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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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腿便逃,可跑出小院沒多久,又咬牙切齒地折了回來。

她沖進庖房,一陣翻騰,終於在竈臺上的神龕旁找到一點鹽巴。

“是死是活好歹試試。”她趕緊將鹽巴倒進碗裏,從缸裏舀了瓢水化開。

杜小溪顫巍巍地端起鹽水,苦臉朝神龕中的竈王爺叨念:“這兒沒別的神仙了,就麻煩竈王爺保佑吧。”

她心一橫,沖到屋裏,將那碗鹽水潑到妖身上。

那妖一陣呼痛,扔下正纏著的小少年,身上被淋上鹽水的地方正冒著白煙,像被燒熟一般。

小少年掉在地上,顧不上喘了口氣,立馬朝那冒煙的地方砍了一道,雖仍舊不是妖的要害,但那裂開的皮肉竟再沒長得起來。

那只妖原本就沒多深的道行,如今著實已傷,又見小少年已回過神,擺出了降妖術的招式,身上掛著岑門玉牌,說不準附近真有厲害的降妖師。

“沒想到竟著了道。”它只得往屋子裏角躲去,朝杜小溪咆哮:“……給我等著,一定會把你吸個一滴不剩。”

那妖物重新鉆進掩藏在角落的地洞,只一會兒便不見了蹤影。

小少年累得一下坐到地上,氣喘籲籲。

杜小溪聽了妖留下的狠話,不禁心驚膽戰,她瞪著小少年,氣得上去踹了他一腳。

“你做什麽?”小少年抱腿跳起:“我救了你,連個謝字都沒有,竟然還踢我?”

杜小溪指著他罵道:“救你個頭,若不是我一碗鹽水,你早就被勒死了,如今倒是我被惡鬼纏身……”

她越說越氣,拾起腳邊的石子,朝小少年砸去,那小少年自知理虧,嘟囔著不敢回嘴。

“住手。”

杜小溪正氣著,突然聽見一聲嬌斥,又有十來個少男少女趕來,其中一個粉色衣裙的少女急忙上前扶住小少年:“雲熠師兄,沒事吧。”

“沒事、沒事。”小少年抽出手臂:“不過是點小傷。”

粉衣少女冷哼一聲,看杜小溪一身破破爛爛,只當她是個乞丐小子,更加鄙棄:“若是我雲熠師兄有事,我定要扒了你的皮。”

那少女十分俏麗,卻一臉嬌蠻,杜小溪頓時被氣笑了:“扒皮?姑娘看起來貌美如花,怎麽手段比那惡心的妖怪還狠,好歹我還救了你那什麽師兄……”

“你……”粉衣少女大怒,抽劍便要向杜小溪刺去,被身旁的一個藍衣少年攔住。

“胡鬧。”那少年看起來年紀稍長,應是這群人中主事的。

粉衣少女卻依舊不依不饒:“他竟敢胡說八道,一定要好好教訓。”

藍衣少年皺了皺眉頭:“樂姍,此番你執意要跟著出來,是如何向師叔保證的?”

粉衣少女頓了頓,終於停了手,一雙杏眼不甘心地瞪著杜小溪。

藍衣少年向杜小溪拱手道:“在下岑門弟子宋青鵬,今日奉命帶幾位師弟師妹除妖歷練。”他指向那小少年:“這是我師弟雲熠,方才與我們幾人走散,不知這期間出了何事,還請兄臺相告。”

杜小溪慢條斯理地將經過訴說一番。

宋青鵬思索了一刻:“那妖物的確是條蟲蟮,對醋水、鹽水有些忌憚,竟然叫兄臺歪打正著。”

杜小溪哼道:“那東西一看便知是條肉蟲,我可不是歪打正著。”

雲熠心中不服,卻也不知如何爭辯,只得訕訕地低了頭。

宋青鵬不想過多糾纏,追蹤了幾日,這趟歷練還是失敗了,心中也是有些沮喪,他向杜小溪施禮道:“多謝兄臺出手相助,青鵬定會稟明門主。”說完便要帶著眾人離開。

“哎……就這麽走了?”杜小溪叫道。

雲熠看了看,轉身向宋青鵬道:“師兄,能不能帶上他?”

