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書室內，幾案木榻上已換上了厚實保暖的軟墊，劉曜坐在罩了暗金色谷紋的圈椅中，一手輕敲著扶手，一手撐著自己的頭，眼光似在看身前的人，又似穿透他看向了不知明的地方。

“那個人已經被處置了，報上去說的是得重病身亡，只是人雖然抓到了，但我們不知道他把消息送出去了沒？要是他是陛下的人……”心情忐忑的站在下首，衍魚一臉的自責，對自己這次的辦事效率相當不滿。

經過多日的搜查，他到今天才找到了那個膽敢窺視府中禁地，又私自出府的禁軍一員，雖然那人是抓了回來，但中間隔了好幾天，只怕消息早就傳了出去了。怪只怪他被君上中邪一事分了心，那個人又實在狡猾，很會藏匿行蹤，才讓他花了這麽長的時間逮到他，也不知還來不來得及。

“事既已出了，自責也沒用，他本來就是陛下的人，若真是陛下令他看著我，只怕他不會這麽鬼祟，他應該是別人的探子。”沒怎麽把這說不上好的消息放心上，劉曜收回眼光落在案上的帛巾上。

有褚相存心催促著，他寫的孝經以驚人的速度送進了宮，君王自然高興，而褚相的計謀被他破解，一時也沒什麽動靜，後、宮中也平靜了下來，那麽是誰在暗中盯著他呢？褚相？他的手難道已經伸到了禁軍中？還是是褚妃呢？她一介婦人，又怎麽接觸到禁軍的，還是這個人就跟宮中那次看似偶遇的伏擊一樣，是另有人設計的？查不出半點線索，若真有這麽人存在，那此人隱藏得可真夠深的。

“先別管這事了，京畿那邊的消息你交給博鵬，然後你們回黃巖嶺去，看看那邊的情況怎樣？”

“是，君上，不過若是陛下懷疑的話……”畢竟眼前這位曾膽大的潛入過京畿，還暴露了自己的行蹤，若是褚相不死心沒抓到人，搞些其他的什麽讓陛下生疑的話，那對他們而言也不是件好事，現在君王的信任可是他們手中最大的底牌。

“你忘了，益王劉曜一回封地就更衣膜拜，開卷編書，誓為君王成書一冊以賀壽禮，現在那本書已完成大半，只等來年陛下壽辰時送進宮，而我更因此勞累病了一場，這份孝心他還怎能懷疑？”有些嘲諷的勾勾唇角，劉曜知道衍魚心中的擔憂。

早在離府前就已經想好了怎麽為君王送上一個驚喜，那麽註重禮教，想要做個開明教化的君主，收到他為他精心準備的壽禮時，就算心裏有懷疑，只怕也會高興得忘得一幹二凈。

“是”想起府中東南角那一群招募來的文人，衍魚心裏的擔憂輕了些，揖身一禮後退走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辦。

“亦瑤，去把三郎叫來。”重新坐回幾案後的劉曜把案上的東西收拾妥當，叫著門外等候的人吩咐道。

“是，郎君稍候。”亦瑤在門外輕禮，快步去前院找了博鵬過來，然後守著門屏息靜氣的聽著屋裏的動靜。

“三郎，你再去一趟筋竹嶺，去找玉靈道長，把我的玉炔要回來，不管他說什麽，你聽著就是，但是一定要把它拿回來，知道嗎？”本來已經下了決心不再要那塊古怪的玉炔，才任玉靈把它帶走，只是今天在悅中房中想起兩人許多過往事，心裏又有了一絲不舍，好歹是她送他的東西，劉曜還是決定出爾反爾，把它要回來，不管它裏面有些什麽東西。

“是，君上，鵬正要來跟您說，剛才有消息說那個小道長去了江夏，博準備親自去一趟，回來時正好可以把玉帶回來。”

“好，早去早回。”

“是”

博鵬走了，亦瑤雖然在外面聽了個模模糊糊，心裏多少有些底，博鵬只怕又是出去尋找悅的消息去了，理不清自己是高興還是難過，亦瑤站在門外發呆，直到屋裏傳來一聲提高的叫聲，她才回過神匆匆進門。

“郎君喚奴婢有什麽事嗎？”慌亂賠過禮，亦瑤面對劉曜的直視時，總有些心慌氣短，偷瞄了一眼看著她的黑眼，臉紅著低下了頭。

“聽說在府中你跟岑悅的關系最好，那她之前吃過蘇禮開的藥之後，身體是好了是吧？”記得那之後，他出門去了一趟，沒太註意岑悅的樣子，後來回來沒多久又去了州府，等他再回來時，她人已不在了，她的病到底好沒好，他還真是不清楚。

“是，悅說喝了藥湯她感覺好多了，晚上睡得也好了，白日裏我看著也沒什麽，她還笑您給她的參太貴重了，她每次喝的時候都感覺像在吃金子。”想起那人一臉財迷樣喝著苦藥，亦瑤忍不住擡頭輕笑，看著劉曜望著她，又慌忙斂了低頭，心砰砰直跳。

“只要吃了有用，是金子有什麽關系，你確定她走的時候沒事？”總是有些心不安，劉曜看著眼前美麗的侍女，要一再確定讓自己安心。

“她真沒什麽，郎君知道她，有時勤快得像只小蜂蜜，有時卻又懶得出奇，最不愛提筆寫信的，也許她正忙著什麽，所以才沒來消息，您別多擔心了。”話說那個人的脾氣都是您慣出來的呀，有誰家的侍女會敢像岑悅那樣幾乎是欺到了主子頭上，若不是還有嬤嬤在，這府中最大的只怕就是她了。

雖然說的是另一個人的事，但從來沒跟劉曜這麽近距離，這麽平和的聊過天，亦瑤還是笑得心滿意足，恭敬的陪著放下了平日裏一身疏離的人，說起岑悅的一點一滴，兩個人都陷入了回憶中。

“對了，南坊的木紋紙現在怎麽樣了？”從回府就事多，劉曜直到此時才問起這事。

“蔡坊主不久前才送來了新的樣品，郎君看看吧。”一番對話，亦瑤心裏少了些拘謹，小小的賣了個關子，轉身從墻上的一角抽出一沓白紙笑著遞給了上首的人。

“不錯，幾乎是一模一樣，可見用了心。”透著光仔細看了，又提筆寫了幾個字，劉曜眼裏的滿意清晰可見。

簡單的幾個字讓亦瑤的心瞬間飛上雲端飄乎了半天，郎君誇她了。

她的雀躍劉曜不知道也不關心，拿著手中的白紙，不知想到了什麽，眼中精光一閃，出了房門往東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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