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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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觸感,久久停留在她手腕上,她心如小鹿亂撞,又覺得滿是說不出來的甘甜,待那人走出曉園,她忍不住起身打開些窗戶。

來福撲扇下翅膀,蹲在院中一角,看著窗欞中,那個女孩托著可愛的臉龐,她微微瞇著眼,臉上滿是快樂與憧憬。夜空,一輪又大又白的明月飄蕩在雲海之中,似乎也和它一樣在望著她,明月明月,你可知她的心?

翌日,竹林中。

雲熠攔住樂姍的去路。

“別攔著我。”

“你要去做什麽?”

樂姍惱道:“那霓彩飛綾本來是我的,我費盡心思找表哥打聽了消息,卻被杜小溪耍詐奪走,實在太可恨。”

雲熠有些氣憤:“她在怪鳥爪下救了你,倒是你扔下她獨自逃出鑄林,怎說她奪了你的東西?”

“我對你那麽好,你在幫著她說話?”樂姍大光其火:“好,我這便告到門主那兒,杜小溪還欠我一根老參不還……”

雲熠不等她說完,冷道:“那老參值多少錢?”

樂姍一下楞住:“什麽?”

雲熠道:“欠你錢的是我,我還你。”

“你是何意思?”

“我吃了你家的老參,所以還錢給你。”

“你……你為何要這麽幫她?”樂姍漲紅了臉,不由得輕顫起來:“那老參價值千金,你還嗎?你有錢還嗎?你這個窮小子。”

雲熠握了握拳:“我會還你,有一點就還一點,直到還完為止。”

樂姍望著面前這人,只覺得心中疼痛不已,不知不覺間,小臉上掛滿淚珠,再也驕傲不了。

“你這個笨蛋,傻瓜……這麽久,你難道不曉得……”

“我有在意的人。”雲熠低著頭,輕聲說道。

“是她,是她對不對?”

他沒有答她,轉身離開,一陣風吹過,那個少年的身影在空蕩蕩的林中漸行漸遠。

☆、似水流年

時日又過去三年,風平浪靜,當年那口鬼瘴井讓岑、景、駱三門如臨大敵,豈料這之後竟不再見一點動靜。那群妖襲村之事被三門嚴密封鎖消息,沒有一絲走漏,日月交替、山河依舊,那村落早已不留痕跡,多年過去,一切好似從未發生過。

王都城外東北,一片層巒疊嶂,連綿起伏的山黛好似蛟龍,在繚繞的雲霧間忽隱忽現,曲折蜿蜒,直達天際。

群山下,江水如同一條白練,一路水流翻滾湍急,直到了一座大山腳下,卻漸漸緩和下來,匯集至此,仿佛只有卯足了勁,才能通過此處,奔流入海。

此山名為華沂,山上怪石崚峋、奇松成林,遠遠望去,雄奇巍峨,仿佛是通天的階梯,乃是降妖門中之人采納天地之氣的地方。

此時天已大亮,霞光將散未散,只在天邊留下淡淡紅暈,艷陽懸空,遠處那些個矗立的山峰,似從流雲中蘇醒了一般,周身閃爍光亮.

臨近山頂,有一處半圓形石臺,光潔如玉。石臺上,一個身著玉色衣裙的少女揮動七彩飛綾,身姿輕盈矯健,那飛綾被揮舞得飄逸又不失剛勁力道,掀起的層層山氣將她圍住,如同山中的精靈一般。

一個俊逸如仙的男子向她走來,少女收起招式,飛綾柔順地纏上手臂。

她跳下石臺,雀躍著向他奔去,鮮桃一般粉嫩的臉上又生著一抹嫵媚嬌柔。

岑慕揚望著那個歡快的身影,笑意隱隱掛上嘴角。

“先歇息一刻。”

“是。”杜小溪脆生生地答應,在岑慕揚身側後頭些坐了下來。

她總是這麽靠著他,既可以偷偷看他的側顏,又不易被發覺。

陽光將兩個影子投在一片芳草地上,她悄悄傾斜身子,便好像與他依偎在一起,山風徐來,送來不知名的野花的香氣,若能一直這樣多好。

她得意地竊喜,哪知這點小心思早已被察覺,他微微彎了彎嘴角。

“兩日後,隨師兄師姐出去歷練。”