“他?”那個叫樂姍的粉衣少女奇道:“雲熠師兄,你是不是瘋了?”

雲熠支吾著說道:“那蟲蟮逃脫時對他出言恐嚇,還留在城中,往後恐怕跑不掉了。”

杜小溪本對雲熠十分惱怒,聽他這麽一說,倒是氣消了一半,心中琢磨,這家夥倒是有情有義。

宋青鵬擡頭見杜小溪一雙大眼黑白分明,透著狡黠,心中暗想,這小子十分狡猾,又是個乞丐,若是就此不管他,往後他走街串巷時,不知會怎麽敗壞岑門名聲。

“如此,便帶上這位小兄弟吧。”

雲熠松了口氣,正要說話,看見一個老婦人正呆立在院門口。

杜小溪一見那老婦人,頓時火冒三丈:“你是找那條蟲的?它已讓本大俠打跑了。”她痛罵道:“你這壞蛋,良心讓狗吃了?害死多少小孩。”

眾人皆對老婦人咬牙,沒想到她竟視而不見般地站著,渾濁的雙眼空洞洞的:“跑了?可我的小兒子還沒回來。”

淚珠一顆接一顆地掉,老婦人卻哭不出聲,如同囈語一般說著:“它吸幹了我兒……我一夜白了頭,明明說過,只要找到足夠的娃娃給它,它便將小兒還給我……”

“妖最可怕的便是迷惑人心。”宋青鵬緩緩道:“那只妖騙了你,被妖吸食了精氣,如何能活過來?”

那老婦人終於痛哭起來,發瘋一般地跑進小屋。

“出來,你給我出來,我的小兒呢?”她嘶聲力竭地叫著,突然又哈哈大笑,只聽見“咚”的一聲,眾人跑去一看,那老婦人滿頭鮮血地倒在地上,雙眼圓睜,已是碰壁而亡。

眼前一幕實在淒慘,這些少男少女們都楞在原地,一時也恨不起來了。

好半晌,杜小溪才幽幽地嘆了口氣:“這老太婆也著實可悲,不如把她埋了吧。”

宋青鵬心中微感意外,朝杜小溪看了一眼,點點頭。

那老婦人被葬在了屋後,杜小溪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見此時天色已不早,便向雲熠道:“我還有一個爺爺在離這兒不遠的道觀,我要把他帶上。”

樂姍嗤之以鼻:“還拖家帶口了。”

杜小溪只當沒聽見,自顧自地出了院子。

……

到了破道觀,杜小溪推門進去,不見老乞丐蹤影。

“老半仙……老半仙……”她朝四下喊道,依舊不見人。

“跑去哪裏了?”杜小溪有些著急,正要到神像後頭找尋,卻被宋青鵬喊住。

“兄臺,你來看看這是什麽。”

杜小溪連忙跑過去一看,地上歪七扭八地畫著兩個炭黑小人,一個大些的小人踩著雲朵,歡樂地背著包袱,另一個小些的則坐在地上望著,似乎一臉不舍。

“什麽意思?”雲熠問道。

杜小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老半仙說他雲游去了,讓我好自為之。”

她心中瞬時湧上濃濃地不舍,甚至一絲惶恐,這一年多來,同老乞丐一道在城中東游西走地混日子,老頭兒便是她最為親近的人,卻不曾想這分別來得如此突然,竟然說走就走了。

“老人家想必有自己的打算。”宋青鵬走到他身旁:“兄臺不必介懷,時候不早,既然人已不在,我們便上路吧。”

杜小溪還未緩過勁,只呆呆地點了頭。

太陽已是西沈,一行人終於到了岑門。

這岑門裏頭一重一重,由石階相連,猶如上山一般,逐層向上,雖雄偉非凡,但裏頭房屋卻很少,中間偶有些假山、翠竹布置,每一重顯得異常空曠。

宋青鵬領著師弟師妹上了一處平臺,那裏正候著一人。

“師兄。”宋青鵬行禮道。

“門主在議事堂,快些過去。”那人瞥見正四下張望的杜小溪:“這孩子是何人?”

