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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問你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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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快了,馬上就抄完了,岑悅看了眼窗外蒙蒙的光亮,有些著急,筆上卻絲毫沒亂,仍是一筆一筆的寫著,這段日子桑澤雖嚴厲,但確實讓她能力提升了不少,像這樣控制著毫筆在細窄的竹簡撰寫,耗神又費靈力的事,放在以前她就是想幫也幫不了。

也正是因為她一直全神貫註在書簡中,沒有發現身後的異樣,也沒發現屋裏多了一個人,紫衣的桑澤靜靜的坐在角落的羅椅半垂了眼,似是睡著了,事實上他一直在看著她,看她的努力與認真,那幅傾盡了全部心血的樣子莫名的就讓他不想打斷她。

“咳,咳……”隨著窗外一絲霞光隱現,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驚醒了抄寫到最後一個字的岑悅,停筆回頭的瞬間,岑悅一下就慌了,她看到那個在錦被間握拳咳嗽的人一雙毫無睡意的黑眼直盯著她,與她的眼光正正相對,似是看到了她,又似穿透她,心急促的跳了起來,方寸大亂間虛空中的筆落了下來。

他……是剛醒?還是一直沒睡?斂光沒有一點亮度的黑瞳,平靜又帶著一絲看透,岑悅不敢想,全身猶如被凍住了般,屏息靜氣。

“你……到底是誰?是人?還是鬼?”推開錦被緩緩半坐起來,眉眼唇鼻間都透露出一股虛弱,只眼神深幽的嚇人,劉曜用唯一還算有精神的聲音對著虛空發問,字字帶著疑問卻毫無畏懼。

“你是誰?”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她!

岑悅嚇到了,她不能讓他知道是她在這了的,不能……

慌亂間岑悅身體一個激靈,起身就想跑,她現在是鬼了,他會怕她的,會怕的。

“你要去哪兒?”輕柔邪魅的聲音自陰影的角落發出,一條紫色的絲帛纏上了她的腰間,困住了她逃跑的腳步。

“桑澤,你……快放開我。”到此時才發現屋裏還有一個人,岑悅心裏亂成一團,眼紅紅的也顧不上怕他了,氣急敗壞的低喝,連嗓子都不敢放開,就怕被劉曜聽見了,一心就想從這屋裏逃走,逃離他的視線,逃離他一聲一聲的詢問。

她是誰,她是岑悅,是陪了他十年的知己好友,是愛他卻懵懂無知以至永遠無法說出口的糊塗蛋。

伴隨著劉曜一聲接一聲的問話,被纏住寸步難行的岑悅一顆心猶如被浸在了冰冷的海水中,深深的窒息苦澀快要把沒有淚水的她逼瘋,“放我走……”

“他在問你話呢?不回答嗎?”

慵懶的半撐了頭,紫色大袖半垂間露出一截白晰卻蘊藏了力量的手腕,靠在紫檀雕花的羅椅扶手上,漆黑發亮的長發披洩而下,遮掩了桑澤半邊臉頰和肩頭,陰影掩蓋了他眼中的情緒,只嘴角的一抹淺笑,讓人看了心涼。

“我知道你在,告訴我你到底是誰?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幫我?”

虛空中無聲也無息,劉曜卻不放棄,懷裏的溫度告訴他那個他還在,有些費力的從榻上站了起來,執著的黑瞳掃視著室內,本來就不算強健的身材,千裏奔襲加之病弱又穿了寬大的白袍,站在空曠的樓中更是顯得他蒼白空蕩,環望了一圈又輕啟唇:“你聽得到我說話對不對,回答我,你是誰?”

“說啊,告訴他你是誰?諾……就像你昨夜一樣,寫在紙上,他看得見。”揮手纏著岑悅靠近幾案,桑澤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逼她。

“不……,桑澤,求你,放我走。”眼睜睜看著自己從劉曜身上穿透而過,岑悅崩潰的尖叫,閉上了眼不敢看劉曜,只拼命哀求著桑澤,聲聲泣血:“放了我……”

“這是你第幾次求我了?嗯,每次都是為了他,他對你就那麽重要?重要到你都不敢讓他知道你的存在?”

自陰影中走了出來,桑澤的藍眼中火光沖天,說不清自己是為昨晚的發現在生氣,還是在氣費心教出來的小徒弟吃裏扒外?只覺得心裏怒氣翻湧,他要好好治治這個不知好歹的小丫頭。

只是……為什麽看到她傷心欲決的樣子,他心裏非但沒舒坦,反而更是堵得慌?