杜小溪好不容易回過神,只聽岑慕揚道:“歷練乃降妖師必經之路,每一回都會愈加嚴苛,要多小心。”

臨近傍晚,岑門。

杜小溪回了曉園,遠遠見秦氏正在在院中掃地,連忙跑去搶過掃帚:“您年歲大了,這些事等我回來做。”

秦氏在一旁歇了下來,欣慰地望了望杜小溪:“小溪長成大姑娘了。”

杜小溪有些不好意思:“叫婆婆操心了。”忽然想到正事,又說道:“過兩日我要出去歷練。”

“又得出去了?”秦氏擔心道:“千萬要當心。”

正說著,一個小男孩飛跑過來,一把抱住杜小溪的腰肢,正是虎兒,小家夥長得健碩了些,依舊一副淘氣模樣。

“你上回去歷練就不帶我去,說我太小,如今我長大了,不管,這回說什麽也要帶上我。”

杜小溪好笑地看著這個小無賴,輕輕揪住他的耳朵:“歷練兇險莫測,怎能帶上你?況且難道你在曉園就沒事要做?”

虎兒揉著耳朵,不服氣地望著杜小溪。

“你須照顧婆婆,還要幫我餵來福。”

虎兒洩氣道:“那笨鳥餵了也是白餵,這些年了,也不見它飛羽重新長出來,真是奇怪。”

杜小溪回到屋裏,準備收拾個包袱,見來福一搖一擺地過來,蹲在她腳邊,便抱起來,一陣揉捏:“你是愈來愈胖了,怎麽翅膀卻還沒長好?”

又要離開多日,她心中本有些失落,如今見可憐的來福一身羽毛在她手中瞬時成了亂雞窩,咕咕叫著,似在討饒,不由被逗得笑了起來。

“虎兒我已交代了事給他,也要給你交代交代。”她悄悄道:“你就替我好生照看敞雲軒裏的那人。”

來福呆楞楞地望著杜小溪,杜小溪呵呵笑起來,摸摸它的頭:“這是我倆的秘密,不許說出去,嗯,對,你也說不出去。”

入夜,青山後一條小道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月輝灑在草木上,便如同給它們披上薄紗,杜小溪停下歇了一刻,擦擦汗,又接著上山,擾得草間低聲鳴叫的小蟲突然躍起,又“嗖”地鉆到別處藏身。

她走進鑄林,林中不再有白霧,四處流光飛舞,色彩斑斕,美不勝收,死魂靈在草叢中悠閑漫步,或是玩得不亦樂乎,只當是沒看到有人闖來。

“我來了,你在哪兒?”

走了好一陣都不見那家夥現身,杜小溪氣惱地喊道:“餵……躲哪裏去了?”

“早看到了,耳朵快被你喊聾了。”

杜小溪循聲擡頭,只見玄煜一襲黑衣,正躺在樹上,優哉游哉。

杜小溪走得累了,索性席地而坐歇息,兩人一時無話。

見玄煜依舊望著天上,杜小溪奇道:“鑄林中不見日月,你在上頭望什麽呢?”

玄煜鄙棄道:“妖眼中能見得的可比人眼多得多了。”

“妖眼中能見到什麽?”

“見到星雲流轉,洪荒虛無縹緲。”

“胡說八道。”

“人短短幾十年,在妖眼中不過片刻,怎知妖的境界?沒見識。”

杜小溪笑道:“那何不請足下將發帶還我算了,別同我一般見識。”

玄煜躍下樹,笑嘻嘻道:“我才不上你這丫頭的當。”

朦朧的光亮下,他笑得一臉邪肆,杜小溪不覺一楞,突然覺得哪裏見過,不由喃喃道:“你這面罩後頭到底是張什麽樣的臉?”

