師,就得以保護百姓,降妖除魔為己任,這裏已然出了事,怎能坐視不管?回去若讓師父他們知道了,也會責罰我們。”

老頭見勸說不過,只得告訴雲熠那口怪井的位置,眾人照此到後山尋找。

秀水村如那老頭所說,的確是一片相對平坦之地,這後山也並不高,與四周的峻嶺比來,只能算個土坡,可草木卻異常繁茂,長勢如不受控制一般。臨近山腳一片雜蕪之處,果然見羅盤劇烈晃動起來,大夥小心翼翼地向前探查。

“當心點。”雲熠叮囑道。

又走過一段,羅盤晃動得愈發厲害,雲熠伸手撥開一叢雜草,在那地方,一處狹窄的地洞露了出來,周邊濕漉漉的,細細聽來,那地洞裏發出微弱的“哱哱”的水泡聲,雖不濃重,卻有瘴氣從裏頭溢出。

“鬼瘴井。”雲熠哼道:“果然是妖物作祟。”

他看看羅盤,又擡頭向前頭望了望:“羅盤尚有指示,那妖物應該還在附近,大家小心了。”

大夥聽他這麽說,皆提起十二分警覺,向山坡背面走去,剛到山頂,迎面便撲來一陣森冷之氣,不曾想這座土坡仿若是被一雙無形巨手分成了兩半,一面草木繁茂,一面竟像被拔光了毛似的,一片枯黃,寸綠不長。

眾人還來不及回過神,只聽樂姍道:“那邊好似有一個洞窟。”

☆、妖言蠱惑

眾人小心翼翼地靠向那洞窟,只見裏頭深不可測,借著日光瞧見嶙峋突兀的洞壁,猶如被困住的群妖伸出利爪,森冷之氣果然從此而來。

雲熠緩緩向洞內探去:“點上火折子。”

“是。”後頭的弟子連忙應聲。

微弱的火光只照見前方一步之遙,愈往裏走,洞內愈顯潮濕,似有水氣慢慢升起。

又走了一段,依舊不見動靜,眾人正疑惑之時,前方卻赫然出現兩條路,乍一看來,除方向不同,入口幾乎一般無二。

眾弟子面面相覷:“師兄,要不分開走?”

“不可。”雲熠道:“這妖必然不弱,貿然分開會削弱我們的實力,若是有一隊遇上妖,另一隊不能及時趕來,處境就危險了。”他思索片刻,指了指右面:“往這邊看看。”

一行人走上右邊的小路,水汽漸濃,前頭所見愈發模糊,又有幾人點起火折,走了許久,這小路似乎總到不了頭,雲熠雖不說,心中早已漸漸騰起焦慮之意。

“滴哩”,有東西突然砸在地上,眾人不約而同地頓住腳步,心中猛地一緊。

當中一個弟子連忙解釋:“是我不留神擦到了洞壁,一粒石子便掉了下來。”

眾弟子舒了一口氣,待再要往前,突然又看到面前有兩條分岔路,不禁一下呆住,方才還不見,怎麽突然就冒了出來?

“師兄,這……”

“接著往右。”雲熠沈聲回道。

此時岑門弟子心中已是有些忐忑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跟著他往裏走,又走過一段,前方果然再現岔口。

眾弟子大駭,雲熠焦躁道:“再往右邊。”

“師兄還請稍等。”杜小溪將他攔住,而後拿著火折子,仔細四周圍搜索,終於在地上找到方才丟下的一枚銅錢。

“雲熠師兄。”她向雲熠揚了揚手中的錢幣:“情形不對,咱們說不定是在這謎窟裏兜圈子。”

話音剛落,突然傳來一陣尖厲的笑聲:“還好有個機靈點的小丫頭。”

“誰。”眾人紛紛防禦起來,又是一陣怪笑,水汽突然變得如同濃霧一般,瘋了似的快速湧動,眾人亂作一團,很快便相互不見。

杜小溪陷在白霧中,周圍的聲音漸漸消失,好似其餘弟子皆離開了此處,她連忙一揮手,只抓到一團霧氣,方才還站在身旁的人,竟然一下都不見了。

“餵,你們人呢?”她急得大喊:“雲熠師兄。”

許久沒有人答她,杜小溪辨不了方向,急得團團轉。

“呵呵……”詭異的笑聲自後頭傳來,杜小溪急忙轉過身,依舊什麽也看不見。

“我來給你說個故事可好?”似有一道身影閃過。

“你是誰?”杜小溪強自鎮定。

“從前有個漂亮的小女娃,爹爹疼愛,眾人也寵著。”那人並不答她,自顧自地說道:“哎呀,這日子過得真是舒坦,可是偏偏老天不會總讓好事落在一個人頭上,突然有一日,小女娃家裏遭了橫禍,不僅爹爹死了,她還流落街頭,成了乞丐。”

“你到底是誰。”杜小溪怒道:“如何知道這些事?”

那人哼笑著:“小女娃原本想以後就得這麽要飯了,哪知機緣巧合,叫她遇見了一個年輕男人,要說這個男人……嘖嘖……可是個世間少有的美男子。”

杜小溪拔出“翔風”,大喝道:“再不住口,別怪我不客氣。”

“小女娃跟在男人身邊數年,朝朝暮暮,日久生情。哎呦,說到這兒讓我也著實害羞呢。”

那鬼影哈哈笑道,再一閃而過:“小女娃藏著心思,不敢告訴旁人,真可憐,若是那男人娶了嬌娘,日日看到那兩人黏在一處,小女娃不得傷心欲死?”

杜小溪被窺破了心底的秘密,只覺得渾身一寒,頓時慌張失措起來:“你給我出來,躲躲藏藏、胡言亂語,算什麽英雄?”

“英雄是什麽東西?”那人嬌滴滴道:“討厭,人家只不過是只小妖,知曉的東西略多點罷了。”

果然是只妖,杜小溪緊攥霓彩飛綾,微微弓起身子,瞪著雙眼四下環顧,絲毫不敢懈怠,正如雲熠所說,這只妖能設下如此妖陣,迷惑眾人不得脫身,妖力必然不弱。

“妖也有名字,你叫什麽?”她試探道:“何不現身?”

“我叫蚺,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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