宋青鵬硬著頭皮:“事出有因,正要向門主稟報。”

眾人到了一座兩層樓宇,裏頭燈火通明,遠遠望去,粗大的梁柱下站著一些人,商議聲在空蕩的大堂上回響,

杜小溪跟著進去,那些人停下說話,都朝這邊望過來,杜小溪悄悄伸出頭去,卻見正中坐著一人,墨發束起,一襲白袍勝雪,燈影之中,那雙眼如同水玉一般,看似冰冷卻有一線柔光。

☆、初入岑門

岑門,議事堂。

杜小溪望著岑慕揚,偷偷驚嘆:“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

她正楞神,只見宋青鵬躬身行禮,聲音聽來十分緊張:“弟子宋青鵬領隊無方,請門主責罰。弟子帶領師弟師妹歷練五日,覓得妖氣,依照羅盤所示,追尋到城東一片,卻一時大意,最終讓那只妖逃脫了。”

岑慕揚眉頭微皺:“如何逃脫的?”

雲熠自知躲不過,垂頭喪氣地上前一步,跪在地上:“都是我的過錯,師兄帶領我們幾人到城東時,那妖氣卻斷了,我擅自離隊找尋,正好碰上,於是便想逞強……哪知卻不敵那妖物……”

那陸慶站在一旁,氣得吹胡子瞪眼睛:“臭小子,臨走時我是怎麽囑咐你的,不可輕敵。”

雲熠沮喪道:“不關他人的事,求門主責罰雲熠一人。”

岑慕揚面色清冷,一時並不發話。

樂姍見雲熠自請責罰,慌忙攔道:“這事不能怪雲熠師兄……”

她瞥見杜小溪,想也不想便指向她:“師兄降妖時遇上了這乞丐,定是這人壞了事。”

杜小溪一聽,立馬火冒三丈,不想這嬌小姐真是絲毫道理不講,跳上前怒道:“你說清楚,怎麽是我壞的事?”

樂姍一時沒了說辭,蠻橫道:“我說是你就是你……”

“住口,當這裏是什麽地方?”

說話的老者站在岑慕揚身旁,便是岑門年紀最長的降妖師鄭廣山,頗受敬重,神情嚴厲地向樂姍訓道:“你既拜在了岑門,便是岑門弟子,門主面前怎能不知禮數?”

“師父……”樂姍終於有些懼怕,不敢再吭聲。

鄭廣山又望了望杜小溪:“青鵬,這孩子是怎麽回事。”

宋青鵬將事情稟明,陸慶聽見,大喇喇地讚道:“這孩子倒比我那傻徒弟精明。”

鄭廣山卻不這麽想,他撫著長須,又細細打量了杜小溪,向岑慕揚道:“這孩子來歷不明,恐怕收留不得,不如給些錢物叫他離開。”

杜小溪心中正憋著氣,不由冷笑一聲:“我名杜小溪,溪流的溪,因家中變故才流落街頭,有名有姓怎說是來歷不明?且不說我救了你門中之人,難道只因我是乞丐,你們便不顧我性命,隨意打發了?”

鄭廣山方才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已是覺得這杜小溪年紀雖小,卻詭計多端,如今見她公然頂撞,毫不乖巧,更加不喜。

“事出有因,你不必多言。”

雲熠心有不忍,低聲求道:“門主,他真的無處可去。”

“不用你裝好人。”杜小溪擡手擦擦眼,一股酸澀感湧了上來,爹爹死了,老乞丐也無緣無故地走了,如今真真正正只剩下她一人。

“我走便是,只當是被那妖怪作了法,鬼迷心竅了才跟你們到了這兒來。”

岑慕揚望著面前的小孩,大眼中還含著淚,分明想哭,卻強忍住,一臉倔強,烏臟的小手擦得臉上黑一塊白一塊,哽咽了半晌,不忘抽空伸手上前。

“那個……方才說給我的錢呢?走得餓了,出門買幾個包子吃……”

他微微彎了彎嘴角,旋即淡淡道:“帶她去曉園,就留在那裏吧。”

“門主三思。”鄭廣山道:“降妖門並非寺觀,只留有天賦之人,如今妖物猖狂,此事若傳了出去,豈不是會引得眾人上門祈求庇護?”