玄煜哈哈笑道:“你不怕嚇著?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杜小溪恨恨道:“定是醜得很了,妖沒一個長得好看的,還是不要讓我見了。”

“人長得就好看了?懦弱不堪,那些什麽降妖師,若不借助妖力,怎回事我們妖的對手。”

杜小溪白了他一眼:“每回過來和你說話,都會氣得我要命,我兩日後出去歷練,還是修身養性的好。”想想又補道:“下月十五不知能不能回來岑門。”

玄煜點點頭:“無妨,你東西在我這兒,跑不了。”

杜小溪懶得與他計較,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今日三月十五是福節,這是婆婆給虎兒做的面人,我看著有趣也給你拿了一個。”

“人的東西我不要。”玄煜傲道。

“少不知好歹。”杜小溪罵著遞過去,他沒有伸手去接,只望向她的雙眼,那黑白分明的大眼變得微微狹長,平添嬌媚。

“你如今多大了?”

杜小溪奇怪地回道:“十六了,如何?”

“無事。”玄煜似笑非笑地接過布包。

杜小溪起身撣了撣衣服:“時候不早,我得回去了。”

她正要邁步,又突然頓住:“我早知得你目的必不簡單,不過你我認識三年,雖說妖眼中,人不過轉瞬即逝,但我也拿你當個萍水之交。”

“你不提防我了?”

杜小溪回頭笑道:“你不是個好妖嗎?”

她漸漸走遠,他打開布包,一個穿著黑衣裳的小人露出頭來。

“真醜。”微微一笑。

☆、刁蠻女子

兩日後,天色微亮,杜小溪在秦氏的千嚀萬囑中背著包袱出了曉園。練術場上,一個少年正朝她揮手,一襲短衣勁裝,身量高大,俊顏微黑,棱角分明,正是雲熠。

“餵,小溪,快些快些。”他笑容爽朗,聲音已變得厚實。

杜小溪加快腳步跑去,一蹦一跳的模樣猶如一只歡快的小兔,引得雲熠大笑。

杜小溪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心中對雲熠卻是感激,此次歷練的弟子共有九人,杜小溪年歲雖小,卻因天賦異斌,早早便進入第二回歷練,她自小就受同門疏離,如今更是引得旁人頻頻側目,冷眼連連,唯有雲熠始終真誠相待。

雲熠大大咧咧道:“要說你這丫頭還真厲害,這都已是第二回歷練了,我比你早入岑門那麽些年,不過才比你多一回。”

杜小溪笑嘻嘻回道:“師兄那一回還沒過,說不準我還能同師兄一道去。”

雲熠正要與杜小溪鬥嘴,不想一陣冷笑傳來,好似澆了他一頭冷水。

“師叔已來訓話,雲熠師兄難不成忘了正事?”

說話的少女容貌美麗異常,眉目間卻是一片冰冷。

杜小溪擡頭一看,果然見陸慶正負手朝這邊走來,不由得微微笑了笑,那年的鑄林大會之後,她正擔心樂姍來找麻煩,哪想她比從前突然判若兩人,變得冷若冰霜,沈默寡言,更是自此不再糾纏雲熠,待之如同路人,杜小溪問了雲熠,這家夥哼哼哈哈地就是不說明白。

可方才樂姍出口提醒,雖說語氣不善,卻分明還是擔心雲熠受到責罵,唉……感情之事勉強不得,終究是筆糊塗賬。

陸慶等一眾降妖師到了面前。

“歷練在即,怎可嘻嘻哈哈如同兒戲?”陸慶朝眾人瞪了一眼,登上白玉臺,大著嗓門道:“這回歷練,你們需降下三只妖物,並取得靈珠,當中若有一次失手,便不得過關,聽清楚了?”

眾人應聲。

陸慶點點頭:“平日勤學苦練皆在此時,務必小心謹慎,萬不可大意。”他又是一番訓誡,見時辰已到,便命隊伍出行。

遠處,八角煉丹樓上憑欄站著兩人。

董重宛望著杜小溪衣闕飄飄的背影,皺了皺眉,臉上現出厭惡的神情,不知為何,這孩子愈加讓她有種熟悉之感,心中隱隱生恨。

“確無遺漏?”

