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晉江獨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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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時分, 營地裏炊煙裊裊升起。將士們圍著火堆席地而坐,喝著用野菜煮的骨頭湯。

聶祈閑來無事,便端了幾碗肉湯,幫忙餵給那些受了傷的戰士們,畢竟他們之前都很照顧他。戰士們看國師這麽體恤傷員,紛紛艷羨不已,只恨自己傷的不是手臂。

“國師大人, 你長得可真俊吶,比你家將軍姐姐還俊!你要是個女的,估計想娶你的人得從這兒排到白族去!”

“是嗎?”聶祈似笑非笑, 心想自己長得跟神允還挺像的,他就當這些人是在誇自己好看了。

這時營地外傳來轟鳴的馬蹄聲,聶祈知道是戰士們回來了,忙放下湯碗迎了過去。只見鋶光從金面戰馬上跳下來, 隨手把頭盔扔給接應的戰士,氣勢洶洶地進到了營帳內。

幾日下來, 金族和白族已經交鋒數次,但白族就像刺猬一樣難纏,金族不僅無從下手,還被紮得滿手倒刺。

“好個卓燃, 短短兩年時間,他就把白族那幫廢軍訓練得如此強悍。再看看我們,看看你們,這麽大一幫人都幹什麽吃的, 丟不丟人!”鋶光.氣得一腳踏在凳子上,而身旁則是幾名臉色難堪的將士。

聶祈走過來道:“稍安勿躁,再怎麽說,當年的赤白同盟戰如果沒有他,金族早就一統神州了。既然一時半會兒攻不下,那還不如坐下來歇會兒,好好商量出一個策略。”

鋶光心想弟弟說得是,便拿出地圖攤開在桌上,指著敵人的要塞與眾將士商議起來。不過幾人商討了半天,也沒個什麽好對策。鋶光心煩意亂,便把將士們都譴了下去,和聶祈對坐著生悶氣。

“你說那個卓燃,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赤族人,也沒什麽顯赫背景,怎麽偏偏就高攀上了白族帝女,還當上了白族的大主帥?”

“你問我,我問誰去?”聶祈的臉色變得比鋶光還難看,他比誰都想知道卓燃到底為什麽會娶白澈。

兩人靜靜坐著,桌上的酒菜都涼了,誰都沒有胃口吃。不知過了多久,一名戰士突然跑進來通報道:“稟將軍,國師,鬼王求見。”

“鬼王?!”聶祈和鋶光對視一眼,臉上都寫滿了訝異,什麽風把這樣的人物吹過來了?

片刻之後,一名黑袍男子被引入了帳內,他頷首向兩人微微一拜,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面容。鋶光打量著他道:“你當真是鬼王夜澤?”

“是,我聽聞金族攻打白族,特來助你們一臂之力。”男子聲音溫潤,聽在耳裏甚是舒服。

聶祈不由得揚起唇角,聽聲音便知道是牧澤沒錯了。鋶光卻哈哈笑了起來,不屑道:“誰不知道鬼族就是唯恐天下不亂啊,我信你才怪呢!再說了,傳言你夜澤君有一部分白族血統,你會助我們攻打白族?該不是白族派來誆我們的吧?”

“我確實有一半白族血統,正因如此,我才不親自動手。”牧澤說著摘下了兜帽,他長發如墨,眼神似水,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這時候,一只小黑貓從牧澤肩頭鉆了出來,它有著漂亮詭譎的異色瞳,正歪頭打量著聶祈和鋶光。

“凜……”聶祈一激動差點就喊了出來,慌忙改口道:“你的寵物真可愛,可以讓我摸摸嗎?”

還不等牧澤答應,小黑貓就飛身蹦跶到地上,歡喜地撲進了聶祈懷中。鋶光急忙喝止道:“哪來的小東西,別讓它咬了你!”