陸慶著實喜歡杜小溪的性子,聽聞不滿道:“降妖術不就是為了保護百姓安危的嗎?不過是個孩子,就舍得再趕街上去?”

“說得是啊。”

“這孩子瘦得也可憐。”

見有人附和,鄭廣山沈下臉來,正要再阻攔,卻見岑慕揚微微揚手。

“此事便這般安排。不必多言,商議正事要緊。”

這“柳暗花明”來得太快,杜小溪不由得一陣恍惚,走出議事堂時,她忍不住回頭望望,那坐在正中之人依舊一臉冷漠,卻讓她莫名有些安心。

杜小溪被領到岑門最後一重,瞠目結舌地瞪著偌大的屋宇。

“這麽大,是給我住的?”

“當然不是。”領路的弟子忍笑道:“敞雲軒是門主的住所。”

他將她帶到墻外的一處小院。

“這兒便是曉園,門主的乳母秦婆婆住在這兒,門主已吩咐過,往後你便跟著秦婆婆做事。”

杜小溪推門進了院子,屋檐下掛著兩只燈籠,亮著昏黃的光。

好久不曾有這般景象相迎,杜小溪心中溫暖,小心伸出手去,不等她叩,屋門便開了,有菜香撲鼻而來,一個年老的仆婦站在門口,面容和善,笑吟吟道:“來了,快進屋。”

杜小溪進去,裏頭的竹椅上還坐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虎頭虎腦,十分可愛。

秦氏拉過杜小溪的手,問過她的名字,慈愛道:“餓了吧,婆婆剛熱了些吃食。”

那小男孩瞥瞥杜小溪,叫道:“這個小哥哥身上真臟。”

杜小溪難得不好意思:“是……小姐姐……”

秦氏被逗得笑起來,連忙讓杜小溪先去沐浴。

……

浴房熱氣騰騰,杜小溪褪下破爛衣裳,拿起水瓢舀上熱水淋在身上,自從成了小乞丐,她總是乘夜深時跑到河邊沐浴,何時再這般享受過?不禁深吸一口氣,只覺得渾身萬般舒暢,高興得哼起小曲來。

“紅花那個綠柳,泉水叮咚響……”

這小曲是和老半仙在酒樓門口聽來的,想來老半仙也真是狠心,就這離開了。

十多遍曲子下來,杜小溪終於將自己洗了個幹凈,順手拿過秦氏備好的衣裳,展開一看,嗯……一條布衣裙?

杜小溪楞了楞,猶猶豫豫伸頭望向那水桶裏。

水中人影幢幢,瞪著一雙大眼,不見了亂蓬蓬的頭發,臟兮兮的臉,杜小溪差點認不出來,摸一摸臉皮,滑膩膩的。裝得久了,竟一時忘了自己還是個女孩。

不再當乞丐,杜小溪心中欣喜,可過了一刻,又有些忐忑起來,她小小年紀便經歷世間冷暖,心思多得自然不是一般小孩可比。想當初剛醒過來,她便遇上了老半仙,如今剛遇上岑門中人,這老半仙又說走就走,仿佛就是要把她交到這兒一般,從前總聽人說什麽天意,難不成這便是她杜小溪的天意?

罷了罷了,杜小溪人小鬼大般地嘆了口氣,換了地方,往後需得格外謹慎才好。

……

待杜小溪磨磨蹭蹭地過來,桌上已擺了熱乎乎的飯菜。

秦氏樂呵呵地打量了杜小溪:“小溪長得真好,我有個孫兒,今日又多了個孫女。”

杜小溪心中感動,吃著飯,嗚咽表態道:“明日開始,我便跟著婆婆做事,婆婆放心,我很勤快的。”

秦氏笑著應聲,坐到一旁,拿過衣裳慢慢縫著:“咱們岑門和其他兩門不一樣,事情並不繁覆,婆婆尚年輕時便照料門主,一直到如今還是我一人。”

杜小溪奇道:“這兒人為何這麽少?”