鄭廣山在她身旁躬身道:“這些年來屬下已查過多次,這丫頭乃是前門街上一個小戶人家的女兒,母親早逝,父親命喪大火,家仆四散,她從火場裏逃了出來,流落街頭成了乞丐,身世說起來著實尋常,只是不知她如何來的稟賦,又如何能馴得妖鑄?”

董重宛搖頭疑道:“她身上有些疑點,不可不防。”思索片刻,冷聲道:“如今的岑門缺少人手,且先將她留一留,暗中觀察。”

“是。”鄭廣山應聲,一擡眼,見竹林掩映下,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一襲白衣纖塵不染,望著遠去的一隊人,直至消失,許久不動。

鄭廣山望向董重宛:“門主他……”

“他對那丫頭太過上心了。”董重宛冷哼一聲,心中莫名恨意瘋長,拂袖而去。

一行人在雲熠的帶領下往郊外趕路,一路不得歇息,晌午過後,已是有人撐不住。

“師兄,還請停一停再走。”

雲熠頭一回領隊,勁頭正足,張口罵道:“這才走了多遠?”一回頭,見身後眾人皆面露疲色,再擡眼看看,日頭已過正中,只得松了口:“前頭尋個地方,歇息一刻。”

又走過一段,終於見到一間小小的茶棚,眾人心中歡呼雀躍,連忙進去坐下。雲熠吩咐店家上來茶水,讓眾人速速吃些幹糧充饑,好接著趕路。

正說著,另有一隊人也進了茶棚,一行七八人,皆是年少男女,腰間掛著駱門的腰牌。

“可累死我了。店家,快上茶水。”一個黃衣少女一下癱坐在凳上,大聲喊道。

她體態豐腴,此時渾身已是汗津津的,著實難受,便恨恨地抱怨起來:“原本以為可以出來游玩,沒料想要走這麽多路,吃這麽多苦。”

黃衣少女旁若無人地嬌呼,不防身旁的粉衣同伴輕推了她一下。

“妡瑜,看那邊。”

黃衣女子順著望去:“哦,不過碰上岑門的人罷了,有什麽稀奇的。”

“不是……”同伴小聲道:“你看那個女孩。”

那叫妡瑜的黃衣女子懶洋洋地朝杜小溪望去,漸漸睜大了眼。

粉衣女子接著道:“看見她腕上的那節彩綾了沒?都說岑門有個女弟子,小小年紀便馴服妖鑄,引得三門關註。那妖鑄名叫霓彩飛綾,有七色浮光,好像就是那個。”

“你是說她便是那個女弟子,叫什麽杜……杜小溪?”

“嗯,我想錯不了。”

黃衣女子滿臉不悅:“哼……這有何了不起……”

這妡瑜本是駱門門主駱震的遠房親戚,家境富貴,家人自小寵溺,直至長大些才發現,這姑娘已養成驕躁蠻橫、好吃懶做的陋習,想到這樣下去,恐怕方圓百裏無人敢上門提親,只得忍痛將她送到駱門,不求其他,只求能有些長進。

一年前,一次機緣,妡瑜見到了岑慕揚,雖只有匆匆一面,卻讓她情竇初開,許以芳心,從此便四處打聽岑慕揚的消息,現下得知那個跟隨心上人習術,資質出眾,備受寵愛的女孩就在眼前,不禁妒忌不已。

她腦袋一熱,想也不想走上前來,傲聲道:“你可是岑門弟子杜小溪?”

眾人皆是一楞,向這邊看過來。

“正是,有何貴幹?”杜小溪早就留意到這陌生女孩不停打量自己,知她來者不善。

那妡瑜也不自報家門,無禮道:“聽聞你降妖術了得,我欲領教領教。”

杜小溪並不理睬:“岑門門規,弟子不得私下比試,還請諒解。”

妡瑜惱怒:“怎麽會有這麽可笑的門規?”