“別擔心,它不會咬我的。”聶祈愛憐地將小黑貓抱在懷中,用臉頰蹭弄著它柔軟的絨毛。

牧澤眼神微微一動,有那麽一瞬,他覺得此刻抱著凜兒的人就是自己叔叔,但仔細看去,那卻是一個面容陌生的少年。

“言歸正傳,我最近成功煉出了一種毒,只要一小顆,便能將方圓三裏內的水域都汙染,一百顆足以讓月海變成毒海。白族邊關寸草不生,戰士們主要以魚類為食,若斷了他們的糧食,他們還能撐多久呢?”牧澤說著拿出一個黑布袋,搖了搖,裏面裝滿了藥丸。

鋶光質疑道:“那如果把月海汙染了,我金族日後就是占領了白族群島,不也沒有食物了嗎?”

牧澤又拿出另一個紅色布袋,笑道:“有毒必有解,這裏是解藥,在哪裏投的毒便在哪裏投下解藥,再汙濁之水也將變得澄清。這藥,妙就妙在可以逆轉,無論被荼毒得有多麽厲害,只要在半個月內用上解藥,最後都能漸漸恢覆。”

“好東西!不過我如何相信你說的神奇藥效呢?”

“我們這就可以去外面找個水池試試。”

“不用試了,我信。”聶祈笑看著牧澤,隨即轉向鋶光道:“他曾是白族最負盛名的神醫,也是個煉藥的奇才,這種事他沒必要騙人。”

鋶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牧澤道:“想必你不會平白無故的幫我們,應該是有什麽要求吧?”

“我只有一個要求,如果有朝一日你們攻下白族,那就把白帝宮掘地三尺,我要找一具屍骨。”

聶祈驀地坐直了身體,顫顫問道:“你要找誰的屍骨?”

“這與你們無關,話我已經講清楚了,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鋶光凜然笑道:“你的要求很簡單,沒有問題,但若這東西不管用,或者說你別有居心,我可不會輕易饒了你。”

“有沒有效果你們一用便知,東西我就放這兒了。”牧澤把藥袋放在桌上,然後招手喚凜兒回來,但凜兒卻賴在聶祈懷中不肯走。聶祈撫弄著凜兒道:“相逢即是緣分,不如留下來喝杯熱酒再走吧?”

鋶光忙沖聶祈使眼色,聶祈又道:“姐你要是沒什麽特別的事,可以先下去休息嗎?我想跟這兩位朋友好好聚聚。”

“哪來的兩位朋友?我看你是糊塗了吧!這人還分不清是敵是友呢,事情說清楚了就趕緊讓他走!”

聶祈輕嘆一聲,從護腕上抽出一枚金刃,在自己手腕刮蹭道:“姐你真的好煩,再煩我就割腕了。”

“哎別別別!我的允兒小祖宗,你這是要氣死我啊!”鋶光捂住胸口,只感覺一口氣堵在那裏出不來。

聶祈又道:“你要是不放心就在外邊守著吧,反正他們進來的時候也搜了身,不會帶兵器的。你出去的時候,記得派人送最好的酒過來。”

“算你小子厲害,姐怕你了還不行!”鋶光強壓著怒氣,警示地瞪了牧澤一眼,這才極不甘心地走了出去。

牧澤微微一笑,他發現這少年雖然任性,倒也是個極可愛的人物。尤其是那對靈動的黑瞳,看一眼就會把人吸進去似的。

不一會兒,戰士便搬了兩壇酒進來。聶祈與牧澤席地而坐,把酒倒進銅器裏煮了起來,酒香漸漸溢滿了整個營帳。這時,聶祈感覺背後有人環住了自己的肩膀,那人輕輕舔著他的脖頸,舌尖濕濕軟軟的。

“凜兒,不得無禮!”牧澤低斥道。

凜兒卻毫不顧忌,咬著聶祈的耳尖道:“我好喜歡你啊,我很乖的,你要不要考慮收養我?”

“好啊,求之不得。”聶祈回眸看向凜兒,凜兒開心地在他脖子間蹭弄起來,撒嬌道:“那從現在起我就是你的了。”

牧澤不禁好奇道:“你怎麽知道我們是兩位的?”

聶祈神秘一笑,“我知道的事情多著呢,我還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誰,不過你怎麽確定那個人已經死了?”