秦氏道:“咱們門主不喜奢侈,這孩子只想著降妖衛道,自老門主走後,心中更是不作他想了。”

那小男孩自從聽秦氏說起岑慕揚,眼中便灼灼放光,奶聲奶氣道:“門主是天底下最厲害的。”

小家夥一臉崇拜,杜小溪正要發笑,不想正叫他瞧見。

“你不信?”

“怎麽會?當然信了。”

杜小溪趕緊笑臉相迎,哪知小家夥根本不買賬,氣哼哼道:“不許笑,明晚帶你去看看厲害。”

第二日,岑慕揚早早便沒了蹤影,杜小溪澆了院後的小塊菜地,又幫著秦氏生火做飯,按吩咐將飯食端到敞雲軒備好。

她第一次進來這裏,四下打量,這屋宇雖然很大,陳設卻十分簡單,除去床榻,桌椅,便是一張書案,案頭放著一摞書籍,相較之下,粉白的墻上掛著的一根玉笛則引人註目起來。

這半日便再無其他事,杜小溪與秦氏說了一聲,在岑門中游玩起來,碰上門中弟子路過,她便一本正經地拱手施禮,口中喊著“師兄”或是“師姐”,旁人並不認得她,只當是來了一個可愛的小師妹,也向她回禮。

杜小溪心中喜悅,一路笑瞇瞇的,沿著石階而下,一擡頭便望見平臺上,雲熠正在規規矩矩地掃地。

杜小溪成心想捉弄他,見一條紅綠相間的毛蟲慢悠悠地爬過來,便捉起來藏在掌中。

“師兄。”杜小溪笑吟吟地跑到雲熠跟前。

雲熠望了一眼,正不想搭理,突然覺得哪兒不對勁,立馬擡頭直楞楞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子,小臉上泛著紅暈,兩只大眼透著狡黠,準錯不了。

“你……那個小乞丐……是個女的?”

“是啊。”杜小溪摸摸頭上梳著的兩個發髻,對雲熠的表情十分滿意:“師兄在這裏掃地?”

雲熠支支吾吾道:“哦……我被律則堂的師叔處罰……掃一月的地。”

“這樣啊。”杜小溪笑道:“那我便不打擾師兄了,昨日多謝師兄替我說話。”她躬身向雲熠行了一個大禮。

雲熠還未回過神,不由地跟著她彎下腰,誰知杜小溪乘機將掌中那只毛蟲丟到他脖子後頭,毛蟲順勢滑進雲熠衣衫中,紮得他又癢又疼。

“你……”雲熠抓撓不得,氣得大叫。

杜小溪哈哈笑起來:“這樣我們便扯平了。”她迎著陽光,笑顏燦爛甜美,仿佛一朵極有生機小花,成了雲熠永生難忘的瞬間。

☆、靠山大計

天色漸漸暗下來,杜小溪連忙趕回去幫秦氏做事,到了夜幕降臨,仍舊不見岑慕揚蹤影。

秦氏嘆了口氣:“怕是又去練術場了。”

她做了幾樣糕點,讓杜小溪端去敞雲軒,待杜小溪回來曉園,秦氏那小孫兒正神神秘秘地望向她。

“虎兒,你在打什麽鬼主意?”

“還記得我昨晚跟你說的,帶你去見見厲害的?”