那無禮囂張的態度,引得岑門弟子紛紛怒視。

雲熠怒道:“你是何人?怎敢對岑門出言不遜。”

那些個駱門弟子雖厭煩妡瑜,但也擔心她出了意外回去不好交代,便趕緊圍過來。

一個弟子硬著頭皮向雲熠道:“我師妹不過是想切磋一番,多有得罪。”

那駱門中的粉衣女子只覺一陣頭痛,因這妡瑜的身份,她本想與之接近接近,方才便與她說道起來,哪裏想到這人突然發瘋,不問青紅皂白故意挑事,若與岑門中人沖突起來,出了事,她定脫不了幹系。

粉衣女子連忙上前拉住妡瑜,急道:“快回來,不要惹事。”

豈料妡瑜將她一把推到旁邊,又向杜小溪奚落道:“你這麽推辭,莫非三門中關於你的事全是謠傳?”

☆、意外落坑

杜小溪見這黃衣少女死纏爛、不依不饒,知道再多說也無用,大眼一轉,突然猛地起身:“你我素不相識,你卻一味咄咄逼人,好……”她冷聲道:“不過這可不是比試,是教訓,我便當著這麽些人的面好好教訓你。”

杜小溪面露狠相,兇悍地一腳踹開凳子,嚇得剛端上茶水的店家抱頭躲進屋裏。

杜小溪轉頭向雲熠問道:“師兄,這可算違犯門規?”

她朝雲熠眨眼,可這位師兄完全視而不見,狠道:“師妹為保岑門聲譽,不算。”

杜小溪頓時哭笑不得,她早看出這黃衣少女並無本事,方才眨眼暗示雲熠,是要他過來阻止,一唱一地嚇唬嚇唬這個女子罷了,好叫她知難而退,想她杜小溪聰明伶俐,怎會不知岑駱兩門弟子刀劍沖突的後果?哪裏會真與面前這草包姑娘動手?哪曉得雲熠心中激憤,沒留意她送出的暗示,竟當了真,真要嗚呼了。

唉,雲熠靠不住,如今這戲只能她硬著頭皮演下去。

再說駱門幾人聽了杜小溪一番狠話,也是一時懵住,那妡瑜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

杜小溪心中暗喜,索性再接再厲,眉頭再擰的緊些,擺出架勢,來來回回一陣走步,卻在此時聽見樂姍沈聲道:“羅盤有動靜。”

眾人先是一頓,不約而同地立即朝桌上的一面褐色羅盤圍去,只見盤上銅針劇烈擺動,卻始終沒有明確指向。

雲熠心中著急,唯恐讓那妖物逃跑,一把拿起刀,向岑門弟子喊道:“帶上羅盤,跟我出去找尋。”

見岑門的人都跑了出去,那駱門領隊弟子也恐失了機會,率隊朝另一方向跑去。

“哎……等等我啊。”妡瑜見再沒人理他,只得哭喪著臉,跟在最後。

郊外林中漸漸揚起灰蒙蒙的瘴氣,原本耀目的日光顯得暗淡,那妡瑜未見這等情形,心中萬分慌張,加之她身形遲緩,很快便跟丟了隊伍,迷失方向。

“你們敢丟下我,回去我定告訴舅父。”妡瑜又氣又怕,卻沒人答她。

“餵,人呢?你們都死哪兒去了?”她愈加害怕,依舊不見人影。

她驚慌失措,在林中胡亂跑了起來,哪知腳下突然踩空,瞬時落了下去。

瘴氣愈加濃重,雲熠一面謹慎地望向四周,一面命岑門弟子收攏隊伍,不得走散。

杜小溪握緊藏於袖中的“翔風”,正打起十二分精神,突然聽到一聲尖叫聲。

定是有人碰上了妖物,杜小溪向那方向望去,稍作停留,待她再轉過身時,卻見與隊中他人已是分開了距離,瘴氣厚重,很快便要瞧不見身影。

杜小溪思忖一刻,一跺腳,離開隊伍,朝著那尖叫傳來的地方小心探去。

妡瑜縮在角落中,這泥坑很深,坑壁上布滿黏糊糊的東西。

她不停地哭,一動不敢動,直到身上酸得很了,才戰戰兢兢地探出手,想挪一挪身子,這一伸手,只覺得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湊到眼前一看,竟是截斷骨。

