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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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細碎的陽光透過窗格,照射在屋內二人的臉上,顯得安寧而美好。

蕭玦眉宇微皺,從漫長的夢魘中蘇醒了過來。他揉了揉還有些昏漲的額心,看到一張臉枕在床邊趴著睡著的蘇嫻妤,有些驚訝。

昨夜,他昏倒過去後,她竟一直在這守著他,不曾離開寸步。

一股甜蜜從心口蔓延開來,到了唇邊化成了一抹笑意。

他就這樣註視著她,和平日裏在他面前咄咄逼人的氣勢不同,她睡著的時候很安靜也很平和。

細如羊脂的肌膚,纖長的睫毛濃密而卷成了一個優美的弧度,微微蹁躚一下,就像蝴蝶輕輕地扇動了一下翅膀。

鬼使神差地,他不覺想湊地更近,再看得更細些。不巧,蘇嫻妤在這時突然睜開了眼睛,四目相對間,兩人同時錯開了視線。

“咳咳,你醒了,我剛剛瞧見你臉上有只蚊子,想幫你趕走,所以離的近了些。”

蘇嫻妤往臉上摸了摸,後知後覺道:“噢……應該已經走了吧。”

“可能你這一醒,把它嚇走了吧。”蕭玦玩味地解釋道,蘇嫻妤自然是不甘地想反駁。

門外卻傳來敲門的聲音:“七哥七嫂,你們醒了嗎?我來送藥了。”

蕭玦淡淡說:“進來吧。”

蕭峪推門而入,看著面前的二人,醉翁之意不在酒道:“七哥七嫂,你們昨晚休息的應該都很好吧?”

“挺好的!”

“一點也不好!”

兩個完全對立的聲音同時響起,蕭玦一臉無辜地看向蘇嫻妤,蘇嫻妤卻直接撇過頭,不看他。

看慣了自家七哥在朝堂和戰場上威風凜凜的樣子,第一次見他有這副可憐兮兮的吃癟模樣,蕭峪用了好大勁才忍住了笑。

但畢竟是自己問的問題引發了分歧,他還是充當和事佬,對蕭玦道:“藥快冷了,七哥你還是先喝藥吧。”

說完,他想把盛滿藥汁的碗遞給蕭玦,蕭玦卻不接過。他有些迷茫地擡眼,就見蕭玦往蘇嫻妤的方向一挑眉。

多年兄弟的默契,讓他很快會意。他轉過身,對蘇嫻妤把藥碗一遞,說:“七嫂,七哥這會兒手無力,端不起藥碗,你餵他喝下吧。”

蘇嫻妤雙手抱胸,絲毫沒有要接過藥碗的意思,冷冷道:“他手無力,你手不是還有力嗎?那你餵他就好了。”

“這……”蕭峪有些為難,不知道如何作答,扭頭向蕭玦使了個求助的眼神。

蕭玦反應迅速道:“他手笨,待會兒可能一不小心會把藥汁濺我滿身。”

蕭峪瘋狂點頭附和,借他十個膽量,他也不敢七哥餵藥。

“那王爺就不怕,民女這手一抖,把藥汁都潑在你臉上”蘇嫻妤語氣中頗具威脅之意。

蕭玦作思索狀後,答道“本王不怕燙,倒是有幾分怕苦。不是都說這良藥苦口,這苦的難以下咽的藥,自然是要恬恬來餵,才能喝的下去了。”

恬恬……恬恬是誰蕭玦此話一出,蕭峪便楞在了原地,這裏只有他,七哥,七嫂三個人啊,哪來的恬恬

再說,七哥以前生病需要喝藥的時候,從來都是一口悶下肚,不帶停頓的。怎麽,會有怕苦這一說。轉念一想,他又了然地笑了笑,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

果然如此,一向高冷孤傲的七哥,在七嫂面前,還不是不餘遺力,使盡渾身解數地討其歡心!

“恬恬”這二字,猶如平地驚雷,在蘇嫻妤耳畔轟然炸響。良久,她才一片空白中找回了自己的思緒,滿臉疑惑地問道:“你怎會知道我乳名的”

“小時候,禦花園裏,我們遇過的,你忘了?那時候,我聽你娘親就是這樣,喚你恬恬的。這名字可真好聽,本王決定,以後便都這樣喚你。”

