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菀點了點頭。

她當然知道肖凜走的時候很安詳，只是聽到肖凜生前的錄音，還是免不了有些難過。

播放器裏，肖凜的聲音在安靜過後，再次響了。

“之前說那些，都是過去事了，你在聽錄音的時候，我也不在了，再提以前的事，也沒有意義了，我換個話題跟你說罷。”

“黃忠律師應該已經把遺囑內容告訴你們了，你也知道了，我並沒有留一分一毫給你，而是給了你外婆和你的孩子。”

“你已經是秦家少夫人了，秦家人很寵愛你，也不會虧待你，你從秦家得到的，未必會比我持有的東西少。”

“我手裏那點東西，你未必看得上，強塞給你，你也未必喜歡，我思前想後，還是把留給你的部分，留給了婉儀，還有你的孩子。”

“婉儀只有你一個外孫女，我留給她，她遲早也會留給你，我直接給你，你未必會接受，如果最後由婉儀留給你，我知道你不會拒絕的。”

“我虧欠婉儀太多太多，最後留給她的，也只是一些身外之物，盡管如此，我還是希望她能收下，就當是我在彌補我當年的罪過吧，雖然這份彌補，充滿了庸俗的銅臭味，她也不愛……咳咳……”

“我虧欠了婉儀，也虧欠了蓉蓉和你，你們的出生、成長，我都沒能參與，我沒能盡一個父親的責任，也不是一個好外公，所以，我留了一些股份給你的孩子。”

“我虧欠你和你的母親太多，留給孩子的這點心意，就當是彌補我這麽多年的虧欠吧，希望你不要拒絕，等孩子長大之後，替我告訴他，這點心意是他的曾外公留個他的禮物……咳咳……”

“我聽人說，人死了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在你聽到這段錄音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在天邊，和你的母親團聚了。”

“我走了，婉儀就拜托你照顧了，我怕是……沒有那個時間了，也沒有那個機會了，咳咳……不知不覺，絮絮叨叨說了這麽久，不過，該說的也說完了……”

錄音停頓了十幾秒，卻沒有停下。

可以想象當時的肖凜，舍不得結束錄音，但是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令人揪心的沈默。

預示著永別的沈默。

謝菀鼻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就連秦逍，也聽得眉宇間染上了悲傷。

見她脆弱又倔強的模樣，秦逍心裏更是一抽一抽地疼。

他低下頭來，一下又一下地親她的額頭，給她無言的安慰。

好一會兒，肖凜的話才慢慢響起。

“分別不等於永別，我會和你的母親在天上，一直看著你和婉儀，如果哪天無聊了，想找人說說話，可以到陽臺看看我和你的母親，跟我們說說……”

錄音到這裏，徹底停了。

就好像一場夢，徹徹底底地醒了，夢裏短暫的一切，就這麽消失了。

謝菀俏臉上一片空茫，隨著錄音的停止，心裏頭也空蕩蕩的。

很難受。

心裏堵得慌。

她死死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嗚咽出聲，但是眼睛裏的滾滾熱淚，無法抑制，淌了下來。

“外公……”她低低叫了一聲，情緒繃不住，傾瀉而出。

“乖，沒事了，都過去了。”秦逍將她按進懷裏，輕拍她的後背，親吻她的發頂，啞聲說：“他不是永遠離開，而是換了另一種方式，和岳母團圓，也和岳母一起陪伴你和外婆。”

“嗯……”謝菀腦袋都埋在他胸口，聲音帶著哭腔，小手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衣襟，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

“別傷心了，外公沒有離開我們，他在天上看著呢。”秦逍慢慢安撫她，低沈的嗓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謝菀隔了好一會兒，才重重點頭，悶悶的聲音從他胸膛前傳出來，“我知道……”

秦逍看了看完外面的天色，夜幕已經降臨了。

滿天星鬥。

“今晚夜色很美，星星也很亮，要不要出去看看？”秦逍柔聲提議道。

謝菀吸了吸鼻子，平覆了情緒，才抱住他的脖子，“嗯。”

秦逍放下pad，把她抱下床，直接抱到了陽臺外，在陽臺上的沙發坐下，讓謝菀坐在他腿上，靠著他的胸膛。

謝菀擡起頭來，眼眶依然有些紅，看著滿天的星星，漸漸出神了。

秦逍知道她眼睛在看星星，心裏興許想的是肖凜，今天畢竟是肖凜葬禮的日子，可鬧到最後，卻所有人都去了肖家，還因為遺囑的分配問題，鬧得很不愉快。

她心裏，多少還是不太好受吧。

秦逍也沒說什麽，只是抱著她，溫柔地撫摸她的發絲，安安靜靜地陪她。

一直到謝菀困了，睡著了，秦逍才把她抱回屋裏。

深夜。

謝菀是渴醒的。

她沒有把秦逍叫起來，而是輕手輕腳地爬出被窩，披了薄外套，又穿了棉拖鞋，打算下去找杯溫水喝。

興許是軍人世家的緣故，主宅內外的作息一直很規律，到了睡覺的時間，亮如白晝的燈光還會因此調暗。

燈光變成了怡人的暖黃，還是看得到東西的，不至於烏漆嘛黑，所以謝菀剛下到一樓，就看到一道身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起初，謝菀還嚇了一跳。

走近之後，發現是外婆，才松了一口氣。

值班的女傭適時上來，小聲問她：“少夫人，這麽晚了，您怎麽下來了？需要做什麽，您叫我們就可以了，不用自己下來的。”

“沒什麽事，我就是下來喝杯水。”謝菀笑了笑，示意她不用緊張，又小聲問道：“外婆怎麽了？在這裏坐多久了？”

“老太太也說是出來喝水的，坐了有一會兒了，我正要勸她回去睡覺呢，剛好少夫人來了，少夫人您勸勸她吧。”女傭擔心急了。

老人家心臟不太好，梅姨交代過要多留意照看的。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謝菀朝女傭揮了揮手。

“是，我先去給您倒杯溫水。”女傭應聲去了。

謝菀長嘆一聲，走到外婆身邊。

外婆目光似乎看著前方，又似乎哪裏都沒看，眼睛沒有什麽焦距，沈浸在思緒裏，出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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