“救命,救命吶。”她嚇得趕緊將那東西甩開,大聲哭喊。

杜小溪探到洞口,聽這聲音便知又是那麻煩的黃衣姑娘,不由哀嘆起來。

見並無其他異樣,她沒好氣道:“餵,別喊了,拉你上來便是。”

妡瑜一聽終於有人搭話,連忙爬起身,哭罵道:“怎麽現在才來人,我都快被嚇死了,快些讓我上去。”

杜小溪心中惱火,無奈現下不是發作時候,只得忍氣在周圍找來一根藤蔓,慢慢伸了下去。

妡瑜捉住藤蔓,叫道:“我攥住了,快把我拉上去。”

杜小溪怒道:“我又不是騾子,如何拉得動?我把藤系在樹上,你爬上來,不爬就給我待在這坑裏。”

“可……可我不會……”

“你在駱門習術,難道一點功夫沒有?”

“誰稀罕什麽降妖術,我爹娘只說是來強身健體。”

杜小溪沒有法子,便先將藤蔓系牢。

“你抓住這根藤往上爬,我也在上頭幫忙拉你,聽明白了沒?”

妡瑜連連應聲,擔心杜小溪不耐煩,扔下她跑了,這坑裏陰森森的,又是滿是惡臭,她一刻也待不了。

她拽緊藤蔓,雙腳攀著坑壁,一步一滑地拼命向上爬去,杜小溪將藤蔓又在身上纏了幾道,使勁拉著。兩人均是咬牙切齒,漲紅了臉。

妡瑜爬得渾身大汗,眼見光亮一點點從頭頂顯露出來,欣喜若狂:“上來了,我快上來了。”

她大聲喊著,突然聲音猛地頓住,只見腰間突然卷上一個濕乎乎滑膩膩的肉條,將她猛地往下拽去。

杜小溪毫無防備,一個踉蹌,也墜進坑裏。

☆、再遇蟲蟮

“呵呵……”

妡瑜躲在杜小溪身後,瑟瑟發抖,杜小溪緊握“翔風”,望著暗處一只長著人形的肉蟲蠕動出來。

它臉上沒有眼鼻,渾身青紫,兩條腿如同軟肉拖在地上,腰間一道深深的傷口,正淌著青黑腥臭的膿水。

“真是巧啊,丫頭,不曾想我們還能碰上。”

“竟然是你……”

那蟲蟮陰惻惻地笑道:“那日從老太婆家中逃出來,我身上傷處總是好不了,如今見了你便覺得更疼了。”

杜小溪額上落下一滴冷汗,這蟲蟮妖力大增,不知吸了多少小孩的精氣,當初雲熠砍下的那道傷口,瘴氣正不斷漏出,林中的瘴氣應是從這而來。

那蟲蟮緩緩蠕動到杜小溪身旁,伸出濕滑黏膩的頭,直挨到她的鼻前。

“我從第一眼見你就奇怪,分明是個丫頭,可身上卻有股妖氣,嗯……如今這妖氣愈來愈……”

“呸,你再敢瞎說……”杜小溪猛地揮出“翔風”,那蟲蟮濕肉一縮,躲了過去。

“這兒的妖氣都自你身上而來,挨了一刀,竟然還要作惡。”

“啊,你竟然同這怪物認識。”妡瑜一把推開杜小溪,慌道:“杜小溪,你……你私通妖物加害我。”

“你瘋了不成?若不為救你,我怎會掉進洞裏?”杜小溪惱怒,不再與她多說,強自鎮定下來。

“你先將她放了。”

蟲蟮嘿嘿笑了起來,看向妡瑜:“為何?雖說我喜歡小孩,但多吸一份精氣又不是壞事。”

杜小溪冷笑道:“你吸了我沒事,她可是駱門門主最為疼愛的侄兒,若出事,怕是掘地三尺也會將你這臭蟲翻出來。”

妡瑜一聽杜小溪提到駱震,立馬壯了壯膽,哆哆嗦嗦道:“對……你要把我怎樣,舅父一定不會饒你……”