一旁的蕭峪恍然大悟,原來恬恬是七嫂的乳名,而且七哥七嫂竟然兒時便見過。

所以,不是一見鐘情,而是情根深種。難怪,就算七嫂相貌傾城……一向不近女色的七哥,應該也不會那麽快就潰不成軍。

蕭玦的話,猛然間,就把蘇嫻妤帶回了一段遙遠卻很特殊的記憶裏。

她七歲的時候,曾經跟隨著父親母親,一起進皇宮裏參加過一次宮宴。

那段時間,她由於天氣原因,皮膚過敏,生出了些疹子,臉上也長了些。

雖然後來好了,臉上也留下了些暫時性的疤痕。

她永遠不會忘記,當時宴會上,有一些衣著華麗的貴婦人,對著年幼的她,就小聲地指指點點。

“這就是丞相千金,長得可真滲人。”

“難怪,丞相大人並不是很疼愛這個女兒。”

……

幼小的她,耳朵靈敏,心思卻又細膩。被這些外界的評價,攪的內心無比自卑憂傷。

便趁著宴會的空隙,偷偷地溜出了人多眼雜的宮殿,卻在偌大的禦花園裏迷了路。

大部分宮人都在為宴會的事情而忙活,禦花園裏空蕩蕩的,她連一個為她引路的人都沒有。

原本就情緒低靡的她,一時間因為迷茫和無措,崩潰地弓著身子,把頭埋在膝彎裏,坐在草叢裏嚎啕大哭了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連聲音都嘶啞了,只能轉變為小聲的抽泣。

面前依稀有腳步聲響起,知曉有人走到了面前,她卻不敢擡頭看他。

“你是誰?為何獨自在這哭泣”對方的聲音聽來應該是一個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孩童,她心中的戒備稍微松懈了些。

卻因為面對的是陌生人,她始終沒有勇氣擡頭看他。

“我……嗚嗚嗚……”一時情緒起伏,竟讓她哭的更激動了些。

那人似是對她這樣的轉變有些無措:“你到底怎麽了?”

她卻泣不成聲到都不知道如何回應她。

“我這有一顆糖果,現在給你。我娘親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這個,心情就會好了。”

“喏,我放在你腳邊了。”

一瞬間,她吃驚地連抽泣都暫時忘記了。

“恬恬!恬恬!”娘親焦急的呼喚聲從身後傳來,她淚眼婆娑擡起頭,對著身後回應了聲:“娘親。”

再回過頭時,面前的人卻已經不在了,她拾起地上的糖果,那人掌心彌留的溫度順著糖紙傳遞到了她的心間。

當時宮宴上,她視線在席間搜尋了一圈,唯一看到年紀和自己相仿的孩童,便是禦史家的嫡長子沈宣。

便下意識地把他認作了,禦花園中給自己遞糖的那個人。

之後會對他萌生愛慕之心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兒時建立的這純真卻美好的好感。

她從未想過,原來自己竟然一直都認錯了人……

原來自己兒時就有好感的人,會是蕭玦……

“怎麽樣?恬恬,你有沒有回憶起什麽”蕭玦似笑非笑道。

再面對著蕭玦時,她的心中竟起了幾分羞赧之意,但被她強行蓋過:“你不是要餵藥嗎?我餵你便是,別叫我恬恬了,我不習慣。”

這句話倒不虛,自她母親逝世後,便再無人如此親近地喚過她的乳名了。

今日蕭玦這樣一叫,她心頭竟有一陣從未有過的酥酥麻麻感覺,這般異樣的感覺,讓她不覺有些心慌。

蘇嫻妤硬著頭皮,端起岸邊的藥碗。舀了一勺湯藥,送到他嘴邊。

蕭玦卻不張嘴,星眸含笑道:“燙,要恬恬吹。”

蘇嫻妤敷衍一吹,也不管涼了沒有,就往蕭玦口中送了進去,她就不信今天她堵不住他這張嘴了。

“有恬恬在身邊真好,這藥都不苦了。”蕭玦咽下口中藥汁,滿意道。

蘇嫻妤皮笑肉不笑:“……所以你一定要這樣叫我嗎?”

“對啊,我看他們都喚你小妤或者阿妤,這樣獨特的稱呼,更能襯托出我們不一般的關系。”蕭玦解釋地無比自然。

“誰和你有不一般的關系!”

聽完他的話,蘇嫻妤邊否認臉上邊倏然燒起了一團紅雲,一把把碗撂下,拉著門外偷聽墻角的小嬋,就直奔丞相府而去。

蕭峪目瞪口呆:“七哥,我沒想到,你不僅禦兵有方,還禦妻有方啊,小弟佩服佩服。”

“你話多前幾天交代你背的兵書你背完了嗎?我待會隨便找一本抽查。”

“啊?”

“背不出,就老規矩受罰。”

蕭峪苦著一張臉,只恨當時不該多嘴,多誇了七哥幾句。

他不該忘了自家的七哥,在七嫂面前有多溫柔,在面前就能有多“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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