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忐忑的回了益王府裏，其實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睜眼看著熟悉的景致，還未等站穩腳根，岑悅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狂喜停了下來，閉眼心間念頭一轉，臉上笑開了花。

“你在做什麽？”突然停下閉眼，又笑得傻呼呼的，桑澤見到身邊人的異樣，有些疑惑的打量了下四周問道。

“啊，沒什麽。”忍住心裏的激動，岑悅竭力控制著自己不去看桑澤的眼，怕暴露了她眼中的得意，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啦啦啦。

“是嘛？”明顯覺得自己被糊弄了的桑澤看著身邊人臉上詭異的笑，本能的感覺不對，藍眼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她揚著喜氣的眉眼，手上一動就想把人抓來問問清楚，可惜身邊的人比他快一步動了，腳步猶如生風般向著花園深處的一棟高樓跑去，歡脫的身形猶如出籠得了自由的小鳥般輕快，完全一掃之前的憂愁。

她在搞什麽名堂？心裏自問著，眼裏看著嬌小的背影消失在樓中，桑澤也不急，慢悠悠的負手跟在後，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突然間他停住了腳，目光看向隱藏在黑暗中的一個大黑影，駐足停留良久……

時以至午夜時分，閣樓上仍是燈火通明，坐在滿室書香中的人還在伏案抄書，只是回來時看著還尚可的精神，在經過大半天不停的忙碌，仍不免變得萎靡，更何況他還病體未逾。

半開的雕花木窗外有絲絲涼風吹來，吹得筆速慢了下來的劉曜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顫，停下筆自書卷中擡起了頭，一貫清雅看不出情緒的臉上，疲色顯得易見，永遠散發著一絲淡然優雅的唇角，此時也緊抿著，似是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疲態，讓從窗口進來的岑悅看了，一絲心疼浮上了心頭。

怎麽臉色還是這麽難看，莫非他病還沒好？

擱了手上的狼毫在筆架上，劉曜活動了下自己有些僵硬的手指，又偏頭看了一眼手邊已經是涼透的茶水，雙手撐在案上起身欲走到樓邊關窗，長久的坐姿讓他的腿軟麻無力，倉促間起立又撞到了矮幾的邊角，發出不輕不重的悶響，眉心皺了起來。

“你小心點……”

“郎君沒事吧？”

兩個關切的聲音同時響起，撫膝的劉曜卻只聽到門外之人的嗓音。

“沒事，換壺熱茶來。”冷清的聲音完全聽不出痛意，感覺腳上好些的人撐著乏力的身體慢步走到窗邊，關好後又慢慢的走回來，搬了未寫完的書卷換坐到了幾案後。

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岑悅想要幫忙，卻又無處下手，只得眼睜睜看著他緩慢的移動，心酸漲生疼，她想幫他，卻又怕嚇著他，明知道他見識過法術的奇異，她還是很怕他用驚恐的眼光來看她，她承受不了他怕她，不敢想像當有一天他知道她成了鬼魂後，他會做用什麽面目來對她，是厭惡恐懼，還是傷心暗然，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她希望看的，就讓她默默的守著他，守著他平安過完這一生就好。

“郎君，茶來了。”門被推開，先前被劉曜揮退到隔間的亦瑤很快端來新的熱茶，一進門見著換了位置的主人，怔了下才看到緊閉了的窗欞，“郎君冷了，奴婢給您加件衣裳。”放下熱茶，亦瑤急起身想去拿他的衣物。

“不用了，窗關了就好，這裏沒事了，你下去吧。”換了個姿勢書寫，劉曜頭也沒擡的又讓她離開。

“郎君歇……”見他實在疲累，亦瑤想讓他休息下，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他又開口了，短短幾個字，讓她心冷身寒。

“出去，沒我的吩咐不準進來。”低著的頭終是如亦瑤所願擡了起來，只是日常平靜無波的眼中此時卻帶了深深的威嚴，亦瑤不明白自己是哪裏惹怒了他，喃喃應是低頭行禮退下，眼中聚了淚花。

“幹什麽對人家這麽兇？”看著好姐妹傷心的樣子，站在劉曜身邊的岑悅心裏又不平了，抱怨的說著，看著他突然皺起眉頭一幅難受的樣子，心思瞬間轉回了他身上。

“這病還真是沒好？到底是什麽風寒啊這麽厲害？”下意識的回頭，岑悅想找桑澤問清楚，卻沒看到常跟在她身後的人，心裏有些詫異，只是劉曜又開始寫字的舉動再一次吸引了她的註意。

“身體不好就該早點休息才對啊，這麽晚了還在寫什麽寫？”如同過去十年的老樣子，岑悅習慣性的叨叨。

“還有一半，劉曜你可得努力了，不然明天拿什麽交出去，京畿來的人可還在等著抓你的把柄呢，清醒點。”

低頭寫字的人喃喃自語似在為自己打氣，卻正好解了身旁岑悅的惑，看著哈欠連天的人，恨不得自己動手幫他寫。

“啪”才想著幫忙，就見劉曜手裏的筆掉到了幾上，人也伏倒在了案上似是暈倒了，嚇得她忙上前想去扶卻撲了個空，只得湊近了感受他的呼吸，發覺他只是睡著了，心時才長舒了口氣。

口中默念了法決，只見蜷身伏倒的劉曜慢慢的飄浮了起來，輕輕的落到幾案後的木榻上躺好，暗金雲紋的被褥自動翻開，把他蓋得嚴嚴實實，而後幾案上掉落的紫金狼毫才在虛空中被提了起來，在他未寫完的竹簡上動了，一筆一劃如行雲流水，逐漸成形的字體竟同先前他所書的筆跡一模一樣。

背對著木榻的岑部全身心催動著狼毫替劉曜抄著書，絲毫沒發覺木榻本該睡著的人睜大了一雙黑亮的眼，一直盯著她，或者說是透過她盯著幾案上正飛舞的筆墨，不言不語，不驚不訝，只眼神深沈幽靜，不知看到這麽神奇的一幕他在想些什麽？

角落裏，在樓外耽擱了一會兒的桑澤到了，偏著頭看著屋裏躺臥在榻上的人靜靜的看著跪坐在幾案邊的人，表情高深莫測，唇角勾起了一抹諷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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