蟲蟮一時並不吭聲,那臉上只有一張嘴皮,看不見它神情,尤為讓人心慌。

半晌,它陰森森向杜小溪道:“放便放了,我吸幹你這丫頭也用不了多時,再有人來也找不到我。”

妡瑜一聽,欣喜若狂,趕緊拽著藤蔓,三步滑一步地往上爬著,顯得無比蠢笨。

那蟲蟮大笑:“果然是名門之後,若個個都這樣,往後妖界也無需再遮頭藏臉的了。”

妡瑜哪敢再囂張回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爬出泥坑,片刻便沒了蹤影。

“如今就剩下你我了。”

“沒了礙事之人,就剩我倆。”杜小溪將“翔風”收入袖籠,擺開招式,那霓彩飛綾纏在她手臂上,呼之欲出。

再說那妡瑜逃出泥坑,四周依舊霧蒙蒙,她暈頭暈腦,拼了命地逃,生怕那妖物反悔了再將她捉回來,冷不防一頭撞上前頭一人,摔倒在地上。

她又驚又怒:“誰……誰這麽不長眼……”

不等她罵完,卻被人一把提了起來。

“是你……”雲熠怒道:“快說,小溪在哪兒?”

妡瑜看清來人,結結巴巴道:“在……在那邊一個坑裏,被一只妖物纏上了。”

“什麽妖物?”

“是……是一條肉蟲……很惡心……”

雲熠火急火燎:“快帶路。”

“我不去。”妡瑜哭鬧:“好不容易逃出來,我才不再去那鬼地方。”

雲熠兇道:“你若不帶路,我便把你丟這兒,你照樣跑不出去。”

“你……”妡瑜氣得發瘋,擡眼見雲熠已是紅了眼,一副說到做到的兇狠模樣,又立馬沒了氣焰,只得哭哭啼啼地答應。

坑洞中,杜小溪一揚手,那霓彩飛綾如同一條矯健小龍飛了出來,緊緊捆住那蟲蟮。

“你竟然會降妖術,還得了妖鑄。”蟲蟮疼得大叫,倒吸一口氣,脹作一只蟲蛹,滑出飛綾,瞬時從兩側身旁長出數條軟肉,猛地沖向杜小溪。

杜小溪連忙揮出飛綾,縛住它一側,又翻掌抽出“翔風”,砍斷餘下的軟肉。只是那軟肉剛掉下地,又立即從斷處長出新的來,且一條化作兩條,比方才多了一倍。

杜小溪連忙閃身,軟肉包住她身後的石塊,松開時,那石塊已成了粉末。

杜小溪心中一驚,不敢大意,雙手拂過飛綾,那霓彩飛綾突然一陣顫動,身上豎起密密麻麻的細小利刃,如同那青鴍憤怒得豎起羽毛一般,向蟲蟮殺去……

……

一陣血戰,杜小溪氣喘籲籲,膀上被軟肉戳了個血洞。

“鬼丫頭,短短四年,你已練得如此厲害。”那蟲蟮亦是遍體鱗傷,冷哼道:“不過我□□眾多,你要降了我,還欠火候。”

“那就看誰熬得過誰。”杜小溪笑了起來,方才一番搏殺,她已看出破綻,這蟲蟮雖能□□,可□□愈多,所分得的妖力便愈少。

杜小溪啐了一口血沫,只覺得體內熱氣翻湧,竟有些享受這廝殺。

洞中隱隱有氣旋震蕩,蟲蟮不由楞住,漸漸驚駭得厲害,它沒有眼睛,本該是什麽也看不到,可如今卻清晰可見一雙幽深的獸目在它面前顯現,不由大驚:“我道你怎麽有妖氣……竟然……”

它話音未落,只聽一聲大喝,又有數人躍了進來。

“臭蟲,終於讓我找著你了。”

杜小溪大喜,乘蟲蟮分神,她揮動霓彩飛綾,那些個細小利刃,瞬時將它牢牢鎖住。

那蟲蟮大駭,忍痛又從身上伸出十數條軟肉襲向突如而來的岑門弟子,那模樣十分滲人,如四分五裂了一般,叫一些弟子不由心生怯意。

“莫慌。”杜小溪喊道:“這肉手上沒多少妖力了。”

