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聰死死盯著謝菀，目光像是要把謝菀給剖開，弄清楚她是不是裝的。

謝菀無所謂，任他打量，反倒是秦逍覺得吳聰的目光很冒犯，俊臉冷了下來，周身寒意大盛。

那股驚人的威脅感，煞到了吳聰，吳聰收回了目光，語氣不太好地說：“茵茵小姐的確遇到了麻煩，但是已經保釋出來了，公司遭遇的危機，遲早也會解決的。”

謝菀和秦逍對視一眼。

肖茵倒是有些手段，都這樣了，還能被保釋出來。

謝菀瞇起眼，審視的目光落在吳聰身上，冷笑道：“把肖茵保出來，是你安排的？她做了這麽多對肖氏不利的事情，你還要保她？”

肖茵是撿回來的養女，吳聰對肖茵的絕對袒護，甚至讓謝菀懷疑，肖茵是不是和吳聰有血緣關系。

要知道，肖凜這次病發入院，就是肖茵給氣的，而吳聰在這樣的情況下，卻把肖茵保釋出來，這已經是背叛肖凜了吧？

謝菀實在不明白，肖茵到底有什麽魅力，讓吳聰不惜背叛肖凜，也要保她。

吳聰陰沈著臉，避而不談，冷冰冰道：“這是我和茵茵小姐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更何況，茵茵小姐還是你的姐姐，她安全出來，你不為她感到高興，反而想讓她坐牢嗎？”

吳聰的指責對謝菀來說，根本不痛不癢，她淡淡道：“她是坐牢還是自由，也與我無關，我只是很好奇，既然她已經被保釋出來了，為什麽不來醫院看外公？”

吳聰神色一僵，答不上話了。

“外公病成這樣，她都不來看一眼，那她還不如繼續呆在牢裏呢。”謝菀冷笑不已。

“你！”吳聰氣結，偏偏沒法反駁謝菀的話。

他正是看到肖凜病重入院，只怕熬不了多久了，孤家寡人地去世，實在太淒涼，再加上肖茵一再求他保釋，他才設法把肖茵給保了出來。

沒想到，肖茵出來之後，越發記恨肖凜對她的無情。

他剛才那通電話，就是打給肖茵的，讓肖茵不要意氣用事，來醫院看看肖凜，沒想到肖茵二話不說就拒絕了。

他好說歹說，用肖凜手頭的遺產，曉之以理，用親人的情分，動之以情，想讓肖茵來肖凜面前示好，最後爭一把遺產，都沒能說動肖茵。

肖茵甚至放話，說肖凜死了，那麽整個肖氏，就是她的囊中物，而肖凜的身體反反覆覆拖了那麽久都沒死，這次也沒那麽容易死，所以沒必要來醫院，然後就無情掛掉了電話。

這些事情，吳聰是不會告訴謝菀的，但是肖茵不來看肖凜的事實就擺在眼前，他無可辯駁。

謝菀冷笑不已，沒有再看吳聰一眼，轉頭埋進秦逍懷裏，沈默了下去。

就在這時，謝菀猛然感覺到一陣心悸。

她面色一變，猛地站起來，重重推開了病房門。

第一眼，就看到心電監測儀上的線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下去，最後變成了直線。

沒有起伏了。

謝菀腦袋一空，幾乎站立不穩。

秦逍神色也有幾分悲傷，扶住了她的肩膀，給她無聲的鼓勵。

謝菀怔怔地看向肖凜，只見他閉上了眼睛，神色安詳，仿佛了卻了一輩子的心願似的，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一只手從被子裏探出來，和外婆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手背上，是外婆流下的淚。

謝菀張了張嘴，從喉嚨裏發出艱難的聲音，“外婆，外公他……”

外婆將肖凜的手輕輕塞回了被子裏，抹了抹淚，聲音顫抖又悲傷，“他累了大半輩子，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謝菀眼眶一熱，緊緊捂住了嘴巴，不讓自己哽咽出聲。

【外公，說好了下次一起回家吃飯，你不會騙我，對不對？

外公說話算話，不會騙你……

好，那我記下了。】

臨出門前，最後一次對話，仿佛還響在耳邊。

說下次好一起回家吃飯，結果還是食言了。

“他睡得很安心，會有一個好夢。”秦逍啞聲說著，緊緊把妻子擁進懷裏。

謝菀猛地抓住秦逍的肩膀，小臉都埋進了他的胸膛，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嬌小的身子微微顫抖著，肩膀抖得尤其厲害。

她沒有苦。

卻比哭出來，更令人心疼。

秦逍長嘆一聲，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撫摸著她的發絲，無聲地安慰她，沒有出聲。

這個時候，任何言語都會變得蒼白。

吳聰和醫生還有護士，沖了進來。

一陣兵荒馬亂。

謝菀腦袋一片空白，只覺得耳邊的聲音亂糟糟的，但是卻什麽都沒有聽清楚。

心裏木木的，連什麽時候回到家，是怎麽回來的，都沒有印象。

秦逍扶她回了房間，命女傭端來熱水，取了熱毛巾，敷在她臉上，蓋住了她蒼白的俏臉。

謝菀這才慢慢回過神來。

她沒有揭開熱毛巾，熱毛巾蓋在她臉上，以至於說話朦朦朧朧的，“外婆怎麽樣了？”

秦逍很擔心她的狀態，“外婆情緒有點低落，但還算穩定，梅姨扶她回房了，反倒是你，更令人擔心。”

早年的苦難，又經歷過喪女之痛，對於肖凜的離世，外婆縱然難過，但情緒還能控制住，加上有梅姨在一邊守著，不會有事。

“這就好……”謝菀茫然地點了點頭。

秦逍取下她臉上的熱毛巾，看到她眼眶微紅，也沒說什麽，把毛巾泡到熱水裏，把毛巾浸熱，擰掉多餘的水，用溫熱的毛巾給她擦臉。

他沒有說話，俊臉上的擔憂卻很明顯，定定看著她的眼神，憐愛而心疼。

“我沒事。”謝菀垂下了眼瞼，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絲沙啞。

秦逍搖頭嘆氣，放下了毛巾，坐到她身邊，雙手捧著她的臉頰，把她的臉擡起來。

凝視著她泛紅的雙眸，秦逍語氣很輕，生怕驚擾了她似的，“我是你的丈夫，在我面前，不用克制自己，也不用勉強自己，把苦悶憋在心裏。”

謝菀神色空茫了一下，下一刻，滿目悲傷。

這個時候，她終於繃不住了，滿心的難過，傾瀉而出。

她猛地抱住秦逍的脖子，俏臉深深埋進他的脖頸間，低低地嗚咽。

“他就這麽去了，那麽突然……怎麽會這麽突然？我剛認他，還沒叫過他幾聲外公，還沒叫夠……他也還沒聽夠，怎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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