杜小溪將信將疑地點點頭。

小虎兒從椅上跳下來:“婆婆看不到咱們,走。”

小家夥本就一點高,還鬼鬼祟祟地貓腰溜出去,好像一顆肉豆子,杜小溪不敢笑出聲,連忙跟著他。

兩人一直走到最後頭,穿過竹林。

借著天的暗淡亮色,一座山的剪影顯現出來,原來岑門是背靠青山,順著漸漸增高的地勢所建。

“這是岑門的後山,那邊是練術場。”虎兒的小手指不遠處,那兒確有一片寬廣的平地。

他顛顛地往前跑去,直到靠近練術場時,便躡手躡腳起來。

看小家夥這副模樣,杜小溪也緊張起來:“我什麽也沒看到。”

“噓,小聲點,快看到了。”

過了一刻,杜小溪果然聽到一陣陣呼嘯而過的聲音,她跟著虎兒又挪動了一段,離那聲音越來越近。

“好了,快趴下來。”

杜小溪趕緊伏在草叢中,猶豫了一刻,偷偷撥開野草。

此時月光一瀉如銀,偌大的練術場上,一人身著白衣,揮舞銀鞭,那鞭子尖嘯著在他手中化作道道犀利銀光將他環繞,四周粗大的石柱紛紛從中段斷開。

杜小溪看得目瞪口呆,只見他躍上最後一根石柱,乍然收了招式,那銀鞭便好似活了一般,緊緊纏上他手臂。

有風吹過,墨發微揚,石柱旁的一株高大喬木上纏繞著一株紫藤,紫色的小花輕輕飄落。

一切突然靜了下來。

岑慕淡淡地揚望著銀鞭,不辨喜怒,許久,微微仰頭,讓心中洶湧波濤漸漸平靜。

他以掌為刃,劃開手腕,鮮血蜿蜒而下,那鞭子似在貪婪地飲血,愈加緊纏,戾氣更勝方才。

杜小溪怔怔地望著遠處那人,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

“怎麽樣?厲害吧。”虎兒得意洋洋道。

杜小溪正要說話,見岑慕揚朝這兒望來,嚇得立馬捂上自己和虎兒的嘴巴,趕緊再埋入草叢中。

岑慕揚微微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直至不見他蹤影,杜小溪才敢試探著起身,拉起虎兒的小手:“回去吧,婆婆要著急了。”

夜深,杜小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練術場上看到的景象,心中不禁開始讚嘆,盡管她不懂功夫,但也看得出,這個岑門門門主確實了得。

想這岑門門第高深,她杜小溪雖說進了這塊地方,但畢竟人生地不熟,再冒出幾個像那樂姍那般不講理之人,恐怕她的日子便難捱了。

既是如此……大樹底下好乘涼,倘若能和這岑門門主套上近乎,往後裏外都再也不用擔心有人欺負她這個曾經的小乞丐了,好吃好喝的還不隨手拿來?

杜小溪想得高興,不禁雀躍起來,當做手中也拿著根鞭子,上下左右地信手比劃,只是她自己不知,雖不成套路,但比劃的方向卻與岑慕揚的招式幾乎無差……

天剛剛亮起,朝霞柔紅,一片嫵媚之色。窗欞一側,一根花枝伸了出來,枝上花開簇簇,清風吹過,枝條輕搖,引得一只黃嘴的小鳥停在上頭。

杜小溪早早起來,興沖沖地跑去幫忙秦氏生火,主動將做好的飯食端向敞雲軒。

秦氏樂呵呵的,直誇她是個勤勞的好孩子,哪裏知曉經過昨夜,這個古靈精怪的丫頭已對岑慕揚另眼相看,心中計劃滿滿。

到了敞雲軒,杜小溪外頭叩門:“門主。”

岑慕揚開了門,俯視了一眼門外的小孩。

他面若冠玉,長發還未束起,更顯豐神俊朗,叫杜小溪楞了片刻,連忙大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討好地看向他:“門主,早膳送來了。”

岑慕揚微微一頓,這才記起那女扮男裝的小乞丐。

“放桌上吧。”

“是。”杜小溪趕緊照辦。剛放下托盤,正瞧見岑慕揚伸手向那放在榻上的罩衣,連忙搶先一步,十分狗腿地將那白衣捧起,本想順勢展開,好讓岑慕揚直接穿上,無奈她個頭太矮,即便努力地踮起腳來,罩衣還是拖到了地上,只得悻悻地重新抱起奉過去。

岑慕揚覺得有些怪異,卻也不曉得該說些什麽好,便套上罩衣,向桌案走去,那上頭放著一只玉簪。

杜小溪心中了然,急忙跟上前,她個頭嬌小,直接從岑慕揚胳臂下鉆過去,抓起那玉簪,在衣袖上一陣擦拭,左瞧右瞧,確定一塵不染,恭敬地捧過頭頂。

岑慕揚皺著眉頭,真是接也難受,不接也不行。他從不喜人伺候,門中人知道他的脾性,從不敢輕易打擾,如今怎就冒出這麽個古怪的丫頭?