“是,是很重要,我……”慌亂的人開口了,不知為何,他卻不想再聽到她說話,指間一彈,化身為一團紫風裹了人從窗口消失,攪亂了一屋的紙墨,更吹倒屋子中央那個虛弱卻仍舊站得挺拔的身影,讓他覺得萬分礙眼的身影。

“咳……咳咳……”

突來的一陣風刮過,吹散了劉曜的強裝,吹倒了他無力的身體,衣襟裏的熱度漸漸消退,明白那人走了,得不到答案的失望讓他喉間一直壓抑著的咳嗽再忍不住噴薄而去,劇烈的震動牽動五腑,震痛心肺。

“郎君……郎君……”停不下來的咳嗽聲引來了外間的亦瑤,推開門之後看到倒地上的人驚慌大叫了起來。

“來人啊……”

秋日的太陽剛剛躍出地平線,一向安靜無比的益王府後花園沸騰了起來,一幹人等火速聚攏在閣樓上,圍著榻上臉白如紙的劉曜,焦急的等著醫丞的診斷。

“奇怪,君上昨日脈像還好,沒想到今日竟弱了許多。”從醫數十載,醫丞什麽奇怪的病疹沒見過,像劉曜這種時好又突壞的病情,他也難從身體內在因素上找原因,只是這種狀況倒跟另一種情形有些像,只是……

“君上的病是不是有什麽隱情?”焦急擔憂的劉嬤嬤站在榻邊,最先發現了醫丞的猶豫問道。

“這事也只是下官聽人提過,做不得準。”沈吟著不知該不該說,醫丞神色有些為難。

“醫丞有話不妨直說。”清冷的聲音中也帶了一絲虛弱,清醒卻起不了身的劉曜看著醫丞直問。

“君上體虛血弱,乏力畏冷,精神卻無礙,這個樣子跟民間傳說中那些中邪的人倒是相似,只是傳言畢竟是傳言,這等事無據可誇證,以下官看來,君上怕是昨夜勞累又受寒的原故才加重了病情。”

眼光瞟到半開的窗臺,醫丞覺得這個理由更實際些,鬼纏身畢竟太扯了些,不是他醫丞該說的話。

不該他說,但他畢竟是說了,一句中邪讓屋裏眾人覺得背心發涼,深覺荒堂,唯有後到的衍魚表情怪異似是信了他的話。

昨夜他著沒著涼,受沒受累只有劉曜他自己最清楚,半合了雙眼,劉曜半響不語,屋裏氣氛靜得有些詭異,就在劉嬤嬤忍不住要開口時,劉曜睜開了眼,清冷無波:“嬤嬤,去請玉幀道長來看看吧。”

“好。”屋裏人中年紀最大的就數劉嬤嬤,對醫丞的話不管信不信,她也覺得該請人來看看。

屋子裏人散了,看著劉曜喝完藥,才取了抄寫工整的孝經準備下樓去前院等人來取的劉嬤嬤,又見著了先她一步出去的博鵬回來了。

“怎麽了?三郎。”

“嬤嬤,大虎不見了。”博鵬匆匆上樓邊回道。

“什麽?什麽時候的事?”劉嬤嬤大驚,這麽大頭猛獸怎麽說不見就不見了?

“先前急著去看郎君,我也沒註意,但剛才下去時,我看到籠子空了,園子裏也見到它的影。”

“亦瑤,昨晚有聽到什麽動靜嗎?”劉嬤嬤回頭就問身邊送她走的人。

“沒有,昨晚就天剛黑時聽見它撓籠子的聲音,後來就一直安靜,沒什麽聲響啊。”昨晚一晚沒睡,到天要亮時她才合了會兒眼,亦瑤搖頭,很清楚的表示樓下沒異動。

“它要是跑出府去就遭了,快快派人去找。”那可是要吃人的兇獸,要是跑到街上鬧出什麽事,那他們王府可脫不了幹系,畢竟全益州的人都知道益王養了頭虎做寵物,劉嬤嬤有些急,大聲對博鵬說道。

“不用了,不見了就不見了,你們不用管這事了。”還未得博鵬說話,閣樓裏間就傳來了劉曜的聲音,輕柔舒緩的語氣,似是對那大虎的失蹤顯得丁點都不在意。

“可是君上,要是它真跑出去了,傷了人那我們可就不好說了。”幾步進了裏屋,博鵬急道,心裏深覺君上的話不妥。

“沒關系,他不會跑出去的,以後……也不會回來了,去把籠子收了吧。”榻上喝了藥,抄完了書的劉曜閉目躺著,神情放松似要睡著了,同著急的博鵬猶如身處兩個世界。

有什麽好著急的呢?它與他都不是尋常物,與他本就不該有瓜葛的,即以平安回到了益州,那以後他們也該各歸各位,各行其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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