雲熠砍斷一條軟肉,見那軟肉雖裂成兩條,卻已現綿軟,立刻明白過來,沈聲道:“大夥分開,將那臭肉釘住,我看看它還能長出多少條。”

眾人聽令,紛紛振作精神,拔出妖鑄,一番廝殺下來,那蟲子被整個釘在了坑壁上。

那蟲蟮正身被杜小溪死死鎖住,青黑色的血水噴湧而出,厲聲慘叫,它正欲掙脫,只見雲熠揮刀上前,高高躍起。

刀刃將要挨上那惡心的腦袋,蟲蟮運上全部的妖氣勉強擋住。

“且慢……你……若饒我一命……我便告訴你……那丫頭身上有鬼……”

“妖言惑眾。”

雲熠大怒,再加內力,將這肉蟲整個從頭到腳避開成兩半。

“你竟然……”

那臭蟲再說不了話,化作地上兩堆癱軟的肉泥,一陣陣蠕動抽搐,十分惡心。

雲熠朝它踹了一腳:“總算報了當年恥辱。”

樂姍撿起地上一粒青黑的靈珠:“靈珠到手。這妖物愈合力極強,即便成了這樣也有可能覆原,唯有燒了它。”

話分兩頭。洞中一場力戰,妡瑜在洞口看了心驚膽戰,連滾帶爬地逃離,總算找到了駱門弟子。

此回歷練失敗,駱門眾人只得回去,駱震得知事情經過,更是氣得從重責罰幾人,唯有妡瑜免於受罰。

“可知為何只有我不被罰?”園中,妡瑜得意洋洋道。

“為何?”同伴皆十分好奇。

“一來因我是舅父的侄兒,舅父疼我,二來……我與那妖物也是一番廝殺。”

“可我聽說,領頭降下那妖物的是岑門弟子杜小溪,就是那個頭一回便馴得妖鑄的女孩子。”

“她?”妡瑜冷笑道:“鬼知道她怎麽馴得的,洞裏頭我聽那妖說了,說她明明是個人,卻一身妖氣……”

“這如何會……”

“是啊,人身上怎麽會有妖氣?”

眾人正七嘴八舌,忽然看見假山後,一個妙曼的身影正走過來,便立刻住了嘴,紛紛起身行禮。

“少主。”

“堂姐。”妡瑜撒嬌又獻媚地跑到駱嫣然身旁。

駱嫣然吩咐他人退下,笑吟吟地摸了摸妡瑜的頭,將她帶到房中。

“我聽爹爹誇你了,說這回只有咱們妡瑜爭氣。”駱嫣然笑道:“不過姑父姑母怕是要心疼壞了,往後可不要這麽拼命。”

妡瑜得意:“妡瑜知曉,還請表姐放心。”

“歷練如此危險,倒也真是難為你了。”駱嫣然慢慢走到桌旁,倒了一杯茶水:“方才我聽到你說……有人一身妖氣?”

“就是那個岑門的杜小溪。”妡瑜回道:“在洞裏的時候,我聽那只妖的說法,好像從前同她見過,還說她有妖氣。”

“哦?”駱嫣然倒下一杯水,卻不喝,玉指輕輕摩挲著杯口:“哪來的妖氣?”

日暮,林中的那個坑洞四周依然彌漫著腥臭。

一個蒙面人站在洞口,皺著秀眉,觀察一番,躍入洞中。

洞中陰暗,臭氣中夾雜著焦糊味。

幾番仔細找尋,均不見要找的東西,蒙面人不禁暗罵,正欲離開,突然一陣黏糊糊的聲音傳來,那聲音微弱,卻叫他聽見。

他連忙循聲望去,只見一塊青紫色的軟肉爬了出來,竟是蟲蟮的屍塊。

蒙面人大喜,取出一塊布巾將蟲肉包住,隨即離開泥洞。

那蒙面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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