時辰不早,他索性忍了忍拿過玉簪,匆匆將烏發束起,轉身便要出門,剛走了兩步,瞥見杜小溪還要尾隨在後,終於忍無可忍道:“你站著別動。”

看這人疾步離開,好像避開個瘟神一般,杜小溪不免有些洩氣,不過瞬時又打起了精神。

“好事多磨、好事多磨。”她摩拳擦掌起來。

接下來的這些時日,敞雲軒是從未有過的熱鬧。

杜小溪仍舊孜孜不倦地一早便將吃食端去,跟在岑慕揚身後遞這遞那,岑慕揚自然是讓她下去,誰知過不了一刻,這小丫頭又裝作聽不懂似的跟過來,瘦瘦小小的,眨巴著一雙大眼,他想呵斥兩句,一時又於心不忍,只得逃也似的早早便離開敞雲軒。

杜小溪一連幾日跑去都不見岑慕揚的蹤影,心有不甘,“靠山大計”豈能如此擱淺?她四處張望,這房內十分整潔,只是案上還有書卷尚未收拾,便殷勤地將這些書重新擺置到架上。

此舉果然奏效,日暮過後,便見岑慕揚一臉冰霜地來了曉園。

“我擺在案上的書卷為何不見了?”

他這回是真的有些生氣,平日看過書,他習慣將書卷直接放在案上,下回拿起便可接著再看,誰知今日回去,案上卻是空空如也,他心中一驚,以為有不速之客潛入,瞬時躍上高處,四下探查許久,卻並無發現,這才料想怕又是那丫頭幹的好事。

岑慕揚哪裏知曉杜小溪的小算盤,只覺得這丫頭總是跟著他,時常叫他手忙腳亂,著實頑劣,真不知把她留下來是對是錯。

杜小溪見來者不善,心中暗暗叫苦,壞了,馬屁拍到馬腿上了,她小心翼翼地回話,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秦氏見狀,心疼地把她護在身後:“是老婦讓小溪去收拾的,門主要怪便怪我吧。”

岑慕揚豈會責怪乳母?只得無奈地訓了句:“往後不可動我東西。”隨後又想這話恐怕對這丫頭作用不大,便板臉補充:“再若如此必定處罰。”

這日,秦氏身體不適,杜小溪立即自告奮勇,由她來做飯菜,想著每回秦氏做飯,她都會在一旁添柴加火,這做飯看起來也沒什麽麻煩。

秦氏雖然不放心,但身上實在無力,又禁不住杜小溪軟磨硬泡,便勉強答應。

杜小溪興致勃勃地找來虎兒,兩人一陣布置,信心滿滿地去庖房忙活。

“虎兒,把鹽罐拿來。”

“來了,接著。”

“糟了,好像放多了。”

“……”

“不妨事,加些糖霜調一調。” 一片糖花隨即豪氣地入了鍋。

待幾個小菜終於被折騰出來,剛剛好到了正午,杜小溪擦了一把臉上的油灰,滿心期待地在敞雲軒外晃蕩,又過去一個時辰,終於見著岑慕揚同陸慶一前一後地過來。

岑慕揚正與陸慶議事,一擡頭便望見杜小溪,不由得一陣頭疼。

“門主回來了。”杜小溪趕緊把飯菜端到房中。

“這便是那個裝成小子的丫頭吧?”陸慶呵呵笑起來:“嗯,倒是勤快。今日怎麽是你這小丫頭做飯?”