沈默了會兒,牧澤才幽嘆道:“我並不確定,曾以為他壽命將盡,是怕我難過才悄悄離開的。可我始終沒有等到他回家,恍然才意識到他是被殺了,殺他的就是白族的某個人。可我沒有證據,也找不到他的屍骨,所以整個白族都成了我的覆仇對象,我這樣是不是很壞?”

“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麽好人,大家不過是壞的程度不一樣罷了,可我偏偏就喜歡你這種壞人。”聶祈用竹筒舀了一杯熱酒,笑著遞給了牧澤,然後又給自己舀了半杯。

“我也……”牧澤覺得有點冒昧,笑著將話收了回去,但卻在心中輕輕念出了來:我也挺喜歡你的。

兩人舉杯相碰,仰頭痛飲而盡。不過才喝了一小杯,聶祈就覺得頭暈眼花,原來神允的身體根本不勝酒力。他托著臉頰雙眼迷離,臉上泛起醉人的酡紅色,腦袋一歪就倒在了地上。

“咦,這麽快就醉了?”凜兒用手指戳了戳聶祈的臉蛋,嘆道:“這臉可真嫩啊,好想咬一口。”

牧澤怔怔凝望著聶祈的臉,遙記起那年繁花零落之間,藏在赤練傘下孤寂的容顏。半晌,他才幽幽開口道:“有沒有覺得這孩子像叔叔?”

凜兒憂傷道:“是的呢,第一眼看見的時候就喜歡上了,好像久別重逢一樣。明明長得一點都不像,可是看著他的眼神我就想起了王。”

這時候門簾一掀,鋶光走進了營帳內,將一張薄毯蓋在了聶祈身上,然後對牧澤道:“酒喝完了,你們是不是該走了?”

“多謝款待。”牧澤微微鞠了一躬,走過去拉凜兒離開。凜兒留戀地看著聶祈道:“不知為什麽,我好舍不得他……”

牧澤摸了摸凜兒的腦袋,牽著他的手轉身離開。聶祈微微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澤”。牧澤驀然回頭,只見聶祈睡得正深沈,他想大概是聽錯了吧,這世上只有叔叔才會這麽喊他的。

夜風拂過靜謐的蘆花叢,兩道人影正穿行在其間。牧澤擡頭仰望著蒼月,眼睫輕顫,一滴淚倏然滑過臉龐。

“那些傷害過叔叔的人,一個也不能放過。”

凜兒眼神閃爍,他半跪下來,握住牧澤的手放在自己額上,“凜兒發誓,要成為殿下手中最強的覆仇武器!”

漫天辰星,夢裏繁花落盡。翌日聶祈從昏睡中醒來,得知牧澤和凜兒都走了,心中不免一陣失落。

正是吃午飯的時候,鋶光喊人端了大魚大肉進來,跟聶祈一起享用,邊吃邊問他:“你啊,是不是想去月海投毒?”

“對啊,我可以用金靈翼飛過敵營,難道還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嗎?”

“姐就不讓你去,你又能奈何?”鋶光得意地打量著聶祈,聶祈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少了東西,兩只手腕上的金靈器都被取走了。他先是有點氣,但很快又笑著道:“姐啊,僅僅只收繳手上的是不是太天真了,我背上還有很多呢,這要是強行拔幾片下來,不知道會怎樣?”

鋶光立刻不笑了,“你這金靈翼是跟血脈連在一起的,羽翼一斷命也會斷,我警告你可別亂來啊,少一片羽刃都不可以!”

聶祈伸出手道:“藥給我,讓我去,我保證不亂來。”

鋶光不悅地將筷子拍在桌上,聶祈又故意唉聲嘆氣道:“明明有翅膀卻不能飛,活著真是沒意思,我還是去死好了。”說著背後的小翅微微顫動,羽刃一片片立了起來。

“好好好,怕你了怕你了!”鋶光最終還是妥協了。

聶祈微微揚起唇角,借著這個機會,他勢必要去敵營亂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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