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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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丫頭,蘇丫頭……”

蘇嫻妤被蕭玦喚醒的時候,都分不清到底是夢魘還是現實。

她被扶在他的懷裏,兩人的衣服俱是濕漉漉的。

看著那張近在咫尺,還淌著幾顆晶瑩的水珠的俊臉,蘇嫻妤聯想到在水下的夢境,猛然從蕭玦懷抱中支起身子,有些不自然地猛烈咳嗽了起來。

“你沒事就好。”蕭玦說著,舒了口氣。

蘇嫻妤這才註意到他的臉色,似乎有些異於平常的蒼白,正欲開口一問。

蕭峪的聲音從側面傳來:“七哥,我可算找著你了!”

蘇嫻妤和蕭玦同向那個方向看去,只見蕭峪氣喘籲籲地向她們跑來。

“難怪你一下子跑的沒影了呢,原來落水的是嫂子啊。”蕭峪露出了一臉恍然大悟的神情。

“嫂子,你可不知道,剛剛我和七哥交談地好好的,他突然就狂奔了起來,我可從未見過七王爺在大街上這樣過。”

聽了他所說的,蘇嫻妤的耳垂不經意間地微微發燙了起來。

“對了,七哥,你下水真的沒問題嗎?”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蕭峪補充道,語氣中頗有幾分關切之意。

“無礙。”蕭玦說完,從地上站了起來。蘇嫻妤卻敏銳地發現,他的身體有些輕微的顫抖,她下意識地扶住他,擔憂道:“你真的沒事嗎?”

“沒事。”蕭玦對她一笑,示意她寬心,可是嘴唇上也失去了血色。

蘇嫻妤不放心,伸手往他額頭上一探,果然有些發燙。她正想對蕭玦叮囑些什麽,卻見他雙眼一闔,往自己身上倒了過來。

她急喚道:“蕭玦!蕭玦!”昏迷中的蕭玦卻無法回應。

後來,是蕭峪把蕭玦背回的七王府。畢竟他是為了救自己,攤上這趟渾水的,蘇嫻妤心中實在過意不去,也跟了過去。

找來的大夫瞧了瞧,說是內心郁疾一時太過強烈,身體一下承受不住,這才會暫時昏迷了過去。

“王爺的身體一向強健,我給你們開幾服安神作用的藥方,你們給他餵下,最晚明日便會醒來了。”大夫交代完,便退了下去。

蕭峪立即命人去置辦草藥,並且給蘇嫻妤拿來一套幹凈的衣裳更換。

蕭玦對蘇嫻妤道:“七哥這後院冷冷清清,連件像樣的女子衣服都找不到,只能向丫鬟先借了件,嫂子你先湊合著穿著。”

蘇嫻妤點頭稱是,去隔壁廂房換了衣服,又返回來。蕭玦還是未醒,一雙劍眉緊鎖著,大概是在夢裏遇見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蘇嫻妤略遲疑了下,還是輕聲問出口:“他為什麽會這樣?”

她本來猜想蕭玦可能是寒冬下水,感染了風寒,一下支撐不住。可連自己都好端端的,他應該也不至於如此虛弱。

卻未曾想到,他竟然是為心疾所擾。

蕭峪無聲地嘆了口氣,亦低聲道:“七哥的娘親……淑妃娘娘就是墜入宮池中,才香消玉殞的。”

“所以七哥對水有很深的心理陰影,平時看到河流也是要隔著一定距離的,今夜下水,還是這麽多年的第一次……”

蕭峪的每一句話,都猶如一顆碎石,在蘇嫻妤原本平靜的心湖中,蕩開了層層漣漪。

對於任何人來說,最愛的親人的離世,都是內心無法消除的傷痛。

記憶或許可以淡化傷疤,卻永遠無法消除。

她實在難以想象,當時蕭玦是如何在如此深重的心理束縛下,能做到毫不猶豫地前來解救她的。

而在上岸後,也完全不顧自己的難受,而是一門心思地把她喚醒。

她想起那個盛夏的午後,在禦花園中,他對她說,越是花團錦簇的地方,就越是危機四伏。

前世的她,與這位七王爺沒有過多的交涉,對他的了解,大多來自於別人的口口相傳。

母親早逝,年少時便上戰場殺敵。天資過人,幾年間便立下戰功累累。

人們看到和艷羨的,都是榮耀和勳章。可汗水和傷痛,卻只有自己能體會的到。

她幫他上藥的時候,那些觸目驚心的刀疤都還歷歷在目。他上藥的時候一聲不吭,不一定是因為不怕疼痛,而是因為痛的太多,就麻木了。

沒有母親的支持,在皇宮裏獨自生活的日子,肯定不比她在丞相府裏簡單。

燭火在少年棱角分明的半邊側臉上,留下柔和的剪影。將如畫的側顏襯托地更加美好。

蘇嫻妤卻在思考,在他總是玩世不恭的笑容背後,到底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過往和傷痛呢?

“嫂子,時間不早了,你回府休息吧,我在這守著七哥便可以了。”看蘇嫻妤有些出神,蕭峪出聲提醒。

蘇嫻妤搖頭道:“現在的時辰太晚了,我趕回去也來不及了,還不如這守著,你去休息吧。”

“這樣太辛苦了,還是……”蕭峪還想勸,就被蘇嫻妤截過話說:“他是為了救我成這樣的,我若是回去休息了,心中必不會安定,就讓我留下吧。”

看她一臉心意已決的堅定,蕭峪也只能作罷。小嬋本來也想在這陪著蘇嫻妤,還是被她趕去了休息。

只有他們二人,房間裏格外地寂然。蕭玦的呼吸聲急促了一下,翻轉了個身,正對著蘇嫻妤那面。

看他一只手臂已經伸出了被子,裸露在外面。蘇嫻妤不禁走上前去,躬身,幫他把手重新放進被窩裏去。

完成了這系列動作,蘇嫻妤直起身子,欲走到案臺那邊去。原本已經塞進被窩中的手又重新鉆了出來,扣住了她的手腕。

蘇嫻妤身形一頓,反應了一會兒,準備把手挪下,再放回去的時候。

卻聽昏迷之中的蕭玦,無意識反覆念叨著一句話:“別走,別走……”

蘇嫻妤想硬起來的心,又軟了下去……罷了,反正今日也走不了了。

她靠在床邊坐下,看了看始終緊扣著自己手腕的修長手指,語氣溫柔地安慰道:“放心,我不走,我就在這裏陪著你。”

那手指才有了些許放松,沒有之前禁錮的這麽緊,但是還是沒有徹底松開。

蘇嫻妤露出了一抹無奈的淺笑,靠著床沿坐了下來。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他不再欠她,她欠他的人情倒是越積累越多。

也不知道能不能還的清。不管了,盡己所能,能還一個是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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