“婆婆身體不適,我便做了點小菜。”

杜小溪笑瞇瞇回道,模樣十分可愛。

岑慕揚面上冷淡,心裏怕是第一回曉得“有苦說不出”是何滋味,這杜小溪怎麽看都笑得一臉狹促。

不多時,桌上便放了一碗魚湯,一盤瓠瓜炒肉片,還有幾樣小菜,看起來倒也清爽可口。

陸慶摸摸肚子,大咧咧道:“我老陸肚子也餓了,還請門主留我吃口飯。”

岑慕揚點點頭,陸慶坐下來,拿湯勺先給自己來碗魚湯,也不管燙嘴,喝了一大口。

“嘶。”陸慶含著那口湯,好不容易咽了下去,神情古怪地望向岑慕揚:“難道門主愛喝甜的魚湯?”

岑慕揚臉上微微抽搐。

陸慶又夾了一筷子瓠瓜,這回知道小心了,先是聞一聞才放進嘴裏,哪知舌頭剛碰到這口菜,他就猛地站起,想吐又不敢吐出來,只能生生咽下,又連灌了幾杯水。

“又酸又鹹又辣,門主這兒的飯菜,老陸我實在無福消受,還是回去接著啃饅頭吧。”

陸慶急忙逃走,岑慕揚臉上陰雲密閉:“杜小溪……”

門口哪裏還有杜小溪的影子,見這裏“山雨欲來風滿樓”,她早就逃之夭夭,跑得無影無蹤了。

岑門順著山勢而建,敞雲軒為岑門最後一重,便是處在高處,站在石階朝下望去,可見層層疊疊的灰色的檐宇,翠竹、假山石點綴在旁,雖不華麗,但卻更具氣勢。

只是此時,杜小溪愁眉苦臉地坐在石階上,並無心情感慨,向岑慕揚獻殷勤了多日,可別說成她靠山了,如今看來這人都已有些避之唯恐不及的意思,真是叫人傷腦筋。

她托著腮幫,手裏拿根樹枝在地上胡亂畫著。

“老半仙說乞丐有三訣,可憐樣、說口彩、纏不放,誰知這人油鹽不進。”

她叨念著,想想不對勁,又氣惱地揪揪自己的臉蛋:“沒用,怎麽還忘不了要飯。”

正巧秦氏拿著笤帚出了曉園,見杜小溪垂頭喪氣那樣,趕緊過去:“這是怎麽了,生病了嗎?”

她拿手試試杜小溪的額頭,一臉擔心,杜小溪心中一暖,連忙握住秦氏的手:“婆婆不用擔心,我好得很吶。”

杜小溪搶過秦氏手裏的笤帚:“婆婆這是要去前庭?小溪來打掃便是。”

她扶秦氏回曉園,又一蹦一跳地到敞雲軒掃起地來。

陽光正好,屋宇前青條石鋪砌的地面,石縫中有小草微微探出頭,翠綠翠綠的,細細看來倒是十分可愛。

一旁的松柏下,一小叢不知名的小花悄悄開著,粉的、白的、鵝黃的,為這過於清冷的地方增添一抹明媚。

杜小溪看著歡喜,便拾來幾根樹枝,掰成數段,將野花周圍圍上一道木籬笆,她畢竟還是個小丫頭,一時玩心大起,蹲在一旁,給這叢小野花起起了名字。

“你叫紅兒,你叫白雪,你嘛……顏色最討我喜歡,像黃鸝鳥一樣,把我的名字借你用用,就叫小溪吧。”

她伸出小手輕輕點了點那朵小黃花,咯咯笑起來,如銀鈴一般。

許是很久都沒有過這般活潑的笑聲,連松柏也輕搖枝頭,跟著她發出“沙沙”的聲音。

岑慕揚站在門口,看著前頭的那個小人兒,蹲在樹下玩得不亦樂乎,心中既有些無奈,又有些憐憫,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叫他心中微微有些溫暖。

他緩緩向她走來,她聽到一點動靜,轉頭一看,那個長身玉立之人正站在身後,一襲珠白衣袍,那雙好看的眼睛正望著她,似乎……很溫和?

杜小溪回過神,驚得立馬起身:“門……門主……”

岑慕揚恢覆淡淡的神情:“下去吧。”

☆、門下習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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